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牛山 [平帝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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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安怀县，青牛山。
青牛山山下的一条小道上，一个道人打扮的青年抱剑闭目，半靠在树上，神色有些不耐，似乎在等什么人。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睁开眼，看着道边的来人，缓缓开口道。
“善由，你晚了。”这声音淡漠而不满，且带着火气。
被称为善由的青年一身皂黄色僧衣，手持数珠，从山路小道上缓缓行至道人青年身边，略有歉意地笑了笑，随即合十施礼道。“狐偃子道长，是小僧失礼了。”
狐偃子冷笑几声，便也不再言语，正欲上山，却被善由拦住。狐偃子本就有气，又被阻了去路，便恼火地用蛮力推开善由拦着的手，却未想善由使了个巧，就势勾住狐偃子的腕子。
狐偃子立时以剑鞘回点，善由见此便翻腕弹指将剑鞘弹开迅速抽身，二人借此又过了几手，电光火石间二人已交手几个来回。你来我往之间，狐偃子一个抽身后撤，待站定后将剑横于胸前，冷声道。
“善由，你为何拦我？”
此时狐偃子在此已等了不少时间，本欲上山卫道除魔又被善由阻挠，且因那善由的手法高妙修持精深，交手较量时让自己吃了个暗亏，不由得心内不爽，眼看着便要动了真火。
善由见此立马躬身，合十施礼道。“狐偃子道长且慢动手，待听完小僧一言，再行事也是不迟。”
狐偃子略微扬头，打量了善由一番，便收了架，示意善由继续，善由口尊佛号后开口道。“狐偃子道长同是受师长嘱咐前来卫道，想来狐偃子道长亦是知晓这魔头来历。”
狐偃子冷笑道，“听我师言，其为烂柯寺叛僧善因，论起来还应是你师兄，你们和尚真的是好修行啊。”
善因不为所动，面色如旧继续道“正是我师正闻禅师首徒——叛僧善因，因受引魔窟性真一道所惑走入歧途，一身武艺神通亦在小僧之上，凭你我二人恐怕难以将其擒住。”
“加之善因又得邪魔外法，更是难缠。故而，小僧前日便来此处探察一二，以便你我能够行事。”
狐偃子听后不禁暗想，细观这善由和尚神完气足，目含荧光，甫一交手我与他二人虽皆未出全力，但算下来自己与其斗法胜算也不过四六之数，按其所言，这青牛山恶僧恐非自己能敌。
细想片刻，狐偃子便问道。“照你所言，你我二人不能将其擒住，那为何不多找些帮手？”
善由回道。“恶僧善因受惑，欲以青牛村整村人性命为根本结成邪阵，好修习邪术。而今，青牛一村人皆受邪法束缚，正面袭杀恐为不妥。一来你我二人联手无法将其擒住，二来也是为救村人性命，自是不能贸然行事。需谋定后动，徐徐图之。”
“看来你是已有谋划。”
“是，小僧今有一策，可破其法。”
狐偃子沉吟片刻后抬眸打量善由，见善由目中含笑，颇有慈悲之意，便道了声请。善由见狐偃子听了进去，便笑道。
“昨日小僧观其后山阵法，似是走的胎藏八方的路子，其阵本应有一母宫为眼统联八宫而结成，均留有……留有人器。但其母宫处却无任何法器以统御八宫，小僧料定应是缺合适之材作为母宫阵眼…”一边说着一边将青牛山处的一些机要所在在地上以沙图呈示。
狐偃子看了片刻，用剑柄指了几处，细细思索后皱起了眉头。“胎藏八方？怪不得……他要放出此等消息，引得你我二人前来。”
善由笑道，“正是，这善因知晓各方宗门之规戒，特选此处行此恶事。”
