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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徐家 [平帝十五 ...

  •   徐州,京畿,白门书院。
      十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坐在学堂中,诵念儒家经典,治国要略。个个举止端方,音清型秀,均是栋梁之材,称得上是口有圣贤书,心系天下人的儒学门生。
      讲席处,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先生坐在那里,闭目听着,约有盏茶的功夫,学堂里的诵读声停了下来,老先生也睁开眼,开口道。
      “宋秉仁。”
      被叫到的人缓缓站起,口尊先生。
      “你气息不稳,舌燥口郁,可是身体不适。”
      宋秉仁默然,缓缓开口道。“弟子却是如此,劳先生记挂。”
      老先生叹口气,看了看另一人然后缓缓道。“今日课业可免,先回去吧。”
      宋秉仁躬身,收拾好一应事务,走出学堂。
      等到宋秉仁不见了身影,老先生开口道。“何为仁?”
      无一人开口,老先生便道。“何为人?”
      老先生环视一圈然后道。“仁之一义,圣学要道。人之一义,存于自心。”
      话毕,摇头离开。
      诸学子省己片刻后,便自行下学。
      而宋秉仁此时正站在白门书院门口,肃容站在一边,似是等人。很快,脚步声将近,一众学子出了书院门。
      宋秉仁看了一会儿,找到了要等到人便缓缓开口道。“秉义。”
      被称为秉义的人点头,同其他同窗道别告辞来到宋秉仁跟前。二人并肩而行,却不发一言。
      很快,秉义开口道。“老师今日说,仁之一义,圣学要道。人之一义,存于自心。”
      宋秉仁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莫要挂怀,是为兄的不是,让老师误会了。”
      秉义便道。“哥哥受苦了。”
      宋秉仁没有答话,秉义转过头看向宋秉仁,然后道。“哥你刚刚笑了。”
      “没有。”
      “明明就笑了。”
      宋秉仁便道。“那便是笑了罢。”
      二人皆是默然不语,各怀心事,又走了一会儿,宋秉义又开口道。
      “听父亲说要送哥哥去安国寺修行,可是真的?”
      宋秉仁恩了一声,然后道。“我近日受梦魇所苦,忧思惊惧,又受了寒凉,送我去修行也是为我着想。”
      二人静默无语,直行至家门,宋秉义才开口道。
      “我舍不得哥哥。”
      宋秉仁似未听闻,早有院子通报,将二人接入,而宋秉仁则自己回了房。
      待宋秉仁吃过冷餐,拿了一些银钱求人买了些药,正准备去小厨房求厨娘给煎药,就被奴才叫住说家主有事,让少爷去一趟,宋秉仁只好换了身素净的常服,来到主房处。
      “父亲。”
      宋秉仁跪下磕头。
      “恩。听秉义说,你受了风寒?”
      宋秉仁心念电转,然后道。“近日天气不定,孩儿却是受了风寒,不过并无大碍。”
      “你是个心思沉稳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父亲谬赞,孩儿惶恐。”
      宋家家主呵呵笑了笑,然后缓缓道。“一会儿给你叫个郎中来,养好了身体,过几日安国寺的法师会来接你,准备准备吧。”
      “是,孩儿告退。”
      宋秉仁躬身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出了门去,一身冷汗沁了里衣,心下觉得要遭,连忙快步回了房,灌下了几碗热汤,除了衣服,擦洗了一番才重新换上一身里衣准备歇息。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觉头中昏昏,口舌如火,胸中郁郁难忍,耳边嗡嗡作响,很快便浑不知事了。
      及天光大半,宋秉仁缓缓睁眼,只觉身轻气爽,又觉自己左臂被人压着,便叹了口气,而那个压着自己左臂的人也醒了过来,声音糯糯得说了声哥。些许沙哑的嗓音,直让宋秉仁有些难耐,只是一想到昨日父亲的一番话,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秉义,是昨日你照看的我?”
