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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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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九月初一,以卿早早守在玉台。后来一些官兵清场,她占的位子白白给人抢了去。她飞快地寻找下一个好位置,却看到挡着她路的顾允铮。
“是你!”她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他一身黑袍,岿然不动地挡着她的视线。此时,皇子越的车已经驶到玉台,她只能看见那绛色的发冠。
允铮看着上窜下跳的以卿,好笑不已,“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要钱来的。”
她从侧边过去,“事儿多。”
顾允铮跟上去,奈何人群太挤,转眼就不见她的踪影。
皇子越一身绛色衣袍,眉目成熟,温润如玉,却带了一种她不懂的忧郁,眉心有结,贵不自言。他行九礼,跪苍天。一言一行,都隐隐含着天子风范。以卿突然又感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他声音依然温柔,却有着一丝疲惫,以卿并未听懂他在讲什么。倒是旁边大臣的话,她明白了。攻打昌的都城,需要军费支持,这场战争持续了两年有余,大幽只要最后一击,昌便溃败。只要人民再在赋税之外,尽自己的一份力,战争便会胜利。
以卿明白了,这是在要钱。她忽然有些讨厌皇帝,这样使唤自己的儿子。她当然不知道,这是皇子越自己想的法子,赋税已经太重,他只能以情动人,放下自己的尊严。
这个贵气十足的少年,如今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子民给他捐钱。场面有些尴尬。
不知是谁喊出,大幽必胜,人群便沸腾起来。那些护卫的官兵将帽子摘下来,接过群众递来的钱。皇子越笔直地站在玉台中央,微微低垂着头,以卿摸遍全身也没有一个子儿,她将头上上好的银簪子摘下来,挤到跟前,几乎在皇子越的眼皮底下,她将那簪子放进官兵的帽子中。
那官兵一副感激地望着这个精灵一样的姑娘,皇子越也看到她,他若有所思,突然朝她粲然一笑,她看到他的口型,他说,“是我。”
以卿回以同样灿烂的一笑,对他挥手。那官兵看到姑娘的笑,那样灿烂,扫走皇子眼中的阴霾。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骗局,而且很快被拆穿。
以卿一直在人群中傻笑,直到皇子越的车已经走远,她才回过神。顾允铮就站在她一米开外的地方,一脸阴霾,他说,“真是个……傻子。”
以卿收了笑,“你才是傻子。”
顾允铮摇摇头,“你马上就知道了。”
以卿心情大好,不想与他计较,便转身离开。
顾允铮抚着受了箭伤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人来人往,天都快崩塌,这个古城还什么也不知道。酒肆依旧开张,笙歌艳舞,一样不少。他心中忽地有些悲凉,他已经嗅到一种命运的必然。
这一场逃亡来得这样突然。
九月初七夜里,街上突然多了许多穿官服的人,烧杀抢掠,嚷嚷着昌君打到城外,皇帝拖家带口往北跑了,锦城要完了,大幽要完了。
锦城的百姓都懵了。七天前,皇子越还信誓旦旦保证说,大幽的军队已经到了昌的都城,大幽胜利在望。怎么就是昌攻入大幽?
但瞬间他们就意识到事情果真不对。因为官兵里,还有戎装的将士,他们一起抢夺,锦城内,一时间火光四射,混乱不堪。
以湄披着外袍,收拾细软。以卿不可置信地望着面目全非的锦城,一时间泪流不止。她不相信,不相信这个牢不可破的古城就这样屈服了,不相信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欺骗了他的子民,不相信。以湄拉着她,匆匆出逃。途中,她听到有人说,皇子越誓死不离开,与锦城共存亡,至今仍留在正阳宫。
一时间,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她心里冒出来。
“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东西拉下了。你去城东门等我,我很快就到。”
以湄气极,“什么东西比命重要?”
以卿轻轻抱住姐姐,“姐姐,保重。我一定会去找你,如果,我说如果,你就离开。”
以湄拉着以卿不放,这时几个逃命的冲散她们,以卿顺势朝正阳宫跑去。
昔日的天子寝宫此时也是火光连天,她问了好几个逃命的宫女,才找到正阳宫。几个太监正在劝说皇子越,他不为之所动,火很快烧到正阳宫,他想,我会是大幽建国以来,第一个殉葬的皇子罢。这个属于大幽的时代,就这样消亡,他还没有准备好,就要离开了。似乎一根柱子砸下,他不省人事。他想,我还没有准备好。
以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皇子越拖上马车,正出宫门的时刻,见远处一队人马已经进来。她心下一惊,知道昌的军队已经入城,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想就此丢下皇子越,可是又舍不得。她也舍不得自己的命。她一边狠命地抽着马车,一边哭,泪水遇风即干,她的脸上一片紧绷。
有人挡住她的路,他一身戎装,面容愤怒,“云以卿,你疯了!”
以卿抬头,看到顾允铮,他一身大幽的军装,焦急而愤怒,她却像抓住一根稻草一般,“救救他,救救我们。”
顾允铮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用剑砍断马车,将皇子越绑在马上,“快离开这里。”他翻身上马,并把以卿扶上来,顺手牵了驮着皇子越的马,一路向东。
以湄看到衣冠不整的以卿坐在允铮的马上是,震惊无比,又看到马上的皇子越,瞬间用手捂住嘴,眼睛里含了泪花。她抱住走下来的以卿,以卿又是一阵哭,上气不接下气。她平日最注重自己容貌,今日却是花了脸,允铮看着抱头痛哭的姐妹,去将皇子越解下来,检查伤势。
皇子越殉国,是皇帝最后的尊严。如今他未死成,境遇也很尴尬。皇帝若是看到活着的他,是会喜还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