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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话说到这里,我顿了一顿,脑中又开始因毒瘾发作而一阵阵的抽痛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体内那股强升上来的欲望,兀地一脚踢了出来,将自己与面前那警官推得老远。
      警官看着我,皱了皱眉,起身站起来走了出去,在外面和人低声地商量着什么。
      我却焦灼了起来,眼前开始一片模糊,等他再进来时,我已经蜷缩在了地下,神志不清地撕咬着地上的毛毯。
      他抱起我,将我放在了椅子上,然后又有几个白大褂冲进来,按着我给我注射了药剂,我这才渐渐地停止了颤栗。
      我的整个身子都卧在椅子上,警官看着我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对我说道:
      "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闭上眼,没管他。
      他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将门轻轻地带上出去了。
      在审讯我的这三天里,他短暂地进行过自我介绍,他姓陆,叫微星,才毕业没多久,现在正是二十五岁。
      我初中毕业时十八岁,被周凌囚禁在那小屋里时二十岁,重见天日时二十七岁。
      那天将我从小屋里抱出来的也是他,后来又接下了对我的审讯工作,这几天来对我颇为照顾。
      他告诉我,那天打死周凌的几个小混混在外面逃窜了几天后就被缉拿归案了,我被带入警局的第一天就辨认了这些头上染了五颜六色的小青年们——他们一个个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被逮捕时态度也算配合,因此警局也没太为难他们。
      可我知道,他们只是被拿来顶罪的小棋子,真正的害了周凌性命的,是我和谢与飞。
      那天,我指认完后,谢与飞就坐在警局的会客厅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见到我来还冲我挥了挥手。
      我别过头去,没看他。
      倒是陆微星有些意外,
      "他认识你?"
      我摇了摇头,淡淡道:
      "认错人了。"
      陆微星没有再问,一路沉默地和我走到了审讯室。
      他要求我把这些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好让这案子封案存档。
      ……
      因为我的毒瘾频繁地发作,陆微星经常要停下来等我休息调整,审讯工作进行的很不顺利,这一来二去下来,我已经在审讯室里呆了三天。
      我早就习惯自己毒瘾发作时的歇斯底里,陆微星却不忍心看,每次都一察觉到就出去喊了人进来,这样一做,我这段时间吃的苦倒是比以前要少得多。
      审讯室的门被人打开,陆微星又轻轻地踏了进来,他朝我替了支烟,我从善如流地接过来,用桌上的打火机点了火。
      我以前每次毒瘾发作后周凌都会给我递一支烟过来,我一开始不情愿,到了最后竟然也不再抗拒,甚至到了最后周凌不愿递给我时,我便觉得浑身上下难受起来。
      陆微星看着我在一边吞云吐雾,移开了视线:
      "继续吧。"
      他说。
      我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抖落了烟灰:
      "我上回说到哪里了?"
      陆微星看着我,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有些慌乱,见我向他瞥过来,视线陡然一转,一路慌乱地盯住了地板。
      我勾了勾嘴角——如果我的人生轨迹能像我一开始计划的那样,我现在也该像他这样毫无经验而又懵懂。
      陆微星翻开档案,说:
      "……你说到你被周凌关在了山上。"
      是了,那天我和杨宸分别以后,第二天周凌就马不停蹄地带着我到了山上的那座小屋里,并且让我在那里一个人呆了一整天。
      屋被建的密不透风,就连门都上了三道锁,窗更是用铁条封死,只留了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仍旧同平常人家一样,亮得刺眼。
      我一开始踏入这屋子时就感到了强烈的不安,转身想要退出去却被周凌堵在了门口,我有些焦躁:
      "你倒底想干什么?"
      周凌却笑了,
      "你放心,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我先去下山买些东西,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
      他笑得是那样温柔无害,仿佛丝毫察觉不到这决定对我是多大的伤害。
      门被他不容置喙地关上,我开始惶然不安,不断地拿身体撞击着门口,门上的灰尘被我撞得掉下来,落了我一头一脸。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周凌回来了。
      我迎面朝他挥了过去,周凌却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我的手,强行将我带入了怀中,温柔道:
      "我带了饭回来,先吃饭吧。"
      我哪有心情吃饭,挣脱了他就想向外面跑去,他却一把抓住我,最后我俩扭打在一起,周凌渐渐地也有了些怒气:
      "你别忘了,你已经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你,可你也没告诉我要把我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子里!"
      我咬牙切齿,又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周凌偏头躲过,反身将我压在了身下:
      "然后你就好去找杨宸,你们俩远远地逃去外地,双宿双飞?"
      我气得想笑: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周凌冷冷一笑,
      "在没看见你在酒吧和杨宸接吻的时候,我还是信你的。"
      他说着,手上突然发力,将我压制住,低头吻了下来:
      "……杨宸是这样吻你的吗?"
