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筵》IF

4、第一章 琅砑姬野（三）

　　牢门打开，一个血人被抛在地上。
　　姬野把他抱起来，拂开他的发。
　　“皇姐。”那人轻唤，像以往每一次缠着她要这要那一般。

　　那是她唯一的皇弟。虽然一父同胞，长得却一点儿不像，尤其是眼睛。她喜欢皇弟的眼睛，琥珀色的，像琉璃珠子。
　　珠子似的眼睛已经不见了，皇弟脸上只剩两个大大的血洞。
　　“皇姐……”再唤，撒娇的，乞求的。

　　她抱住弟弟的头，亲吻他的鼻尖，然后手肘施力，“呵”的一声。
　　她拧断了弟弟的脖子。
　　顽皮的皇弟，逞强的皇弟，如愿的死在亲人温暖的怀里，而不是冰冷的刑具下。
　　他微笑而逝——谢谢你，皇姐。
　　对不起，皇姐。

　　姬野将弟弟平放在地上，开始念诵琅砑悼诗。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牢门外的人。
　　该轮到她了吧，她静静的想。

　　被擒以来，他们没有碰她一根汗毛。
　　而所有与她亲近之人，一个一个，都已经连尸体都不全了。
　　她想起北齐皇帝的眼睛，阿茂的眼睛。愤怒，终于得到发泄的愤怒，如同定要烧光一切才肯罢休的野火。
　　解释无用，悲哀无用，哭泣无用，求饶是火上浇油。

　　看着空旷的囚牢，她席地而坐。
　　几天之前，这里还挤满了人。贴身的丫鬟，闺中的姐妹，青梅竹马的近侍，不离不弃的家臣。每个人都是完整的走出去，破碎的抬回来。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微笑着对她说：“殿下，请您活下去。”

　　明天，是她了吧。
　　最残酷的，最屈辱的，都已经等她等得不耐烦了吧。

　　×××

　　第一日。
　　天牢，数十彪悍男子鱼贯而入。约莫两个时辰后，餍足而出。
　　“琅砑妖孽的滋味儿如何？”等在外面的人兴奋地问。
　　有人回味，有人□□，有人踹他一脚：“总会轮到你，猴急个啥！”

　　第二日。
　　姬野□□淌血，站立不能，被人架到广场。
　　行刑者拿的是她以前不离身的软鞭。琅砑人闭户不出，北齐人却心痒难耐。
　　姬野艳名远播，更是琅砑战神。她曾一骑当千，穿梭敌营如无人之境。暗红戎装，如朱雀浴血。长鞭起落，鞭下尽是枯骨。
　　如今那神鞭浸了水，生生抽在她自己身上，皮开肉裂。

　　第三日。
　　姬野双手被铁器扣牢固定，双手修长有力，只是十指的指甲已被拔去。
　　光秃秃的指尖，血肉模糊。
　　她被冷水浇醒，有人凑近她耳边：“陛下问你，可要求饶？”
　　她仰头蔑然：“贼子，即使范广来了，我也不惧。”
　　范广者，号称天下酷刑第一人。
　　北帝听闻，冷笑三声：好，好，好！

　　第四日。
　　内廷入口，狱卒把姬野摔在地上。她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又被脚踩下。见她一缩，想是鞭伤裂开了，暗自得意，却见她挣扎着又要起来，不禁气闷：“跪好，可别逼我。”
　　姬野只作不闻。刚站稳，狱卒一杖，横打她膝盖。
　　百官入朝时，便见姬野跪倒在地。她后背淌血，汗如雨下，努力地想要站立，双膝却一动也不动。
　　众人了然，从小被教导“膝下有黄金”骄傲女子，这膝盖怕是碎了。
　　北帝有旨，今日要踩过妖女，方可入朝面圣。

　　第五日。
　　姬野被灌下“贪食”。
　　中了“贪食”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自己饿死的。贪食之毒，初时让人觉得火烧火燎，一开口喉咙就撕裂般的疼。真正痛苦的是进食的时候，一丁点儿食物下肚，都如毒针穿肠，据说有人痛到极致时，亲手刨开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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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一面痉挛一面小口小口的吃尽牢饭，行刑人无声的叹了口气。

　　第六日。
　　枇杷锁穿过姬野的锁骨。她想，还好，差不多已经痛到麻木。
　　傍晚，城门合了又开。一骑快马，范广带到。
　　范广尚未面圣，便直奔天牢。他抚摸她的身体，感受她的肌理，骨骼。
　　“真好，”范广憨憨的笑，面如弥勒，“这具身体，撑个十天半月不是问题。”
　　狱卒脸色发白：“大人，您悠着点儿，陛下说了，别伤她脸，别弄死她。”

　　第七日。
　　有范广在，石头也不会麻木。姬野在心底苦笑。
　　范广带着自己的刑具箱。精致的小木箱，想必是他众多收藏之一。里面的刑具也很精致。他正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铁锤，对她的身体敲敲打打——他根据声音判断人体最脆弱的脉络。
　　范广突然停下来，对姬野温柔的笑了一下。
　　姬野闭目，咬牙。
　　“嘣”的一声，他敲碎了她右手小指的第二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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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下来，范广敲碎她五根骨头，七个关节，四处经脉。

　　第八日。
　　范广行烹煮之刑。
　　范广很遗憾，他必须得在姬野极限之前把她抬出瓮。姬野好几次临近崩溃，想求他杀了自己……最后庆幸自己中了贪食，口不能言。

　　第九日
　　范广在姬野身上认真的制造伤口，这次用的是精致的小锯子。
　　他细细的锯着，好让姬野好好体会每一个齿口怎样撕开她的皮肉。每个伤口都深可见骨，有时锯到骨头，范广还要意犹未尽的拉扯两下才罢休。
　　在伤口上撒盐，放下小锯子，换上小刮刀，范广拨开皮肉，陶醉地刮骨。
　　姬野痛昏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不再用冷水，他用针扎她光秃秃的指尖。
　　生不如死，姬野体会到极致。

　　第十日。
　　范广自认跟姬野已是熟捻，开始一边工作一边与她聊天。
　　他说他最拿手的活儿是剥皮，用什么样的刀，割什么样的口子，怎样灌水银，才可以得到完美的皮，他都一一道来。最后惋惜，说如果他范广操刀，一定能留下姬野最完美的皮，可惜北帝不让。
　　一面说，一面用精致的铁制刷子，抓梳姬野伤痕累累的背，直至见骨。

　　……

　　十五日。
　　只余她与范广。已经无人围观，连牢头也告假，北帝宠爱新妃，似乎已经忘了这事。元茂……元茂从对姬野用刑的第二日，便重病不起。
　　残忍，实在太残忍。
　　范广在专注的烤一个奇怪的刀片，姬野在命令自己开口说话。
　　这里只剩范广，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她对自己说，只要牵动肌肉，说三个字就好。可她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喉咙更像火烧一般。
　　“我不喜欢惨叫声。我知道你骄傲，也中了‘贪食’，不过我觉得还是把声带割断比较放心。”范广怜爱的看着烧红的刀片，一如既往的温和。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落下，她在心底绝望的叫：说话！
　　刀片离她的喉咙已经近了，隐隐感到火焰的温度，她闭上眼，聚集全身力气到嘴边，终于：“左……左……宁人。”

　　“铛”的一声，刀子落地。

　　左宁人，范广不为人知的神秘主子，姬野不为人知的八拜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