“是了，徐州本是我清一观所辖之地，而其出身又是你烂柯寺之人，必得是你我二宗门出手，他人出手则坏了规矩。细观你我辈份之人，能与他过招者不过一手之数，小辈不敌，长辈则是以大欺小，果真是好算计。”
善由点点头，挥手将所画沙图毁去，然后道。“我细思善因之目的，不过是要在此行法，引你我宗门同辈前来，好趁机将其擒杀，他想以逸待劳做那网上毒蛛，以成其邪法。”话及此处，善由看向狐偃子道。“我之策便是以自身为饵，与他交手，料想我于战中不敌而受其度化，度化时他亦动弹不得，你自可趁机将其制服。若是他自行断法，气机交缠反噬，他便不是你我对手，联手之下，他必伏诛。”
狐偃子便道。“即是如此，你怎知他未在山中布下耳目禁制？”
善由叹了口气，然后回道。“此事涉及我门功法之密，不好言说。”
“是我唐突了，不过，依和尚你所说之策，却是将自己舍了去，凶险非常。”狐偃子看了看善由，将心内疑惑讲明。“善由，你不怕我救援不及你便身死道消了吗？”
“道长所言极是，若你救援不及，贫僧自有办法逃脱。想来以你我之力，自保逃脱应是无碍。”善由话毕，口诵了几句真言，只见手中珠串发出了微微豪光。
“此乃我门中佛宝，可护持我身。”
见此，狐偃子便点头称是，便与善由又商量了起了一些行事细节。
大约有盏茶的时间，二人行至一处，互相看了一眼便分开两路，狐偃子几个纵跃便失去了踪影，而善由则将袖中念珠持于手中，不时拨弄几个，神色如常。
又走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破庙门出现在了善由眼前，庙门上的牌匾写着观音寺三个大字，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庙宇，善由看了看观音寺的匾额摇了摇头口尊佛号后走上台阶轻轻敲了几下后，缓缓推开庙门。
甫一推开，一阵恶臭便铺面而来，视线所及处草木皆已枯黄，似是受邪气污染而死，善由再次拨弄念珠，口中默念真言，一团微光自念珠而起，覆盖全身。
细观善由，一身僧衣干净非常，气机鼓动下似有无上法力加持其身，脑后宝光微现，目中悲悯，手持禅印，口诵真言，真好比那降世临凡的金仙罗汉。
这善由入了庙门细细观瞧了片刻，手持念珠，缓缓行至庙门口约有三尺之地，便不再前行，微微张口道。“善因师兄，别来无恙。”
短短一句，犹如龙吟虎啸，震得身后庙门上的灰尘都落了一地。
庙中邪魔死晦之气似是被善由所激，观音寺内由四面八方汇集成了道道黑气，冲向了善由。善由见此不为所动，只是一挥袖便将其挥散开了。
待黑气散开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善由眼前，其一身素褂，手持珠串，半边脸俊秀非常，而另外半边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般，十分可怖，正是善由狐偃子口中所言的大魔头善因和尚。
善因和尚念了句佛号，嗤笑道。“善由，不在你的破寺里吃斋念佛，来师兄这里，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干瘪沙哑的声音让人听了就不由得起一层层鸡皮疙瘩，然而善由只是缓缓摇头说道。
“我来送善因师兄你往生极乐。”
被称作师兄的善因冷笑道。
“极乐极乐，你死我乐。”
随即善因一脚蹬地极为迅速的冲到了善由身后，一掌拍向了善由的脑后，而善由似是未来得及反应，只是口尊“南无…”。
善因见善由口尊圣号便立时收手，手结施无畏印，而善由则继续念道。“…不动尊菩萨。”
圣名出口，善由身上立时金光四射。善因也被金光弹开，立时化为黑烟，随即汇聚在一处，重现了身形，身上隐隐散发出了焦臭味道。