      我却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炸起,在他身下不断地挣扎着,到了周凌吃痛放开我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翻身趴在一边干呕了起来。
      周凌揩去唇边的血迹,站在一边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在那一刹那蔓延到了我的全身,紧紧地包裹住了我。
      【十二】
      从那以后,我就如同如坠泥泞,身不得已地和周凌纠缠在了一起。
      周凌爱我,却是以爱的名义将我囚禁在了这个方寸之地,甚至以爱的名义,将我毫不犹豫地拽入了同他一样的深渊里。
      在那七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却每次都是徒劳无功——到了最后我终于逃出去的时候,周凌却抓住了我,并且又将更深的绝望加诸在我的身上,使我更加痛不欲生。
      在我被周凌囚禁的第一个三年里,我同周凌发生过许多摩擦,甚至有时有了轻生的念头,有意不吃周凌带来的饭,结果却被周凌强行灌了下去。
      他爱我,他不想让我死。
      我听了这话冷笑出来,将头偏了过去,不再看他。
      如果任何的行为都以爱的名义去实施的话,想必这世上也没警局什么事了。
      那间屋子里有一台没通网的电脑,周凌每次来都带了个下了电视剧的U盘,我每天就只看着这些电视剧解闷。他还常常给我带些杂志来——带的都是我高中时常看的那些杂志,可是如今我看见他手里的杂志,却只越发觉得膈应。
      到了晚上,周凌就在我的床边带了一张折叠床,在上面随意铺了被子睡了——我有时睡不安稳,周凌总是会翻身坐起,替我接了被水递过来。
      我多半会伸手把水打翻,转过身背对着他。
      周凌从老人葬礼后就开始忙碌起来——我猜多半是因了他替我填进去的钱,又加上上回朱女士的那一番死缠烂打,这才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在一开始的愤怒和惶恐后,我也开始尝试着和周凌沟通:
      "你不如把我放出去,这样一来,你在外面的事我也能帮上一些——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不料周凌却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仍旧自顾自的蹲在房子的另一边捣鼓着手里的杂志,我等了半天不见他回话,气急败坏,也就由得他去了。
      终于到了某一日,周凌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了。
      他不去医院,只在药店买了几盒药敷上,进了屋却只把药放在桌子上,自己瘫痪一般地躺在了椅子里。
      我一开始没想管他,自己一个人盯着电脑看——那电脑里正放着一部抗日片,我炯炯有神地看着男主他老婆从□□里摸出颗手雷来,耳边配着周凌时不时的抽气声,感观当真独一无二。
      周凌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竟爱给我看这种一看就适合评论年龄在十岁以下的人看的剧,眼光当真是不怎么样。
      想到这里,我没忍住,瞥了周凌一眼,正好看着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棉签,沾了药水往伤口上凑——他见我看过来,竟然还冲我笑出了一口白牙来。
      "……"
      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周凌最后还是自个敷衍一般的上完了药,我也正好把那该死的抗日剧看到片尾曲,就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上了床。
      周凌一个人从房里搬出折叠床,末了却没把被子放上去——他身上青紫交错,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今天晚上不舒服,山上夜里又这么冷……"
      他一面说着,一面动作利落地将被子搬上了床,一气呵成地同我挤在了一起。
      我犹豫了半晌,终究是没有赶他下去,自个翻身对着他睡了。
      从那以后,周凌晚上就经常以身上旧伤还没好的理由同我挤在一起,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三次就会有第四次。
      他夜里也算安分,倒是我有时睡不安稳,手会时不时地压在他身上。
      ……………………
      "咳咳……"
      对面的陆微星听到这里,手上的笔一顿,眼神游离着不看我:
      "顾先生……"
      我被他打断,头微微向下垂了过去——我竟不由自主地同他开始说起我和周凌相处的日子来,又或是那段日子实在是太痛苦,我总得找个阀口倾倒出来。
      陆微星显得有些尴尬,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您继续说,我记着呢。"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
      等我终于熬到了三年后——我以为周凌会放我出去,却没想到他却恍若不觉,仍旧日复一日地同我过这些三年里重复而冗长的事。
      每天早上早早地就出去,到了下午三四点才回来,多半是将我和他的外卖胡乱甩在桌子上,埋头苦吃。
      他有心不提,我却不想再跟他打哑谜,终于在一天和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
      可我这三年来都生活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小屋里,怎么又打得过时时在外面奔波的周凌?
      到了最后,我被周凌卸下了胳膊,他将我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他的脸上被我打出一片青紫,却是先给我找出了药膏来,用棉签沾着一点一点地涂在了我的身上。
      我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水,
      "谁tm的要你假好心?"
      周凌没答话,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把药膏放回去自顾自地关灯睡了。
      ————————————
      再后来,就是我被周凌打了毒品那回了。
      那毒是谢与飞给他的,他或许早就染上了那东西,结果最后阴差阳错地也传给了我。
      后来我毒瘾发作的时候,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的时候,周凌点了烟在一边看着,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以为,你这样就能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我的嘴里顿时弥漫出了一股铁锈味。
      "……你混蛋!"
      "……周凌你混蛋!……"
      周凌抽完一支烟,最后终于走上来按住了我,将那点液体注进了我体内。
      "下一次,"
      他说,
      "下一次你再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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