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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冲寺 [平帝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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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寺,主持僧房。
安国寺主持元昌敲着木鱼,一边随口念着经,一边笑嘻嘻地看着善由,善由则闭目端坐在蒲团上手拨念珠的跟着元昌一起念经。
元昌越念越快,木鱼也越敲越快,到最后连木鱼槌都敲坏了元昌这才停下来,善由也跟着停了下来。
善由笑道。“主持真是童心不泯。”
元昌把断掉的木槌丢到一边说道。“啊……无趣。”
善由把木槌接过,放在手里道。“主持不要戏弄小僧了。”
元昌看了眼道。“哟,金身都没了还能看出来幻障,看来下一任烂柯寺主持非你莫属了。”随即挥了挥手,木槌恢复如初。
“主持说笑了。”
元昌则笑嘻嘻地道,“你若是我门下弟子,要是做出毁金身断前路的事儿,现在已经和这木槌一样了。”
说着又挥了挥手,木槌还是断的样子。
善由看着手中的木槌,合十施礼道。“谢主持指点。”
元昌收了笑,轻声道。“若善由你是我座下沙弥,断的就是你的性命。”话毕眯了眯眼,看向禅房窗外片刻,冷声道。“本来心情不错,不过看来有人是要贫僧不痛快了。”
接着站起,理了理僧袍示意善由跟上,善由叹气缓缓站起跟在身后,二人很快来到了正殿。
元昌站在正殿门口,笑嘻嘻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宰相大人。只是不知道宰相大人来我这小庙是要做什么。”
正殿内,一老者缓缓从蒲团上站起,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人,一个一身深青服饰,另一人则是一身农人装扮,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小木棍。
老者呵呵的笑了两声,然后道。“老朽深夜前来是来传圣上口谕。”
元昌看了两边的人然后嬉皮笑脸地道。“宰相大人亏您还是一代大儒也不怕丢人。有句话贫僧想问您一句,怕是忘了当初您这张老脸是怎么被我扇歪的吧,还有脸来我安国寺。”
老者摆摆手道。“老朽也是替圣上办事,元昌大师这就听旨吧。”
元昌则道。“不忙,细算起来,我算是当今圣上的皇叔,你要是想让我跪下请旨,我这就还俗,把这主持的位子传给我身边这个小和尚。”
善由嘴角抽搐了一下,低眉宣了句佛号。
老者也有些怵这个混不吝,顿了下才开口道。“大师说笑了。”
元昌笑了一下,然后肃容道。“你宣旨吧。”
老者跟着愣了一下,随即道。“传皇上口谕,安国寺主持元昌代先帝奉佛,礼令不尊,行止不端,大逆不道,即刻诛杀。”
随杀字音毕,老者身侧二人瞬息而动。
农人打扮的汉子仅一息便出现在元昌眼前,青衣人却逐渐身形消散。
元昌嘴角翘起,好整以暇得站在门口,伸出手挥袖使了个大罗乾坤将人击退,对善由说道。“这农人打扮的是引魔窟性真道的牛自省,当年农家败落也是多亏了他。”
几个回合间,元昌笑道。
“当年他就是拿着这个棒儿杀了当时的农家家主,叫什么什么棒儿来着?”说着将奔着自己面门打去的棒儿握在手中,这小棍竟是逃不开被抓在了元昌手里。
农人打扮的牛自省面色难看,随即冷笑道。“大师好记性好手段,只是我这忌生棒儿可不是随便能拿的东西。”
话毕催动功法,元昌笑嘻嘻的道。“我就是喜欢杀你们这些农家的,大半的本事都在那法器上。哎呀,我佛慈悲,你这伤天害理的东西我就代佛爷收了吧。”接着,元昌手里加了劲力,那棒儿半截瞬时成了碎屑,接着元昌劲力吐出作拈花弹指之相将因受功法反噬而受重伤的牛自省击退砸在那正殿的大柱之上。
元昌也不看昏死过去的牛自省,咋舌看了眼正殿四周道。“返生炼魂法,已近大成,这倒是有点棘手。啊,我说棘手不是说你多厉害,是你藏身的这些魂魄是无辜的,我要杀你定会让这些魂魄永不超生。魂藏道的,你先报个名字吧。”
元昌笑呵呵的继续道。“这样,和尚我也好让那些魂魄知道是谁让他们永不超生,这笔孽债记在谁身上比较合适。”话毕,元昌身上金光乍起。
“唵……”
善由看着元昌法相叹气阖目,双手合十跟着一起念起经咒。
待善由再睁眼,就看到元昌坐在那里,而那个青衣人衣衫褴褛得躺在地上,老者站在那里冷声道。“元昌大师好手段。”
元昌则道。“我佛慈悲。”
老者看了眼地上的两人,阔袖内的手微微颤抖,只是随即便恢复如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元昌大师若是抗旨,可是要这一寺的人为你陪葬。”
“就是抗旨了,你便叫山下那些人都上来就是。”接着元昌转过头轻声对着善由道。
“把这一寺的人都超度了吧。”
老者冷笑却没有接话,倒是元昌笑嘻嘻的说道。“宰相大人这么要挟和尚,就不怕和尚我杀了你吗?”
