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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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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就像破了个窟窿,雨拼命往下泼,这天气真的很适合诀别。
陈白露用枪指着俞青霜,眼神飘到了窗外,她望着淅淅沥沥的夜空,仿佛在找什么。
“今夜不会有月亮了。”她喃喃道。
不要!不要!雨声淹没了俞青霜无声的呐喊。“她”希望陈白露能回头看自己一眼,看一眼自己的祈求,能够因自己的哀求而改变这个决定。但陈白露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执拗的人,只要是她决定了又怎么会动摇更何况这决定了两个人的生死。
俞青霜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无助,“她”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央求陈白露,央求陈白露能够好好活下去。“她”眼眶忍得通红,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会恨你的。”
别人不懂,陈白露哪里不懂,“她”这是在警告自己,警告自己不可以让“她”独活。
“磨蹭什么!快点!”王大虎用枪口焦躁不安地催促陈白露。
陈白露冲着俞青霜扳开保险杠给枪上了蹚,突然调转枪头,朝着王大虎的方向食指扣动了扳机。
“不要!”一声哀嚎。
俞青霜扑上前抱住陈白露,同时,王大虎枪中的子弹从背后射进了“她”的胸腔。
听到两声枪响后,俞震带人冲进了包间,只见王大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血液从他头上的窟窿里烫了出来。陈白露坐在地上搂着怀里的人,满手是血,形如枯槁。
“霜儿!”俞震冲了上去一把抱起俞青霜往外冲,“快来人!送医院!快!”
耳边是人头涌动的嘈杂声,但她却仿佛坠入了无边空寂的井底。陈白露失去了生息般僵硬地维持着搂住“她”的姿势,脑袋一片空白,她只觉怀中突然空了,随即身体没了重心瘫软在血泊里。
离俞青霜被送进抢救室已经数个小时,圣心医院被青云帮的门生围得如铁桶般。俞风闻讯赶来,也被俞震挡了回去,谁都知道他这个时候来就是为了打探虚实,若是俞青霜死了,那么青云帮话事人的位置自然成了他的。
抢救室的门开开合合几次,但是每次都是医生抬着满满一盘染了血的纱布出来又换了一盘子干净的进去,陈白露蜷缩在走廊上的那张长椅上,失神地盯着那扇门,已经是第七次了。为什么躺在里面的不是自己?
陈白露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抢救室门口的了,她紧紧攢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前进了肉里,渗出细细的血丝,她却浑然不知。
“医生,医生,她怎么样了?”俞震抓着抢救室里出来的医生一个劲儿的问。但每次那人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一拳猛砸在墙上,又转回脸瞪着陈白露。
“是啊……怎么会这样……我倒是宁愿他恨我……”陈白露的眼睛落在门上那盏亮着的红十字上,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着,半晌低下头去,“我怎么会没想到,怎么会没想到……”
自己就算演得再像能骗得过王大虎,但又怎么骗得过俞青霜呢?俞青霜怎么会相信自己为了苟活要亲手杀掉“他”呢?“他”早就看穿了自己,“他”是在警告自己不可以与王大虎同归于尽,“他”心中却也早已决定不顾一切救自己。
想到这里,陈白露终于掩面而泣起来。
等待了十个小时,俞震望着陈白露哭得浑身震颤,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件事怪不得陈白露,可只要他一想到俞青霜是为了陈白露挡下那颗子弹的,他的怨气便会不自觉转嫁到陈白露身上。陈白露那落寞无助的身影深深印在了俞震的眼中,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俞青霜,俞青霜也曾坐在这张长椅上,就在陈白露的那个位置上,那时俞青霜告诉自己陈白露出来看不到“她”会害怕的。
“她会没事的。”俞震声音微微颤抖,透着份坚定,“你不该放弃她。”
原本笼罩在哀痛和绝望中的陈白露把脸从掌中抽出来,还挂着两行眼泪,她很诧异自己心中的那一丝丝侥幸在俞震口中确是如此肯定,她怀疑俞震凭空的自信,却真切地盼望着一切都如他所言。
“因为那日你落水时,她也从未放弃过你。”
陈白露喉头一滑,两行泪水漫出了眼眶。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怯懦,俞青霜还在里面徘徊于死亡的边缘,自己却在外头想要逃避想要麻痹自己,这样的自己怎么配得上俞青霜的不顾一切?陈白露两手抹开自己脸颊上的泪痕,仰着头不让眼泪再往下流。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抢救,终于把俞青霜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医生告诉他俩,手术很顺利万幸的是俞青霜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需要再等两天麻醉药退了便能清醒过来,但是,子弹其中的一块碎片伤到了脊椎,所以可能会导致她失去行动能力。
这意味着,俞青霜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会的,大夫!她不能一生在轮椅上度过,大夫,你救救她,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俞震一把拽住医生的手,“大夫,只要你能治好她,多少钱我们都有,求求您!”
