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进京 [平帝十五 ...
-
那黑汉子手里拿着斧头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眼宋秉仁旁边的小玉,转过头看着宋秉仁道。“小子你让老子好找,来,爷爷今天……”
那边的老妇人嘤嘤哭着,小脚快跑过来拽住黑汉道。“儿啊,你放了他们吧。”
黑汉眼角抽抽了一下,然后变了模样道,“老娘,这两人今天要是放了,明儿就得把官兵招来,到时候你儿我身首两地,如何在您老跟前尽孝。”
宋秉仁听罢忍着怕,拱手道。“这位好汉,若是饶过我二人,必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不再有他人知晓。”
那老妇也跟着帮腔,黑汉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后,抬头看了眼宋秉仁二人,拍了拍拽着自己的老妇的手,然后把战战兢兢的宋秉仁二人推开,开了锁,站在一旁,示意二人可以走了。
宋秉仁有些不太相信,看了眼黑汉,黑汉冷眼看过去,宋秉仁拱了拱手,拽着小玉快步跨出门槛,正是要脱出魔爪之时却异变陡生。
只听破风声呼啸至耳边,宋秉仁刚要回头,却见小玉将自己推开大呼公子快跑,而宋秉仁几个步子跑了出去回头看去,便看见那黑汉气势汹汹的将小玉踹倒在地,几斧头下去小玉已是命丧其手。
老妇此时也像缓过来味道似的哆哆嗦嗦的瘫倒在地上,那黑汉一只手将迸溅在眼皮上的血擦了,想要将斧头拔出,谁知那斧头却卡在了小玉的身体里,黑汉几次力气才拔了出来,宋秉仁只觉头皮发麻,后脊梁一股冷气直冲脑门,只觉此时应该快跑,却奈何自己此时腿上转筋,根本不听使唤。
而此时那黑汉臂膀上青筋直冒,踩着小玉的头,低喝一声,将斧头拔了出来,随着噗的一声就见小玉的头颅滴溜溜在地上滚了几滚,滚到了宋秉仁脚下。宋秉仁低头看了眼,便见小玉的黑眼珠子半翻不翻地看着宋秉仁,宋秉仁立时退了几步,转身便跑,黑汉见宋秉仁跑了嘿嘿笑着也紧追过去。
七转八转地,宋秉仁见了林子,立时钻了进去,不见了身影。黑汉眯着眼,缓缓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劈砍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
且说宋秉仁逃进了林子,几转之下知道自己再跑也是徒劳且自己此时已是疲惫不堪,往四周看去,定下心计欲上树躲藏。宋秉仁强稳着心神,看准了枝子,歪歪扭扭的爬了上去,又拿了些软枝子把自己的踪迹掩了,蜷缩在树杈上。没有一阵儿看着黑汉慢慢的走过去,宋秉仁将捂着自己嘴的手慢慢放下,正要放心却看见黑汉倒退着往回走,四周树林悉悉索索地声音,一阵腥风差点让宋秉仁吐了出来。
宋秉仁明白过来这是被黑汉一身血腥味引来的野兽,更加小心翼翼,却见黑汉因被那些土狼包围竟是往自己这边退过来,宋秉仁脑子嗡的一响,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无措间,那黑汉已是三爬两爬上了树,而这树下已被四五只土狼围住,眼冒绿光的往上看着,宋秉仁脑子那根弦便断了,抱住树干一脚将黑汉踹了下去。
发狠声,咒骂声,哭嚎声,哀告声,伴着土狼的喘息声一点点的在夜里化为寂静。
直到天光,宋秉仁才从树上慢慢滑下,抱着树干的手此时已是没有了力气,脚上也麻得厉害,竟是直接从半高的地方摔了下来,手边是一滩吃剩的烂肉,宋秉仁看了会儿,缓缓站起,下意识的按着自己的记忆往回走。
就这样一直走到城门口,昏了过去。
而此时,黑汉正站在门槛,看着小玉正在院子里同青羊老头笑着说话。
