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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寺中沙弥 [平帝六年 ...

  •   徐州,京畿西南,烂柯寺。
      烂柯寺较之一些僧院大庙显得有些小了,狐偃子这样想着却也没有说出来,跟着小沙弥往寺里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烂柯寺五院座师之一正闻大师的讲经处。
      此时正值寺内辨法,约有五六个僧人在堂内一言一语皆是机锋,忽地一面容冷硬的僧人说了句。“杀了就是,轮回报应,自有定数。”
      狐偃子站在那听得这么一句顿觉有趣,问了沙弥此人是谁。
      沙弥笑道。“这是师兄禧杀。”
      狐偃子便道。“小和尚,你师兄杀性如此重又怎当得出家人?”
      沙弥噗哧的笑了一下,正要开口,那边的禧杀倒是说道。“杀性重便当不得出家人?这是什么道理?”
      狐偃子便道。“阿弥陀经中所谈及,诸余罪中,杀罪最重。出家人杀性浓重,更是不该,故而我说你当不得出家人。”
      禧杀哈哈大笑,却是摆摆手道。“一知半解的道士倒是来教我怎么做和尚,我且问你,杀性重难道就不能做和尚吗?”
      狐偃子欲要争论却不知如何开口待欲开口那边禧杀却冷笑道。“不过是个不开窍的,莫与我辨法了。”
      这句话气的狐偃子脸色十分不好了,那边的小沙弥见状便道。“禧杀师兄向来是如此,道长莫要跟他置气。”
      狐偃子便冷笑道。“烂柯寺乃禅宗大寺,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这般杀性浓重的杀星收在寺内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清净慈悲地竟有这样的人,我倒是见识的少了。”
      禧杀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在那里拨捻珠串。坐在禧杀对面的和尚,倒是说了话,“道长若是想要辨法,便来堂内与我师兄弟同来辨法就是,质论我师门却是不该。”
      一边的沙弥笑嘻嘻介绍道。“这位是师兄禧平。”
      狐偃子便道。“既如此,我便同你们师兄弟辨上一辨。”
      这时候禧平禧杀闭上了眼,狐偃子火气便上来了,这时里面的一个沙弥打了个哈欠开口道。“一个个只嘴皮子厉害,真给人惹恼了,我们几个一起上都得让人留下几个,禧仁你快点把人带走吧。”
      狐偃子深吸了口气,大步离去了,禧仁笑嘻嘻的追了过去。
      众沙弥看向禧杀,禧杀冷硬的脸上带着笑,坐在一旁的便也跟着一起,倒是禧平没有说笑道,“也是没有什么人让你们这样作弄了,等辨法结束后,归到经堂处抄经去。”
      那个懒洋洋的沙弥开口道。“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
      “禧顺,你若不去,便不去,只是三年内经楼你也去不得了。”这个开口的人声音十分悦耳,颇有种雌雄莫辩的感觉。
      这边禧顺听了这句话,打着哈欠的嘴便合上了。挨着禧顺不远的一个沙弥说道。“那今日辨法结束,禧方禧杀禧顺禧略诸位师兄弟前往经堂抄经,禧空禧平往经楼审经。”
      禧平点头,称善,一边的禧顺不满道。“禧断师兄你呢,去化缘?带我去啊。”
      禧断敲了一下禧顺的脑袋,然后对禧杀道。“禧杀师兄,看紧他。”
      禧杀冲着禧顺笑了一下,露出一嘴牙,禧顺嘿嘿傻笑然后对禧断道。“禧杀师兄功法卓绝,我是不敢逃的。”
      禧方禧略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对禧平道。“禧顺师兄若是逃了,该如何处置?”
