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八百遍》阿win

19、险境

　　陈白露徐步而入，见俞青霜安然坐于桌席之上，才落下心头大石。她久立于门前，深深望着俞青霜，她的眼中只“她”一人，也只容得下“她”一人。因她这眼神，俞青霜莫名心安，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她”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也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自信。俞青霜直觉陈白露并非不知情误闯进来的，她甚至可能就是为了救自己而来的。但在毫无沟通的情况下自己还不懂她此举的真实意图，为今之计只能谨言慎行见机行事。

　　王大虎的眼睛落在了陈白露身上，他仅见过她一面，却对她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此时站在眼前的陈白露还是一如百乐门那夜般的风华绝代，从头至脚没有丝毫狼狈和不苟。他半开着嘴半晌都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怀疑的种子在他的心头疯狂滋长。

　　“阿霜 ，你叫我好找！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不想陪我去看今晚的电影呢！”陈白露嗔怪道，好似完全不在意旁的人。

　　俞青霜一愣，自己同她今晚并未有约，陈白露说此话是何用意？自陈白露出现后俞青霜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王老板的变化，注意到他听闻陈白露在外时神色显然比自己还要震惊和慌张，而刚刚他更是安耐不住了，面部表情已经出卖了他。陈白露刚刚所言电影之约只有自己能判断出来真假，那么便不是为了说给自己听，既然不是说给自己，便只可能是她故意说给这个王老板听的。

　　想到了这里，俞青霜决定配合她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你瞧我，竞将这事儿给忘了。王老板，你看？”

　　王大虎以为他们想走，又警惕起来：“欸~ 陈小姐既然来了，不妨给王某人个面子？来人~给陈小姐添双碗筷！”

　　俞青霜眉头微蹙，眉心的不悦转瞬即逝，“她”悠然起身将自己身边的餐椅拉开示意让陈白露入座，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颇有绅士风度。回到自己座位之前，俞青霜弯腰靠在陈白露耳根后轻轻说：“电影明日我再陪你去看可好？”

　　陈白露马上会意，看来俞青霜已经发觉了圈套也领会了自己的用意。

　　此时王大虎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昨夜王某去百乐门本想领略一番陈白露小姐的风姿，怎知扑了一场空。思前想后都心有不甘便找来张经理多问了几句，你猜张经理这么说？他说……”王大虎停顿了几秒紧盯着陈白露的脸，不放过她一丝的情绪变化。

　　“他说陈小姐下午便不见人影了。”

　　陈白露知他是在试探，脸上却只望着俞青霜浅笑，伸手夹了块鱼肉放进俞青霜的碗里，不慌不忙回答：“哦~~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个张经理可真是个滑头，惯会忽悠恩客的，你说是不是？阿霜。”俞青霜张口接她刚夹的珍珠丸子，跟着陈白露乐呵得笑。

　　“什么意思？”

　　“昨日阿霜包了我的场，我自然不用登台，那个张经理定是怕得罪了客人才满口胡诌，你信他的鬼话！啧啧……”陈白露说得甚是自然，没有半分唬人的痕迹。

　　“当真？”王大虎急了。

　　“哟~王老板瞧你急的，这么点小事还劳您关心了，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还是……被人抢了去？”陈白露刻意拉长最后一句，笑得花枝乱颤。

　　王大虎心中的疑虑已然如火焰熊熊燃烧，昨夜那人明明说已将陈白露给虏了来送给自己以示诚意，若是真的，那么此刻对面坐的人又是谁？

　　陈白露安然无恙出现在和平饭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人并未抓陈白露，而是说谎欺骗自己，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这场交易，这样的人利用自己铲除俞青霜后定会拒不认账，那么自己岂不是被人当枪使还白落了个暗杀青云帮话事人的臭名？第二种可能是那人昨天确实抓了陈白露，但是已被俞青霜的人营救出来，如此的话俞青霜应该早已知晓这个圈套，二人身处险地却胸有成竹，必是留有后招。王大虎在这两种情况中，显然更倾向于前者。

　　陈白露赌的便是王大虎的猜忌。她知道这是一场阴谋一场交易，有人用极具诱惑的等价物来交换俞青霜的性命，而自己便是这场交易的试金石，自己安然无恙逃了出来佯装成局外人，若无其事地出现在王大虎的面前必会引起他对这场交易的不信任，而有了这种不信任便会令他犹豫，令他迟迟不能下手。

　　双方陷入僵局之时，王大虎一名手下闯了进来伏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另王大虎脸色巨变。

