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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教九流 [平帝五年 ...

  •   人于天地,不过百年,天地不知寿数而不老,若师法天地自然,可得其灵异。故求长生问仙道者,自古有之。
      自先秦方术乱世,百家争鸣,师法天地人理得其灵异者甚多。其人或以术明法,以法入道;或以身修性命,以性命合道;或以因缘求理,以理证道。凡俗不明,皆以其为神仙,多求取此神仙术,欲得不老方。修者不堪受扰,遁于世间。帝王将相者求问于修者,修者皆言所得甚少亦难测天道至理,因之治世者皆以其为妖言痴妄,斥为歪理,便以刀兵为祸屠戮修者。
      修者言,吾等得窥天机,招此罪愆,合当如此,然思其人智所及有限,寿数亦有尽头,便志录经典,开传立说,寻灵山福地传袭道统。又数百年,妖魔纷乱,战乱兵灾,饿殍遍野,人心腐化,且有食人化魔者不计其数,世间百姓苦不堪言,修者不忍,皆出山以异术救之,天下遂平。因之求仙访道者尤甚从前,几经辗转,更是发展成了几大宗派,而清一观便是个中翘楚,更有弟子成为当朝国师以监天立制为任。
      后经百年,儒学大兴,融禅宗道理,著传承道。经理学说盛行,人智开化,道门见此便不再插手人间事,专心求道,唯留监天司以观世像。儒学大家借此机大肆宣书立说,立三书院以治王道而治人,分十家以别派。因十家又出党乱,去小说家而成九流。
      儒学兴而治世,王道纵横者思制衡之道,禅宗佛门便以此为机传教立派。天下遂以三教为本,旁学则归于末流。
      末流存世艰难,六家思变附于儒道之内,唯杂学家取众长思天下格局,为大兴之教所不容,有大儒作“窃学”以“窃学图名,窃文图利,窃天下以为道。”为罪书上奏陈情,杂学大家不得以求道门收容,道门长者言大道三千,自有存身之所,九流遂灭,三教登世。
      此间世象正是儒学大兴,禅宗布道,而道门隐世之时。
      说起道门,则不得不说天下道门领袖——清一观。
      清一观自汉时所成,又多年经营方执道门牛耳,后世象太平便隐遁于岱山宣明峰中。
      宣明峰,清一观侧殿凉亭。
      “一派胡言。”一道冠歪戴道服邋遢的道人侧躺着斜倚着尺寸约有一丈的光秃秃的近方形巨石,睡眼惺忪的看着跪在一边的弟子,咕哝地骂了一句。“你道心不坚,反来问你师父我。”
      “师父,我下山行走七十载,遍历红尘,求访圣贤名师,寻那一步不知生死的契机,然观典籍无数,无一人破五境化天人,前方有无道路,弟子实为不明。”
      “一尘子,你可知为师境界为何?”
      “师父境界高妙,弟子不敢妄加猜测。“
      邋遢道人肃容理冠,从石头上飘然走下,示意一尘子跟上,然后开口道。“初境纳气为筑基,龙虎交会丹自成。丹成炼神掌四实,返道合真成真体。此为筑基、丹成、炼神、合真四境。筑基者,百年寿元得享一甲子,丹成境得享六百寿,而炼神则享八千寿。”
      一尘子听后便道。“师父可是炼神境?”
      邋遢道人回道。“为师不过是丹成境,如今修为不过是积累深厚之故。”
      一尘子吃惊道。“丹成境后竟然如此艰难?”
      邋遢道人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一尘子走走停停,来到一处山崖的亭子内,然后开口道。“一尘子,你一路上山,可觉有什么不同?”
      一尘子想想后开口道。“初涉阶而上时只觉神清气爽,至三百阶渐觉乏力,及八百又七十阶只觉迈步甚艰,及至观前,方觉禁制皆消,纳气回元。”
      邋遢道人哈哈大笑道。“便是如此,便是如此。”
      一尘子猛的惊醒,看着坐下的狐偃子,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为师陷入虚妄缠身内情滋扰之境,受幻梦而生障,差点入了魔。”
      “什么是虚妄缠身内情滋扰?”狐偃子问道。
      一尘子摇摇头,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狐偃子,然后开口道。“狐偃子,此去青牛山有何收获?”
