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萍》丿阿柠

2、二

　　宣统元年。
　　三姐十岁的时候，马奇才续娶的妾张氏已经进门两年并且一举得男，于是这家里愈发没有于氏母女俩的位置，偏偏张氏也是个泼辣的主，已经完全不把这母女俩放在眼里，只当做家里免费的奴仆任意打骂。于氏是打落了牙只会咽到自己肚子的懦弱人，偏偏生下的女儿三姐小小年纪就厉害非常，经常与张氏顶撞，半点委屈也不受。
　　“你个贱人生的小娼妇，一大早的作死给老娘惹气生，谁叫你摆着脸盆子放我门口？绊倒了老娘看我不抽死你！“张氏一大早便叫嚷开了，嗓门丝毫不输杨婶，于氏听了不觉发抖起来，抓住自己的女儿道：“姐儿啊，你干嘛一大早做些个招她的事？叫你爹知道了我们又该皮肉受苦。”
　　三姐年纪虽小却见惯了家里这样子，她悄声对于氏道：“娘，那婆娘见我们不顺眼，就是没事也要找茬整我们的。”说着向张氏高声叫道：“你骂谁是小娼妇？又骂谁是贱人生？”
　　张氏叉着腰：“就是你这个小娼妇，你娘那个贱人生，你是听不够吗？老娘还可以再给你说上一百遍。”
　　三姐气得浑身发抖，毕竟是年纪小怎么对骂得过张氏？余光忽然瞄到马奇才出现在门口，而张氏是背对着不曾瞧见，三姐眼珠一转，便说道：“你怎么能骂我是贱人生？我是我爹亲生，你这是连爹也一起骂了吗？”
　　张氏嫁过来时是听说马家家底丰厚，可是实际过日子才发现已被马奇才挥霍得差不多了，而马奇才也是个不争气的，不见得对媳妇多好还整天不务正业，张氏对他也是颇多怨恨，此时骂顺了嘴，也万万没想到马奇才会这个时候回来，就顺嘴道：“你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就知道耍钱，还生下你这么个小贱人！“

　　“你大早上的胡吣什么？”马奇才本是去弄堂口耍钱，谁知今日李二有事没来，铁打的赌局不得不散一天。万万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自己的女人背后骂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烧，抄起一旁的扫帚就往张氏身上招呼开了，打得张氏直叫娘：“马奇才，你这个丧良心的，你生的贱闺女，屁大点就会陷害我，我为你生儿子传香火，你再打我一下，我就抱着你儿子跳黄浦江去。”
　　马奇才听了这句话立刻蔫了，儿子就是他的命啊！满肚子的怒火还未散就对准了一旁的于氏和三姐，打得两个人哭天喊地，而刚才还如丧家之犬的张氏则不顾自己一脸的狼狈相洋洋得意地望着母女二人，时不时尖刻地来一声：“打得好。”
　　三姐护着于氏，看着满脸怒容的马奇才和幸灾乐祸的张氏，只恨的牙根痒痒。
　　还是屋中十个月大的婴儿的一声啼哭解救了母女俩，马奇才丢了扫帚和张氏一起进了屋去看自己的宝贝疙瘩了，只留下于氏低低地啜泣：”这种日子可过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三姐紧握着小小的拳头，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一定会杀了他们，一定！“
　　于氏被自己闺女眼中的恨和嘴里恶毒的话给吓到了，她一把抱住闺女痛哭道：“姐儿，你可别吓娘啊！那毕竟是你亲爹，再说，你还这么小……”
　　三姐打断了于氏的话，安慰她道：“娘，你不要哭了，我没说什么，您再哭就把爹招出来了，他又会打我们的。”
　　想到马奇才那劈头不顾脸的棍棒，于氏立刻止了哭声，她轻轻揉着闺女身上被打红的部位说道：“姐儿，你以后可别那么倔了，就让你姨娘骂你两句也少不得什么，何必顶撞惹你爹不高兴呢？”
　　三姐看着母亲身上青紫的伤和提到爹时脸上的畏惧，终于乖巧地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以后不顶撞她了。”说着，眼睛看向屋内，两个人正在哄着那个才十个月大的孩子，满脸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