老者便道。“大师你若是要杀我杀了就是。”
元昌抬起头看了眼老者,然后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既然宰相大人活够了,那和尚这就让您早登极乐。”
话毕,元昌缓缓走到老者面前,伸出手抓住其脖子,轻轻一扭,老者立时气息断绝,袖内滑落出了个引信模样的符咒。
元昌把老者丢在一边蹲下捡起,冷笑数声,捻了捻符咒那符咒便无火自燃了起来。
接着元昌对善由道。“安国寺今天便没了,珥山的祖师堂那里没人会去,你放心就是。一会儿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出来。“
话毕踏出大殿门槛,口唱几句半搭不搭的莫名其妙的佛偈。
“无风自动佛心起,杀人不过头点地。一身功德今朝丧,屠刀握起便渡江。”
善由听罢,嘴唇微动,欲要踏出门去,未想自己不知何时竟被下了禁。
细想后,苦笑三声,将倒地的三个死尸收敛了,然后坐在佛前念起了忏经。
这一念便念到了第二天天亮,直等到有人进了庙门,看到善由大吃了一惊。“善由大师?”
来人不是别人,乃是刚从京师监天司得了消息来找善由的狐偃子。狐偃子惊呼后,又见地上躺着三具尸体,皱了皱眉,接着问道。“大师您这是?”
善由开口将昨日之事说了一遍,狐偃子皱眉,善由问了句大殿外的情况,狐偃子便答。
“我这一路上竟未见一个僧人……”
听毕善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未想这一呼吸间竟是直接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上。狐偃子见状赶忙伸手将善由扶住,善由笑了笑,看了眼地上自己吐出的鲜血轻声说了句。
“杀心由己佛性乱,果报堪判慧难生。”
狐偃子未明其意只是将人扶稳,善由却将人屏开,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闭目冷声道。“三位施主造下无数杀孽,想来贫僧昨日的忏经并不得开解几位罪业,恐怕几位入了阿鼻地狱才能消解业障再入轮回了。”
话毕,善由睁开眼回身礼佛了一礼,缓步走出大殿外,对着狐偃子说道。“贫僧尚有要事需速回烂柯寺,还望道长莫怪贫僧失礼。”狐偃子忙拦住了善由道。
“我观善由大师你心思受创,恐路上不妥,不若我送大师您回寺罢。”
善由叹道。“道长好意,贫僧心领。只是今日之事乃我佛门紧要之事,若清一观出手,怕是要受牵连。”
狐偃子张口结舌,见善由一脸冷淡,便愤愤然地出了大殿的先善由一步离去。
善由见狐偃子离去,才缓步出了安国寺,回过头看了眼,默念了几声佛号,随即下山去了。刚到山脚下,却见有官兵把守山道,一个文官服饰的中年男子同一名武官坐在一起,在珥山下山处的一座观景亭内喝着茶。
善由看了眼,心思通明,想起正闻禅师的话,缓缓走过去,一旁把守的官兵渐渐缩成了一圈把善由围住。文官这才站起,拱手道。“小师傅有礼了。”
善由回礼,然后道。“敢问施主为何要封山?”