      禧平还未答话,那悦耳的声音倒是说了句话。
      “禧顺若逃了,封五识,困六觉,送与禧杀炼法就是。”
      禧顺耷拉下脸,然后道。“都是师兄弟,就拿我出气。”
      禧平淡淡回了句。“其他的我们也舍不得,偏你皮厚肉紧,禧杀最喜欢你了。”
      禧杀跟着道。“正是。”
      禧方禧略轻笑了几声,先去了经堂,禧断则对着禧杀指了指禧顺跟着也离开了,禧平看了眼禧杀便也离去了。禧杀站起身,用脚踢了踢试图蒙混过关的禧顺道。“若再不起,我便要去练功了。”
      禧顺听了一个轱辘就站了起来,往经堂去了。禧杀看了眼禧平走的方向,神色变幻,最后还是跟了禧顺的方向过去了。
      这边辨法众僧有了决断,那边的狐偃子却是十分不满,若非是家师吩咐务必要亲手交予正闻禅师,自己又怎么会让一群小沙弥给戏弄,脸色阴晴不定的边想着边跟着禧仁往里去。
      不一会儿,来到一间禅房,禧仁对着里面道。“祖师,清一观狐偃子道长求见。”
      里面便走出了个十分苍老的和尚,耳垂及肩,僧衣土黄,颤颤巍巍的。狐偃子愣了一下,赶忙施礼。
      “清一观狐偃子向正闻禅师问礼。”
      正闻点点头,示意禧仁可以退去了,才道。“这位小道长是有何事来找老衲。”
      狐偃子便将怀中的珠子递与正闻禅师,表明来意,又问向善因去向。
      正闻将珠子收了,沉默半晌,忽地道。“小道长背上的剑可否借老衲一观。”
      狐偃子便递了过去,正闻接过,念了句佛号,半晌递还回去道。“虽为神兵,可惜了,可惜了。”
      狐偃子不明所以的接过,又听老和尚道。“小道长可是还惦记辨法之事?”
      狐偃子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晚辈不明那禧杀之意,又被其他僧人小视,心下难平,让您见笑了。”
      正闻呵呵笑了笑道。“那小道长依你所见,善因可是出家人?”
      狐偃子摇头,然后道。“他不是。”
      正闻便说道。“那就不是。”
      “那依大师您看那禧杀可是出家人?”
      “他是。”
      狐偃子懵了,不明白了。正闻呵呵笑了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小道长莫要执着于此了。”
      “那善由呢?”
      “是。”
      “我呢?”
      “是。”
      狐偃子愣在那里,半天也没有动弹,正闻禅师也丝毫未动,整个院落里一树一花一草一木似乎都静止在那里,直到狐偃子醒过神来,似懂未懂的看向正闻禅师。
      正闻见狐偃子醒过来便道。“知道了?”
      狐偃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觉得自己功法中某些关隘似乎有些松动,知道自己得了一场指点一场造化,躬身施礼。
      “晚辈谢过正闻禅师。”
      正闻受了礼摆了摆手,过了一会儿禧仁过来拿了本经卷过来跟着说道。“善由师伯前往安国寺请经去了,他说您来了之后要把这份经卷给您。”
      狐偃子接过谢了一下,禧仁笑嘻嘻的对正闻禅师施礼然后跑了出去。正闻看了眼禧仁摇了摇头,然后对着狐偃子道。“小道长长途跋涉,应是有些劳累了,不如今日就在寺里歇息用些斋饭。”
      狐偃子婉拒言自己身负师命,正闻禅师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将人送出了寺。
      等到送走了狐偃子,正闻回到禅房内,拿出那颗珠子,不由得叹道。“可惜了,可惜了。”
      禧仁正好端着茶进了屋子,听正闻禅师说可惜了便笑嘻嘻的问可惜什么。
      正闻禅师看了眼禧仁,然后道。“神兵蒙尘,宝物自晦,珠光内敛,顽石难雕。”
      禧仁想了想然后说道。“那师祖您为何不……”
      正闻苦笑不答,蓦然间,似乎有种奇妙的感觉,正闻禅师愣在那里,半晌,正闻禅师肃容对禧仁说了句。
      “禧仁,你还俗罢。”
      禧仁收起了笑脸,跪在正闻面前道。“师祖,禧仁不知犯了什么过错,竟要逐我出寺,还请师祖示下。”
      正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叹口气道。“佛门容不下你了。”