“大夫,可还有什么办法?”陈白露声音颤抖着问,此刻,她没有眼泪,可这一刻,她的眼圈又红了,却拼命克制住了。
“这还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陈白露背过身去,泪水从她的眼睑簌簌落下:阿霜,你是个多么要强的人,若是再也站不起来了,若你的下半生将要在轮椅上度过了,你要怎样去接受?你要怎样去面对这一切?阿霜,不要怕,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我会永远陪着你,我可以是你的腿可以是你的支柱,我什么都不奢求,只要你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大夫,这件事能否暂时不要告诉病人,我担心……”陈白露的声音暗哑。
“病人现在情况并不稳定,我们暂时不会让她再受刺激。”医生答应了陈白露的要求,便匆匆走了。
陈白露红着眼圈又转身面对俞震。
“放心,我也不会说的。”
又过了两日,俞青霜终于恢复了意识,“她”觉得眼皮极重,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背部伤口带来的疼痛又让“她”的脑子十分清醒。光线从“她”睫毛下一丝意思流进来,鹅毛般柔软的光线中有一个黑影在向“她”的脸缓缓覆盖下来,好不容易“她”才抬起了自己的眼皮,能够模模糊糊看到自己眼前是张脸。
“阿霜……阿霜……怎么样?”眼前的这张脸正担忧地呼唤着自己,她两条弯弯细细地眉向眉心聚集着,显得很紧张,“大夫!大夫!快来看看!他醒了!”
几声呼叫声后,俞青霜感觉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她”忙手心用力握住了什么,“别走……”
“好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陈白露回握住俞青霜的手,又靠近“她”身边,声音柔软又温和,“怎么样,阿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吗?”
“哪里都疼……”俞青霜声音微弱。
“怎么会这样!阿霜你别……别怕,我去喊大夫来!”陈白露又紧张起来。
谁知那人不让,惨白的脸冲她恬淡一笑,显得甚是凄美动人。“瞧你紧张的,哪有那么严重……”
见陈白露还是不放心,俞青霜牵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牵动唇角:“别走,你陪我说说话便没那么疼了。”
陈白露却因手背上这一吻,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决了堤。
“傻瓜,好端端的哭什么~”俞青霜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却又因这稍稍移动一下,背部传来一阵锥心的酸痛,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俞青霜强忍着痛去触摸陈白露的脸庞,手被另一只手覆盖着贴在脸侧摩挲,指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她的皮肤凉凉的很滑。
“都怪你。”陈白露泛着泪花急的通红的小脸此时多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谁让你不顾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在那儿一躺倒是干净了,那我呢?我怎么办?你就打算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上吗?”
“你不也不顾自己来救我吗?”
“那怎么一样!”陈白露争辩道:“人家是想好了主意才来的,况且就算失败你也陪我一起不是?可你倒好,真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人肉盾牌了?”
陈白露一直未曾离开过医院更未曾梳洗歇息,所以带着一身的灰尘,她本就脏兮兮的小脸,再加上眼泪哗啦的,成了只小花猫,还是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
“好好都怪我。”
陈白露这才破涕为笑,帮她掖了掖被角,叮嘱道:“医生说你这次伤得不轻,得养上一段时间,你乖乖医生的听话,帮里的事交给阿震打理你就不要操心了,不要让我担心,不然我可真的生气了。”
“好,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