黑汉心里想着魂主交代自己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又转开头去,看了眼这房子。青羊老头和小玉聊着天笑了笑,叫了声黑汉。
黑汉听闻青羊老头唤自己过去,便恭敬的来到二人一旁,低着头束手而立,只听老头道。
“几封,你是受魂主所命暂听我差遣,这一路上辛劳非凡,我当要好好奖赏你。”
黑汉恭敬道了声不敢。
青羊子笑了笑道。“你这操尸法师从魂主,与我门中纵傀术有些许相近却又有所不同,你且看着就是。”
小玉听了却是瞪了一眼几封,青羊子笑呵呵的拍了拍小玉的头道。“不入流的东西,你争什么。”
话毕,从手中掏出了个草人,对着吹了口气,扔在了地上,接着青羊子伸出手又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瓶,黑汉见此脑门的冷汗便流了下来。
便见青羊将小瓶瓶口的塞子拔了,念了几句,就见瓶内冒着青烟往草偶身上去了,那草偶立时仿佛活了一般,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逐渐长大,形容也开始变得同昨日宋秉仁所见老妇一般。
接着青羊子笑了笑一摆手,便见草偶身上冒起了青烟又回到了瓶内,那草偶也立时倒地回复了原本模样。
黑汉哆嗦了一下然后道了句多谢青羊先生指点。青羊子点点头,然后道。“你将这地方烧了,之后我们去看看叔琅那小东西。”
小玉那边便道。“去看那个娘娘腔作什么啊。”
青羊子笑道。“真欲山真欲童子与我有旧,我去看看。”
小玉瘪瘪嘴,然后看着黑汉道。“几封,那叔琅人呢?”
黑汉便回道,“在下不知。”
小玉跺了跺脚,指着黑汉对着青羊子撒娇卖嗔道,“爷爷你看他,明明知道,偏说不知道。”
黑汉冷汗立时流了下来,立时跪在地上。
青羊子看了眼跪下的黑汉子,摇摇头笑着道。“他奉魂主之命来侍奉你我二人,片刻不离左右,哪里知道叔琅的踪迹,在者那叔琅学得附魂且有真欲门的秘法,等闲人哪里知道他的真身所在,莫要为难他了。”
小玉便道。“那叔琅的法术也躲不开您老人家的眼啊。”
青羊子捋了捋长须,也不答话,看着黑汉,然后道。“你起来吧,动不动就跪,显得生分。”
然后又道。“叔琅为人狡诈多疑,若是我上门去了,他倒是会怕我疑我,索性他此刻也在京城,我们便回京城等他来见我。”
小玉听毕嘻嘻笑了几声,然后道。“回京的话,说不定还能遇见那小家伙。”
黑汉子也不说话,跪在一边,等这祖孙二人离了院子,才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接着努着嘴往四周吹气,那气浪所过之处便起了火,做完这一切,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小玉和青羊子正有说有笑的,看他过来了,小玉便道。“走吧。”
黑汉子点头,一声口哨把车架给唤了过来,黑汉子把二人扶上车,自己才牵着缰绳往回京的路走去。
话分两头,且说那宋秉仁昏在城门口,周遭人都驻足看热闹,也无一人上前,守城官见了吩咐左右将人移开,这一过去便闻到了宋秉仁一身血腥污臭,守城官心下起疑,命人将宋秉仁身上搜了一番,这一搜就发现了宋秉仁的腰牌是宋家的腰牌,且宋秉仁一身好色高料,想来也是个有身份的,便将那腰牌收了,自己找到了上官京畿三官之一统管城内军防的上军常林通,说明意思。
上官看了眼腰牌,便将腰牌要了过来,吩咐守城官莫要多嘴,将人救下,问明来历后再带过来。守城官是个懂眼色的,应了上官的差遣,临走又转过脚请示了上官,上官便道。
“这事情若是办不明白,你也就别在我手下办事了。”
守城官点头哈腰的离了上官的官邸,想了想,回了自己的地盘,恰好宋秉仁此时醒了,守城官便让自己手下的小兵去审问宋秉仁。
宋秉仁整理了下思绪才将所见所闻讲了一番,只是略去了安国寺的事情。守城官听后,便递了帖子交予京尹王政蕴和上官,京尹见了帖子脑中转了几转,便吩咐下人前往上军常府宅那里去,一面又吩咐手下人等信儿,若是来了信儿,就去守城官那里查探一番。