      狐偃子便将青牛山擒杀恶僧善因之事一一细说,一尘子初听时兴致缺缺,待听到正闻时楞了一下,又听狐偃子求善由手抄经卷,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才道。“狐偃子,你幼时便在山中,人事历练不足,心性虽是纯粹,却少了一些东西,近日你便收拾一下,下山去罢。”
      狐偃子称是,便要离开,一尘子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和一个牌子,又将自己的佩剑一同递给狐偃子。
      “你此番下山游历,将此牌交予监天司司官,此珠交予烂柯寺正闻禅师,至于此剑……”一尘子笑了一下,然后道。“此剑乃是故人所赠,于我不合,今日便一同赠与你罢。”
      狐偃子点头,双手接过三件事物,归于自己房中。一尘子见狐偃子离去,闭目内省自身,似是脱去担子一般,隐隐自觉心中似乎是澄澈些许,却又有重重心障蔽塞内心,不由苦笑数声,悠悠荡荡来到后山祖师殿。
      “弟子一尘子百六十三代清一观掌门求见祖师。”一尘子步入祖师殿,上香后跪礼天地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似是有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一尘子再次叩拜朗声说道。
      “不肖弟子一尘子百六十三代清一观掌门求见祖师。”
      “娃儿,你可是想好了。”
      一个童子缓缓从祖师殿偏殿走出,瞬息间便站在了一尘子跟前。一尘子躬身施礼,口尊祖师。
      童子摆摆手,开口道。“真是……不像话。你师父入魔,你生了障,你徒弟偏又是个不开窍的,啧。”
      一尘子苦笑又带着羞赧道。“让祖师笑话了。”
      童子便道。“无妨,再不成器也是我门下弟子。你如今准备好了?”
      一尘子道。“是,待狐偃子下山,我便启封封山禁令。”
      童子点头,然后道。“一切妥当便再来祖师殿罢。”
      一尘子躬身,待抬头,童子已然不见。
      翌日。
      狐偃子早已收拾停当,准备临行前与师父辞别,到了师父居所却不见其人,躬身施礼便离开了。
      等到了山脚,依照计划与路途,前往徐州京畿监天司,再从京畿出发前往烂柯寺。出了宗门,行了约有几十里地,是山周的一处人迹罕至之处。忽闻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声,狐偃子听了片刻便没了耐性转身离去,谁知那哭声仿佛在耳边一般,不由得内心烦躁,又仔细观瞧四周,发觉林间有迷障之术,冷笑数声,顺着哭声行去。
      到了一处似是乱林之地,只见一美妇抱着一个童子,浑身血污满面泪痕地哭号。
      狐偃子行了几步观气站定,缓缓冷声道。“他已死去多日,还请夫人入土为安。”
      美妇啜泣不语,狐偃子见其不应,便又道。“夫人,阴阳殊途,夫人还请入土为安。”
      妇人听闻,收住哭声,看着狐偃子道。“妾身听闻清一观有还生返阳之术,便来此地求清一观道长施术救下我儿,然岱山有灵,不允我等妖邪犯域,故在此等候多时。道长几次三番不听我呼告,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念在妾身思子心切,可否免了妾身唐突道长之罪。”
      狐偃子闻言便道。“还阳术不过是痴人妄言,莫说我未有此术,便是有,我又凭什么为你施术。”
      妇人将怀中童子抱住站起,阴冷邪气便从林间呼啸而起,美妇人一身血污渐褪,而童子尸身则化为白骨依偎在妇人怀中。美妇拍了拍童子的头颅,口道。“我儿你命好苦。”随即看向狐偃子,目光哀痛道。“道长可是不愿。”
      狐偃子冷笑道。“正是,夫人还请离去,念你修行不易,又是天生异灵,速速退去,否则莫怪贫道手段狠戾。“
      美妇便哭道。“你好狠的心肠。”这哭声好似魔音,入了狐偃子的耳朵便炸开了锅一般,狐偃子只觉头痛难忍,心中满是暴戾哀痛,脑中尽是幻象,似是见到一位俊秀男子杀子撇妻,而自己便是那男子一般,一时间心神激荡,不能自己。此时哭嚎不断的美妇怀中的骸骨却轻飘飘的飞至狐偃子身边,狐偃子却像是被蒙住心神一般,只觉那是自己孩儿,口中喃喃我儿两字,伸出双手欲抱住孩童,得享弄子之乐。
      眼见狐偃子着了这女妖的术法,几要成为女妖手中的亡魂之时,一尘子赠与狐偃子之剑震颤不已,剑鸣不止。美妇见状心思百转,啜泣间立刻招手将骸骨召回欲要遁形再做打算。狐偃子此时已是清醒过来,思自己一念之仁险些丧命不禁怒气冲顶,心道岂能放过此等害人妖女,便口中喝念,心中作咒,踏罡步斗,剑华瞬至,尚未被召回的骸骨立时化作齑粉。
      美妇见自己孩儿尸骨化为粉末散于天地,彻底断了还阳之路,不由悲怒交加,张牙舞爪的飞身往狐偃子扑去。
      狐偃子便使了身法,脚步几错,剑收身转,一招星移电转已然绕至女妖身后,随即势如破竹刺入女妖身中,一时间女妖痛呼哭念。
      “我儿!”女妖捧着一抔半是污泥半是荒草的污物,血泪满面。
      只见她回过头看向狐偃子,眼中已然不剩什么,倒在地上,渐渐化为黑水。
