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萍》丿阿柠

1、一

　　光绪二十五年。
　　三姐出生的时候，他爹还在弄堂口跟人家耍钱。邻居家的杨婶连做饭的围裙都没摘就匆匆跑来，大嗓门响彻整个弄堂：“老马哎，你媳妇生啦，生了个胖闺女。”
　　马奇才正输得红眼，冷不丁听到生闺女，满肚子无名火立刻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他狠狠摔了下手里的牌，吐沫星子满天乱飞：“闺女，又他妈是个闺女，这不会下蛋的臭婆娘是要我马家断了后吗？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哟，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杨婶的大嗓门丝毫不输气势，“这女人生孩子就是阎王爷前走一遭，好歹闺女流的是你马家的血，你就是这么个态度啊？”
　　马奇才正输得急眼，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杨婶又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旁人瞧着情势不妙，赶紧拉走了杨婶。
　　马奇才被杨婶说得火气大起，满腹的耍钱心思都散了，只恨不得奔回家中打自己家里的女人一顿出出气，正加上钱输的差不多了，便借着由头走了。
　　于氏刚生产完，身子虚弱的不行，看着身边的闺女心里是又怜又恨，还不晓得孩子他爹回来的怎么样呢！于氏想着马奇才往日的施暴不觉打了个寒颤。
　　正害怕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就进来了，于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力掼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刚生完产的女人哪经得住这些，于氏两眼一白连哀求的话都没说出口就晕了过去。
　　“哎呦，这是要出人命啊！”杨婶带着族长出现在马家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杨婶不禁喊了出来，族长也怒视着自己的族侄。
　　这条弄堂大多为马姓，马奇才的祖上颇有些薄产，到他这一辈虽所剩无几但也是比一般人家宽裕了几倍不止，自然也就和族长攀得上亲带得上故了。
　　马奇才见杨婶带来了族长，而且于氏也晕了过去便停了手随便扯了个凳子坐下，一副吊了郎当的模样：“族长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找您呢！”他自觉自己就这样坐着不太好，就又弄了个凳子来搬给族长，眼睛极其厌恶地瞄了已经被杨婶扶到床上的于氏一眼道：“族长，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爷娘去得早，您就算了长辈，这个娘们生不出儿子，这不是要我马家绝后吗？今儿个我就要休了她，您老做个见证吧！“
　　杨婶刚安置好了于氏就听到马奇才这么一句话，嘴上立刻开了火：“马奇才你丧不丧良心？你媳妇跟了你受了多少罪，她身上的伤从来就没好全过，生了三个闺女叫你作死了俩，你还要休了她，你还是不是人？”
　　马奇才眼珠子一横：“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哪有你说话的份？”
　　族长连忙安抚好了杨婶转身对马奇才说：“马奇才，说话有点分寸！你说你要休妻，按着古时的七出三不去，你媳妇又没犯着七出，如今娘家也没人，实在休不得。”
　　马奇才眼珠一转，对着族长就软了态度：“既然族长说休不得，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马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闲人，但是我必须得纳妾延续我家的香火！“
　　杨婶脖子一横就要开骂，族长连忙制止了她，对着马奇才道：“成，只要你不休妻就依你，不过我可告诉你，闺女是你的闺女，于氏还是你媳妇。要是闹出个三长两短可别怪我祖宗面前保不了你！“说罢便拉着杨婶走了。
　　“你个死老头子，干嘛不让我说话啊！”杨婶挣开族长，满脸不乐意。
　　族长摇摇头道：“别人家的事你管得了一时还管得了一世吗？只怕你越向着于氏，过后她遭的罪就越大！“
　　杨婶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我还帮了倒忙啦？“
　　族长叹口气道：“这世道，管得好咱自己家的事就好了，跟你过二十多年了，这多管闲事的毛病半点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