一旁的武官把茶碗一摔道。“吾等乃是奉旨前来捉拿元昌,你是何人竟然敢质问军爷我!”
文官摆手,将武官挡下,然后道。“小师傅可是从山上下来。”
善由点头道。“正是从寺内出来。”
文官皱眉,又道。“敢问小师傅师从何处?可有门派?”
善由微笑道。“贫僧乃烂柯寺正闻禅师座下弟子,善由。”
武官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道。“和尚,你说你是谁?”
善由笑了笑,手握珠串道。“贫僧善由,乃烂柯寺正闻禅师座下弟子。”
文官眯了眯眼,看了眼善由的念珠,随即抬手道。“原来是正闻禅师高足,失礼了,敢问大师来安国寺有何要事。”
“妖僧元昌与邪魔勾结,贫僧是来除魔卫道的。”
“可否见到……”
“宰相大人受邪魔所害,已然殉国。”
武官哆嗦了一下,看向善由的眼光有些飘忽。
文官听毕,低头对着善由施礼道。“既如此,大师还请上座,待事毕,禀报圣上……”
善由笑道。“贫僧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还请大人们放我下山。”
文官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却还是强撑着笑,不失礼节的将善由送下了山。等善由人不见了,让一名士兵上山前去打探,等得到了消息,文官气急败坏的将茶碗摔在了地上。
“兀那贼秃,竟敢哄骗我。”
话毕,吩咐武官将一士兵差遣过来,接着文官拿出一张符咒贴在了士兵身上。紧接着士兵像是受到了极大痛苦一般瘫倒在地上,文官便将人扶了起来,挥退左右,将这名士兵躬身放在了亭子石凳上。
“先生,小人办事不力,还请责罚。”
那士兵倒是像缓过劲儿来一般,慢条斯理的应了句,等文官将事情经过讲清后,士兵打了个哈欠道。“无妨,善字辈的和尚无一人好相与的,你们这样做也是应该,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尔等的妻儿却要杀了。”
武官登时跪下道。“还请先生恕罪。”
文官则眼神闪烁,随即道。“先生,小人倒是有一策。”
被称作先生的士兵冷笑道。“你且说说看。”
“小人细细思索,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
且说善由吓退了官差,心知已过了一大关,心内念佛,步子放缓的继续往前走,走了约有一里地,却忽地停下,将珠串握在袖内,口道。“不知这位施主为何要跟着贫僧。”
等了片刻,善由将珠串放下,步子渐快。
又走了一里地,善由叹气道。“施主可是有事要问贫僧。”
便见一个士兵一样的人缓缓现出了身形,笑道。“善由大师好魄力,差一点就要让大师你逃出了这珥山了。
善由不答,只是看着士兵。
“啧,这眼神和善因还真是像极了。你们烂柯寺的和尚,眼神都这么让人讨厌。”
善由定睛看向士兵,开口道。“施主是性真道的哪位。”
“在下不才,真欲山叔琅。”
善由点头道。“原来是真欲童子座下。”
叔琅看了看善由,然后缓步走到了善由约有八尺远的地方,笑道。“善由大师莫想着那些无用功了,若是大师肯束手就擒,在下倒是能让大师死的宽心,留个全尸。”
善由听毕闭目不答,叔琅站在那里拿捏不准善由,踱步了几下,心内着想,其不过是虚张声势,便冷笑数声口道。“装神弄鬼。”化作流光往善由身上撞去,自己却打起了十二分的心神。
正欲得手时,忽听得一声雷声乍在耳边,叔琅立时停住,转了个方向化作烟尘离开了。
善由叹气,对着地上的剑施礼道。“多谢。只是后边的路道长莫要再跟下去了,我自有法子安全离开。”
听得一声冷哼后,善由又对着插在自己身前的剑施礼,缓缓的离去了。
约有盏茶的功夫,一个道人打扮的青年缓缓将插在地上的剑拾起,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却毫无头绪,索性也不去想了,跟着善由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