      狐偃子则似是有些脱力,半跪在地上,剑支在一边,气息不稳,欲要运转功法,可脑中却生生印照着女妖死前的那副模样,不由心下骇然,心神失守下,昏了过去。
      四周风声呜咽,在林间穿啸,及至月上枝头,风声渐消。
      狐偃子像是经历了一场幻梦而清醒过来,调息片刻后,四周看了看,找准了方向,一个纵身失去了踪迹。
      徐州,岱山,平阳城,宁凤茶楼。
      『红颜每多薄命,
      公子多情。
      怜怜歌儿多痴痴,
      心心念念频频。
      甜甜笑不停,
      芳心得意忘形。
      不忘往日多叮咛,
      也这般付与流水。
      幽幽心中离情,
      公子多情。
      相思尽数寄浮萍,
      莲子泥中朽无形。
      ……』
      “那女子,过来。”一个粗黑大汉一边吃着一边伸手招呼茶楼的歌子过来,歌子看了看身边停了拉弦子的老人,老人摆摆手,歌子便过去了。其他食客则都收了声,等着瞧热闹,偶尔交头附耳的嗤嗤谈笑。
      粗黑大汉则像没有看到旁人一般嘿嘿笑了几声,然后丢了个铜子儿到了歌子脸上,歌子道声老爷万福,笑着弯腰捡了铜子儿,刚捡完就看大汉嘻嘻笑着,然后看向拉弦子的老人。
      老人则连眼都没抬,一边支拉着调着弦子一边叫歌子回来,歌子便冲着黑汉点点头回去了,黑汉子则像是咕哝了句什么,便继续喝酒吃着东西。一边等着看热闹的人见没了热闹,便又继续刚刚的话头儿,歌子也唱起了曲儿。
      “听官门里的衙头儿说,李老官爷家正办丧,也不知道怎么个事儿。”
      “我也听说了,说是李老官爷家的姑爷疯了,杀了妻儿后自个儿上吊了,李老官爷的夫人直接气的昏了,差点儿就跟着自己女儿过去了。”
      “李老官爷多好的人哟,啧。”
      “可不,人可是祖上三代官爷,清廉又得民声。”
      “那那个姑爷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人咋个就疯了?”
      “谁知道。”
      悉悉索索的正聊着,一个道人打扮的人缓缓上了茶楼,小二领人到了雅座倒了壶茶问了几句便下楼去了。
      这道人正是狐偃子,一夜兼程,终于来到了平阳城,打算歇歇脚。刚落了座就感觉后背有窥视之感,不由皱了皱眉,欲要寻那窥视的人,却又失去了踪迹,心内生疑便留了个心眼。
      喝了几口茶,听了半晌,便离开了。
      歌子也唱完了又一个小段儿,跟食客收了钱走到了老人身边,小声道。
      “爷爷,我错了。”
      “看上那道人了?”
      “才没呢。”
      老人调着弦子,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道。“那娃儿是个好料子。”
      歌子娇笑着推了老人一下,然后说道。“那能比得过您孙女儿吗。”
      老人便道,“他日,那娃儿若道心至坚便可破成丹境,你还差些。”
      歌子嘟起了嘴,想了想,眼里闪了闪,然后道。“爷爷,您可有法子?”
      老人舔了舔嘴唇,拍了拍歌子的脑袋,跟食客鞠了一躬,笑笑带着歌子出了茶楼。
      歌子有些不满,一边走一边问老人。
      老人嘿嘿不答,出了城后,又走了几步拍了拍歌子,歌子便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去了大半。
      又走了约有一里地左右,老人站定,嘿嘿笑了几声。
      “阁下好兴致,跟了我爷孙一路,不知阁下有何事?”话毕,老人挠了挠胡子,随即一口唾沫喷到了一处草丛内。
      只见一个人影从草影中闪了出来,是那茶楼的黑汉。
      老人看到黑汉,也不着恼,只是伸手从歌子脸上摸了一把,只见一道黑影从歌子脸上被老人拽了出来。
      “魂藏一脉,魂主座下哪位朋友。”
      黑汉鞠躬道。“见过青羊子先生,晚辈几封。”
      “引魔窟三律你已破其一,自断一臂吧。”老人嘿嘿笑着说。
      黑汉听后便毫不犹豫地伸手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用力一挥,等断了臂后才像是反应过来,冷汗直下,想要把小刀收起。
      “呵呵,后生,莫要白费力气,说吧,魂主叫你来做什么。”青羊子不紧不慢地道。
      黑汉咬咬牙,十分吃力的把小刀收起,然后才道。“魂主心血来潮,算出青羊子先生祸劫将至,还请青羊子先生同晚辈归山避劫。”
      青羊子看黑汉的情状,又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道。“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然后拉着歌子往来时的方向回去,黑汉则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打着寒战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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