      “那些奴才不知事,我不放心。”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宋秉仁道。“你该起了。”
      宋秉义像是没听到一般,直到宋秉仁又说了一句,宋秉义这才起了,临别的时候看了眼宋秉仁,像是说了句什么,宋秉仁没有听清,也无心去听了。
      等挨了一会儿,果然有人通报,让自己去宋家家主那里,宋秉仁便立刻梳洗好,同之前一样,守礼有节。
      宋家家主却不发一言,只是在那里喝茶,又过了一阵,拿起了一本书读了起来,大多是一些礼义训诂。宋秉仁安安稳稳的跪着,不发一言,一直到家主问了宋秉仁。
      “礼义伦常,是为根本,你要记得。”
      “是,孩儿谨遵父训。”
      “恩,我看你照昨日也清爽了些许,身体应没有大碍。也不用过几天了,今日你便去安国寺吧,车马已准备停当。待我修书一封,交予主持,你便在那里好生修行。”
      话毕,手一挥,便将人打发了。
      宋秉仁低头退行,然后转身出去,回了房内,看了四周,行至桌台,欲伸手执笔却半晌未动,恍然间还是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两个字,待到写毕便出了门,跟着院子出了府门,上了马车,往京外西南处珥山的安国寺去了。
      宋府,主房。
      宋家家主站在博古架子前,默默出神也不知想着什么,正思索时便听一阵又轻又稳的脚步声,隐约有环佩声叮当作响,宋家家主回过头看着来人,那人站在一边,出了声。
      “安郎,你为何闷闷不乐,那孩子不是已经送走了。”唇齿开合间,声如黄莺,唇珠莹润。眉眼暗垂时,目中含笑,唇角带春。上着绛红宫纱袄,腰束锦绣云纹绦,头上是彩云飞宫髻,脚下是青女绣红靴。此人也不是旁人,是宋家家主正堂妻宋文氏。
      宋文氏仔细看了自家夫君的,见其眉头紧皱便牵着家主,来到内室,为其舒眉宽心。“安郎,如今孩子还小,不经事,待几年过去,那情谊也就淡了。再者,我看那孩子……也是个守礼的,断是没有别的心思,你莫多虑了。”
      家主笑笑,看着宋文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道。“桐儿,我知你也于心不忍,只是此事非如此不可。秉义是你从小看大的,他什么脾性你也清楚,那日他来我房中问我为何,你也是在场的。”
      宋文氏叹了口气道。“是啊,像极了姐姐。”
      家主看着宋文氏不由得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说了,秉义那边你吩咐一下,看紧了,莫让他胡闹。”
      二人又说了些家常,宋文氏便回了房,只剩着宋家家主一个人,眼中晦暗不明,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等到宋秉义回来,往自己哥哥房中去的时候,看见桌台上的两个字,咬了咬牙,有些恼又有些忿怒。
      想着去找自己父亲,却生生站住了,叫了人把房子封了,自己回了屋子。到了晚上,家主见宋秉义未来请安便问了几句,得知宋秉义将自己锁在房中,便说了句随他也就过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宋秉义似是想通什么一般,来在父亲处请安,又去了宋文氏那里请了安,吃过饭后便去了书院读书,一如往常。
      又经了几个月,宋家家主看着前来请安的宋秉义,便开口问道。“若是不满,直说就是。”
      宋秉义抬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恭敬道。“孩儿不敢。”
      “你如今情态同你哥哥一般,要气我也不必如此。”
      宋秉义微微低头,半躬身子,施礼道。“孩儿思兄切切,自然行止与兄相近,非是要让父亲难堪。”
      “你……”家主欲言又止,然后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宋秉义默默退了出去,叫上书僮,往书院去了。
      且说到了安国寺的宋秉仁,这几月在寺内只是同其他僧人一般,做些洒扫耕作的活计,跟着一个年轻僧人每日诵经祝念,梦魇也渐渐消散了一二,只是隐约梦到了什么,却又记不清。
      这一日,宋秉仁做好了早课,正往前山去,却被那年轻僧人叫住。
      “秉仁施主,近日可睡的安稳。”
      宋秉仁看着这个一直吃住在一块儿的僧人,合十施礼道。“劳大师费心。”
      僧人点头,然后开口道。“我观你所看经卷,以华严、楞严两经为多,可有所悟?”
      宋秉仁打量着僧人半晌,缓缓道。“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待知之为知又生无数惑,因而多读了几遍,最后索性丢开。”
      僧人点头,然后道。“若愿学法,小僧虽非大贤也可为你解惑一二。”
      宋秉仁摇头。“我心有垢尘,满目色相,不愿皈依。”
      僧人便道。“即是如此,小僧也不便多求,只愿施主不受梦魇所累就是。”
      宋秉仁笑道。“我听闻,梦魇所历皆为自身真灵过去未来之事,不知大师有什么见解。”
      “施主为此世之人,便要以此世为真,其他皆是虚妄,若沉沦其中,自我真性幻障塞听,那便是入了魔道了。”僧人一身素黄僧衣,叹了口气道,缓缓离开。
      “不知大师你的法号?”
      “贫僧善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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