      禧仁跪在那里没有说话,正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让禧仁过去,禧仁跪行过去,仅是几步,竟是泪流满面。
      “师祖。”
      “好孩子,你身带紫气龙威,这庙门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还俗去吧。”
      禧仁听罢,咬紧下唇,看向正闻,目光灼灼。“师祖,那禧仁就此别过。”
      “孩子,若是……罢了。”正闻摆摆手,让禧仁出去了。
      禧仁踏在禅房门口,听到了正闻的话顿了一下,便离开了禅房。
      禅房内正闻摇摇头,忽地自语道。
      “正觉正声两位师弟不在祖堂守禅关,可是有什么事情。”
      “如今衷谛师伯闭死关,几位师弟倒是心思活泛起来。”正闻呵呵笑了一下,念了声佛号。
      “那珠子我已经毁了,若是那珠子真能破境参悟,以一尘子之资质心性,我烂柯寺早便成了道门踏石。”
      “当年若非我及时收手且制住几位师弟,怕是今日几位师弟连在祖堂参法的机会都没有了。”
      话毕正闻笑了起来,再不言语,趺坐于蒲团上,眼眉低垂。
      大概有两个时辰,正闻睁开眼,看向一处,缓缓开口,张合间没有说出任何话,却在寺外的一处却响起了正闻禅师的声音。
      “这位朋友无故窥视我烂柯寺可是觉我寺内无人?”
      “久闻正闻禅师高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小道我刚一踏入此地便被察觉,真是好手段。”
      这声音干哑非常,音调似男似女又似狼虎野兽,等到手段二字话毕,竟是让正闻听不出这人的究竟真实所在。
      正闻心念电转,口内念佛。“施主若是参佛求经,老衲自当倒履相迎,可施主若是心生恶念,老衲便要镇压施主了。”
      “正闻禅师好大的火气。”那人笑了笑,然后才道。“也是,少不得向禅师请教一番佛门真意。”
      正闻紧皱眉头,手捻珠串,口上紧闭。
      却有一声“南无宝光如来。”自空中响起,周遭大亮,无有黑暗,具处皆是光明。
      那藏头露尾的却是嗤笑一声道。“你们和尚倒真是不长进。”
      正闻不答,只是催行功法。“如是有光明,具皆光明,听诸闻道。是咒,除一切恶行,断诸般苦思。是咒,以业炎消罪,光明遍照,莲花珍宝,火焰祝身。”
      经咒诵念完毕,便听得一声尖叫,一道身形显现出来,有些气急败坏的道。“和尚你怎的如此不慈悲,竟引动业火来烧我。”
      正闻此时才开口道。“施主还是速速退去,收了傀儡,若是不听老衲规劝,这业火便要立时引动了。”
      那人此时被逼出了身形倒是无所谓,也不管其他,大字躺在那里道。“那和尚你便烧吧。”
      正闻便暗暗叹了口气,诵了声佛号,再不言语。
      那大字躺着的人却道“和尚你今日放了我,就不怕我明日杀你门下弟子吗?”
      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我就是说说!说说!”
      那人的声音也开始趋于正常起来,然后哼哼道。
      就这样一赖就是一个半月,禧空禧顺还送去了斋饭,那人也不含糊,吃了之后也还是那个样子。
      又有了一个半月,禧杀来那人跟前道。“师祖要见你。”
      那人一扭身就起来了,看了眼禧杀,然后道。“和尚,你这身杀气……我好像见过你。”
      禧杀没有搭话,冷笑了一声将人带至正闻跟前,正闻还是那副模样,低眉低眼的。
      那人大拉拉的席地而坐,觉得和正闻说话有些不自在,又站了起来。
      正闻喝了口水,然后倒了一杯给那人,然后道。“施主来我烂柯寺许久,若有事求问我佛,不如去大殿里烧烧香。”
      那人接过一饮而尽道。“我来接小主人回去。”
      正闻笑了笑,然后道。“可是安王的手下?”
      那人施礼道。“小道不才,正是在安王手下办事。”
      “若是说禧仁的话,他已下山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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