京尹起轿进了军常府,同上军常林通攀扯了一番,又磨了会儿,几番机锋打下来,军常大人这才将腰牌递了过去。京尹见了,拿起茶碗的手慢了一下,道。“听闻宋家长公子送去了安国寺……”
军常便摆了摆手,“莫要胡说,安国寺已经没了……”
京尹将茶喝了下去,看了眼腰牌,然后又道。“今上也是仁慈宽厚,倒是留了宋家一点香火。”
军常呵呵笑了几声,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将腰牌收了,道。“我倒是有个消息,也不知道王大人听未听过。”
京尹皮笑肉不笑地道。“若是说宋家小公子被歹人劫走的事,林大人就莫要再说了,谣传罢了。”
军常见此便摇头笑笑不答,只是奉了杯茶道。“大人若是如此说,想来此人也非是宋家小公子了。”
京尹便道。“此人来历有异,不若交予我,一来免了上官越权之事,二来时局不明,上官在此事上多有牵扯恐为不妥,三来上官行事清正若是因这等小事平白遭人污名……”
军常听罢京尹几句话,呵呵笑了,也不接话,将茶杯捧起,不再理会京尹。
京尹便起身准备离去,等到了自己府衙内,京尹坐在书案前,约有盏茶的时间,有下人来报,说有人求见。
京尹心意烦乱便随口道了声不见。
师爷正掀了门帘便听到京尹的话,见下人欲言又止,便同下人细细说了几句,师爷听毕,便来在京尹身旁耳语片刻。
京尹皱着眉头,便让下人带着人来小书房,等人到了,京尹问来人有何事。
那人看了左右,没有答声。
京尹便挥退左右,独留下师爷,那人这才道。“小人是林大人差来,给大人您送个东西。”
话毕,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外面留了个穗子,正是方才所见的宋家腰牌。
京尹见此,命师爷将东西收了,然后道了声赏。
师爷便接了东西,从袖里掏出了个银锭子丢了过去,把人打发了。
等左右无人,京尹便将今日之事一一细说,又问师爷。“予方,你说这林莽是什么意思。”
师爷便道。“大人莫要多疑,小人细想,不过是个腰牌作不得数,再且现下局势尚不明朗,那林莽若是只为试探大人,大可不必如此。”
京尹叹气道。“你我承恩于宋家,若是真是那孩子,我必要保他周全了。只是如今形势波诡云谲,想保存自身尚是艰难,又哪有余力去做这些事情。”
师爷忙道,“大人宽心就是,此事小人去办就是。”
京尹便道。“得予方如此贤友,真乃我之幸事。”
师爷笑笑,凑在京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躬身退了。
是夜,师爷带着几个衙差,将宋秉仁从守城官处带走,经了大堂,审了几审,以大刑将宋秉仁打晕,又将一应供状写好,签字画押,将宋秉仁收入监牢。
宋秉仁本就神思恍惚,又水米未入多少,等进了监牢后竟是恍惚中昏了过去。待到醒来时,人已经被送出了城去。
师爷坐在近前,将宋秉仁唤醒,将前事交代一番后便道。“公子可明白了。”
宋秉仁细细品味了师爷的话,然后才道。“你是说我宋家百十口人被问斩了。”
“是。”
“我宋家为何遭此横祸。”
“上意如此。”
宋秉仁开始笑,又因引动伤口咳嗽了半晌,才道。“如今我却真真是孑然一身了。”
师爷听他的话似有轻生之意,便劝了几句。
宋秉仁笑着应了,然后慢慢下了地,给师爷磕了几个头道。“我自是应当保全自身。”
末了又道。“他们都要我活,我便活着。”
师爷便道,“应是这样,我这有些盘缠,还望公子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莫再回此处了。”
宋秉仁接过,又行了个大礼,起身出了屋子。
师爷见此,便也不再多言,眼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