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萍》丿阿柠

8、八

　　民国十二年。
　　曾运祺愤怒地把报纸摔在桌上，只见报纸上一行大字“大华饭店当红舞女周璐瑶产下一子，父亲疑为巡捕房某姓总探长。”
　　“君萍出事才不到两年，他就迫不及待地弄了个别的女人回来吗？”曾运祺近乎咆哮地对李祥喊道。
　　李祥面不改色道：“曾先生息怒，这人未必就是姚先生。”
　　“呵呵。”曾运祺冷笑，“难不成巡捕房还有第二个总探长？李祥，我发现你怎么总帮着那小赤佬说话？难不成你想另择良枝而栖？”
　　李祥低头：“曾先生，我绝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不想让您和姚先生心生嫌隙，因为那样伤害的就是君萍小姐。”
　　曾运祺一愣，神色顿时萎靡了下来，他喃喃道：”是啊！一切为了君萍而已。李祥，一转眼我们都要奔六十了。“
　　”尘哥，老板让一次去一趟。“黄三儿是新到姚公馆跟着许沐尘做事的。自从两年前救了君萍又保住了那批货，许沐尘在公馆的地位不断上升，已经成为姚文正身边的第二心腹。他为人又谦和，从不摆架子，因而有一批愿意追随他的人。
　　”阿尘啊，来来来，我有事跟你说。“姚文正发现这个小弟很有计谋，交给他的事一般都能很利落地办好，对她的信任就与日俱增。”你也知道，大华饭店的那个舞女生下了我的孩子，毕竟是我的女人和孩子，不能让他们流落在外，可是你也知道，君萍她身子才好，我开不了这个口，你有恩与她，你去说，想必她会同意。“
　　许沐尘一愣，随即淡淡开口道：“老板如此为老板娘考虑周到，老板娘一定会乐不得地同意呢！“
　　姚文正挥挥手，让许沐尘下去了，自己拿起桌上君萍的照片，他知道他这件事办的实在不是人，君萍为了他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可是，这不能让姚家的香火断在他这，男人三妻四妾还不是正常？他把她的照片放进抽屉，锁了起来。
　　君萍收了最后一线，许沐尘走了进来：“老板娘这是在给老板做衣服吗？”
　　君萍剪断线头，把衣服罩在许沐尘身上：“试试吧！我倒是有十年没碰过针线了，也不知道手艺还好不好，试试能不能穿。”说完就去抬许沐尘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从来没有人会给我做衣服。”许沐尘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靠的很近。
　　”从来没有人会舍命救我，那个人也不会。”君萍环上他的腰，许沐尘仿佛是受到了她的鼓励吻住她的双唇，抱起她去了里屋。
　　“姚老板准备把那个女人娶进来，你预备怎么办？”事后，许沐尘靠在床板上问着身边的君萍。
　　“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去告诉姚文正，我最多只可以容忍他把那个女人藏在外室，想进门有名分，休想！“君萍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许沐尘低头：“事到如今你还打算跟他耗着吗？”
　　君萍坐起身，毫不避讳地裸露出半个肩膀，她用手梳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跟姚文正的时候，他就只是一个巡捕，没有陪他熬出头后有给别人腾位置的道理。”
　　“君萍，你等我，我会娶你，我会堂堂正正地娶你！”许沐尘一把拥住君萍。
　　“阿尘，别傻了，我再怎么说也是你老板的女人，如今的上海滩，如今的□□已经不像干爹那时候可以不管不顾，谁都得要明面上的名声才能混下去，不然你觉得姚文正为什么不直接和我掰了？”君萍自嘲地笑笑，“难不成现在的他对我还有一点点感情？”
　　许沐尘抬起她的脸：“他对你没有感情，可是你对他还有，不离开他，就是不想让他名声受损是吧？”说完也不等君萍反应就狠狠地吻住了她。
　　君萍的强烈反对使得周璐瑶没能进公馆，姚文正也没说什么，公馆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君萍啊！阿尘这小子找了个女朋友，看他也老大不小了，你帮他多置办置办，早日娶了人家姑娘是正经。”姚文正满脸笑意。
　　君萍也很开心，她看向许沐尘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也不和说一声，是哪家的女孩子？”
　　许沐尘看着君萍发自内心的笑脸，心里一阵发闷，还是姚文正说道：“是一个叫刘玉珍的女孩子，家里很清白，人也很淳朴，我准备把里巷子那套大宅子给阿尘，让他成家。”

　　君萍道：“既然是家底清白的女孩子更加不能亏待人家，我去准备结婚的事宜。”
　　自始至终许沐尘没有说一句话，姚文正只当他在害羞，只有君萍心里明白许沐尘在想什么，只怕没能娶到自己会成为许沐尘的遗憾吧！他和卢定秋一样，心中怀揣着诗意，不过是没得到才会成为什么白月光，红玫瑰的。得到了不就厌烦了，不就成了蚊子血，白米粒？就如姚文正对自己这样，这样而已。
　　许沐尘本也有了几分名气，再加上文正和君萍的捧场，他的婚礼办得也还算隆重。
　　刘玉珍见过许沐尘，那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子，有他的英雄气概，这样单纯生活在自己一片天的女孩子最容易被这种男人迷惑。
　　刘玉珍和许沐尘的相识就好像当年的君萍和曾运祺，不同的是，一对是年岁相仿，身边又有一个极力想要给许沐尘做媒的姚文正；而另一对则是郎无情妾无意——曾运祺对于亡妻的感情专一得怕是世间再难有一个男子比得上了，而君萍只是恰巧像极了曾运祺已经过世了的女儿。
　　小女孩的年纪最愿意胡思乱想，他救了我，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呀？刘玉珍如是想，直到和许沐尘结婚了，她还和做梦一样。
　　可是新婚第一夜，她的梦就醒了。许沐尘在她的身上却喃喃出了两个字：”君萍。“
　　失落吧，伤心吧，可是他们还是已经结婚了呀！或许她还有希望，一辈子的时间，可是五年内许沐尘接连娶了两房姨太太，十年后他又遇到了这辈子的解语花。那时的刘玉珍已然每天颓废在床上吸着鸦片等死，她唯一的儿子被许沐尘送给姚文正和君萍做养子。多少次毒瘾发作欲生欲死间她总会想到那个下午巷子里救了她的许沐尘，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招惹上这个人，痛苦一生。
　　当然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