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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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自从奶奶出事了以后，我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杨宸。
杨宸几次打电话过来，我刻意控制了语气，对她也格外冷淡，每次谈话都是与她敷衍了事。
就这样一来二去，杨宸终于和我爆发了争吵。
到了最后，我听着手机后面她低低的她哭声，冷下了声音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就分手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静，我过了好久才听见她微微颤抖着的声音：
"……你想好了？"
我闭了闭眼，说：
"我想好了。"
左右不过是年少时候一场冲动的爱恋而已。
我将杨宸约了出来，她眼下青黑一片，低着头听我说话。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大堆，杨宸却在末尾的时候双眼通红抬起头来，兀地伸出手打了我一巴掌，指甲在我脸上划出淡淡的血痕。
已经临近开学，我得到消息她也考上了那所学校，看她转身在人群熙攘的街上越走越远，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收拾好情绪朝医院里走了进去。
医院里，周凌正俯下身去，笑着替老人喂好了一碗粥。
如是便是这样又撑过了大半年。
周凌仍旧是每个星期抽了三四天来医院照顾——我私下里问过他，他却说自己只进了三四本的大学，左右读出来也没什么大中途，干脆将录取通知书一扔，踏踏实实地跟着混混的头目混了起来。
我对他的决定没意见，仍旧一天天地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着他在老人面前装乖耍宝。
到了新的一批大学生放暑假的时候，医院对我下了最后的通知，他们已经对我宽限多日，这次是明明确确地说了话，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该交的费用凑齐，否则真得打包走人了。
我又厚着脸皮去求了安县的的远亲几次，他们对我也渐渐地不耐烦起来，只给了我几百块钱算作打发。
我打了父母的电话几回，得到的结果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就算我将所得的钱再加上这几月来我去饭店打零工的所得，也只能再凑齐一个月的费用。
我一天天的开始焦灼起来，又不能在老人面前显露出了情绪，只得每夜每夜地睡不着觉，心里对自己的厌弃越发多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事无成，庸庸碌碌毫无作为。
周凌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医院了。
我没有将我的情况跟他明说过，这本来就是和他没有多大关系的事，何必又将他扯进来。
而周凌却看着我眼下的青黑默然不语，有一回我在收拾东西时，他走过来状似不经意地跟我说道：
"你瘦了很多。"
我听了这话不置可否，老人有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也跟着无法入眠，再加上这一年来的压力，想不瘦都难。
我将东拼西凑得来的钱给医院交了费用，又从楼下给老人买了些日常用品，提着一大袋东西上了楼，却没想到在门口与周凌直直地撞了上去。
我这两天精神恍惚，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周凌替我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收拾好，又和我一前一后地进了病房，熟稔地同老人打了招呼，站在一边看着我打理妥当之后，突兀地出了声：
"顾桐，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听他这话，我顿了一顿，跟他一起到了病房的露台上。
打开门，迎面一阵风吹过来，我将门关上，看了一眼房里熟睡的老人，回身看着站在一边的周凌。
他双手插着兜，一双眼盯了我半晌，见我转过身来，兀地轻声说道：
"你没多少钱了吧？"
"……"
我愣了愣，然后冷下声来：
"这不关你的事。"
周凌的右手上纹了只振翅欲飞的鹰，他听见我这话，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
他不再看我，低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将它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看着地上的烟头，不急不缓地说：
"我从谢哥那里要来了几万块钱，你应该用得上。"
那信被他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我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里面的阴影。
他凭什么帮我？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勉强看起来有了些底气：
"你想要什么？"
我将话说得又冷又硬，或许我的态度该更软一些，可我那时头脑发热，竟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周凌听了我这话，眼神从地上收了回来。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一般自上而下地打量着我，神情晦涩而又痛苦，直到对上了我的眼睛，这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几步走了过来。
露台上本来就狭小，他这样一动作，与我更是近在咫尺。
风飒飒地吹过，露台上的几件衣服被吹得呼呼作响，周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像是盯住了猎物的野兽，对着我沉沉道：
"顾桐……我喜欢你。"
刹那间暴雨汹涌而至，雨砸在露台的檐上，我浑身一个激灵，踉跄着就要挣开他的手，却没想到周凌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紧紧地抓住了我，将我控制在了他的眼下。
他看着我的反应，终于是笑了出来。
我深呼了几口气，眼神游离着周凌的视线，几乎是调动了身体所有的控制性才没让自己夺路而逃，鸡皮疙瘩霎时就涌向四肢百骸，让我更想把手从周凌那里抽出来。
周凌却在这时靠近了我，下巴抵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低地说道：
"你陪我三年，三年后，我们就各奔东西，再也互不相干。"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动作激烈地调动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夺门而逃，周凌却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我的下巴，逼着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充满了嘲讽。
"你好好想想。"
周凌放开我，将那封信放进了我的口袋中，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绕过我走进了病房之中，在床边拿起小刀削着苹果。
我却再也没有力气让自己稳稳当当地站在露台上，手脚冰凉颓然地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