　　俞青霜不解，转头却见陈白露一脸泰然自若，对此状似乎早已了然于心。

　　楼下传来了三声枪响。

　　俞青霜下意识抽出腰间的左轮将陈白露护在身前，却没有想到比自己反应更为激烈的是王老板，王老板已经掏出手枪带着身边的人冲了出去，根本没有心思留意他俩。

　　楼下的枪声愈来愈激烈。

　　俞青霜正欲冲出去一探究竟，却被身后的陈白露紧紧拉住了，她一脸挚诚和喜悦：“阿霜，我们安全了。”

　　今夜俞青霜只看了个大概却未完全摸透此事的来龙去脉，“她”也十分好奇陈白露话中所含究竟是何深意？无关痛痒的几句闲谈又怎么会灭了王老板的杀心？但此时和平饭店乱成一团，还不是说话的时机。“她”推开窗户从楼上俯瞰下去，和平饭店已经被围起来了，“她”再仔细一看，围着的那圈人都身着法租界巡捕房的警服，领头的是个黄毛，想必是Mark警官。

　　楼下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来。陈白露倚在窗户边冲“她”笑，是那种失而复得的笑也是那种放下心头大石的笑。

　　“幸好你没事。”

　　“幸好你没事。”俞青霜也望着她笑，“以后不许再冒险了。”

　　“若是我遇险，你也会不顾一切来救我不是吗？”陈白露调皮反问道。

　　……

　　陈白露和俞青霜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了，但，不是。真正的危机已经悄然来临。

　　在二人松懈之际，王大虎在混战中被手下掩护着撤了出来，他捂着流血的伤口躲回了楼上的包间。他躲在门后阴森森地注视着陈白露和俞青霜轻快的背影，呵，真是讽刺！自己五十多名兄弟都死了，他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巡捕房射杀一个一个倒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她们，害死黑风寨五十多个兄弟的罪魁祸首，却在这里毫发无损。凭什么？不公平！这不公平！她们必须给黑风寨的兄弟们陪葬！

　　王大虎缓缓举起手中的枪，枪口瞄准了陈白露。

　　这时，俞青霜的警觉让“他”发现了危险，“他”猛地拔枪指向了王大虎。

　　“放下！”王大虎怒吼一声，他已是死到临头，在这种对峙下自然处在上风。

　　“阿霜！不要！”陈白露想要阻拦她。她心知王大虎已到穷途末路，同归于尽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大不了自己同他一命换一命，可如果俞青霜放心手中的枪，那么便成了两命换一命，不值得，这不值得。

　　俞青霜在王大虎第二声怒吼下，松开手中的左轮，枪口向上，两手举过头顶，慢慢蹲下来，口中重复道：“好，好，好，别开枪。”

　　枪被放在了地面上，又被一脚踹开。

　　“别开枪！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俞青霜又缓缓站起来，试图同他谈判：“只要你放过她，我可以放你走，我保证能让你安全离开这里。”

　　“走？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王大虎是贪生怕死之徒？”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同你本来无冤无仇，有人买你的命，我才设下今日之局。谁料你们棋高一着，让我王大虎满盘皆输！哈哈哈哈哈哈~你还问我想要什么？哈哈哈哈哈”

　　“既是冲着我来的，取我一人的命便是。她是无辜的，放过她。”俞青霜冷冷道。

　　“放过她？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你不是很在意她吗？让你亲眼看着心爱的人死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很有趣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多有趣啊！哈哈哈哈哈哈……”王大虎的脸上呈现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疯狂。

　　陈白露只顾整理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又抬手拨弄自己的头发，全然不将王大虎放在眼里。她伸手牵住了俞青霜盛怒之下颤抖的手，浅浅笑道：“我可不想在你眼里最后的样子不漂亮。”

　　这句话刺痛了王大虎的神经，自己也是道儿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从来就入不了这个大上海女歌星的眼，自己三番四次想得到这个陈白露却总被俞青霜挡道，二人死到临头还不忘甜言蜜语，将自己又置于何地？王大虎又心中一计，他觉得更有趣，：“杀了他，陈白露我给你一次机会，亲手杀了他，我就放过你。”

　　陈白露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放开俞青霜的手：“当真？”

　　“你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利吗？”王大虎嘴角挑起一抹笑，将地上的枪踢到陈白露脚前。

　　“阿霜……我……”陈白露吞吞吐吐不敢直视“他”。

　　“我不怪你。”

　　“对不起，阿霜……我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