善因嗤嗤地笑了几声，随意擦了擦嘴边的黑血道“老师果然偏心，我当年欲修习此法，却被老师所阻，命我持口戒三年，不知师弟你可是持戒三年后所得此法门。”
善由看着善因没有回答，微微阖眼手结伏魔触地印，只见身后隐隐出现一尊者，右手持利剑，左手持罥索，好不威严。
而善因见此却哈哈大笑道。“善由啊善由，你若修持深厚，此法相怎会如此，看我神通。”
只见他左手一拍额头，一口黑血喷出大半化为一颗不大的黑色血珠，而未化为血珠的黑血则化作黑雾笼罩血珠，黑雾遮掩下竟是看不真切本体所在，这瞬息完成的黑珠摇摆不定的袭向善由面门，而喷出黑血的善因脸色更是晦暗非常，面带狞笑的将右手所持珠串拆碎射向善由。
善由口诵经文，缓缓走向善因，脑后宝光所化法相则将那持珠劈开，而那黑珠却极为难缠，似是活物，触及法相则一触即躲，而法相豪光也似乎受其沾染，逐渐衰弱。
善由对此毫不关心，怒目而睁，口诵“嗡……。”法相一震，似乎是被真言激发，欲要伏魔卫道，然而善由再说出第二个字的时候，善因瞬间失去踪迹，化为黑烟融到了黑珠中，打向不动尊菩萨法相。
善由受此冲击，气息迅速衰弱，不动尊菩萨法相褪去，黑珠滴溜溜的转开打向了善由面门，这黑珠之能似乎是专门侵袭肉身一般，由内而外地化出道道黑线并迅速化为一张网包裹住善由，待善由再作挣扎，却发现自己气脉被封，功法无法运转，知其已是利用邪法侵扰自身，只听得耳边无数梵音炸起，叫自己皈依。
及此善由便知计策已成，默念真言真经以守持本性，又将手中持珠以秘法催发，护住自己，然后喊道。
“狐偃子道友，速来助我！”
只见一道剑光，如疾电般的刺向了善由额头的黑珠，那黑珠似乎知道事有不谐，欲要爆开，善由立时有了决断，将手中所持珠串揉成一团，劲力下将其化为齑粉洒向黑珠，而此时狐偃子剑光已至，直刺黑珠。
佛宝毁，而黑珠也仿佛被制住一般再不能成法遁逃。剑尖也刺入其中，紧接着便见那黑珠寸寸碎裂，化为烟尘汇聚成了善因的模样。
气机动荡下，善由口吐鲜血，连忙趺坐地上，手持禅定印，以作疗伤。
狐偃子此时则手持宝剑，站在善由身前，一来提防善因落败狗急跳墙暴起伤人，二来也是为善由护法。待善由吐纳片刻稳定住伤势后，善由便对狐偃子道了声多谢，然后缓缓站起，来到了善因跟前。
此时善因也缓过劲儿来，知道自己斗法败了，定定地看着善由，又转头看向了狐偃子，说道。“化剑易雷，这是清一观一尘道长的手段。咳……想来是一尘子道长座前弟子，只是不知阁下是哪一个？”
狐偃子冷笑不答，只是剑尖指着善因。
善由站在一边，伤势似乎已经控制住，缓缓道。“师兄，你已被我破了法，又伤了根本，再不能作乱，还请师兄不要再做挣扎，受我禁制同我回寺。”
善因冷冷道。“我如今算得上是恶贯满盈，回寺也不过是受刑而死，不如你现在杀了我，也好过受业火烤炙，生不如死。”
善由沉默片刻后叹气，看向狐偃子道。“狐偃子道长，劳烦您送我师兄往生吧。”
狐偃子听后，一道剑光扫过，善因身首分离。善由则站在一边默念往生咒，随即手作指印，指尖燃起一点火光。善由将这一点星火轻轻丢到了善因身上，那星星之火却仿若得了枯草一般，瞬间化成了烈焰将善因整个包住。只是几十个呼吸之间，善因的尸首便化作了黑灰，随风而散，地上只剩下一颗舍利珠子。
狐偃子咦了一声，然后道。“我听闻高僧圆寂后会有舍利子，没想到这秃驴……善因和尚也有舍利。”
善由没有接话，缓缓走过去，将舍利拿在手中，对狐偃子说道。“一般舍利有清心静神的功效，而这舍利满布邪魔之气，是为不祥，我要带回寺里，交由师门处置，狐偃子道长您意下如何？”
狐偃子摆摆手道。“能见识两位斗法，已经是莫大的缘法了，更何况此番也是为了除魔卫道，非是为了这东西。且这东西于我无利反而有害，更是你师兄的舍利，我是不会动别的心思的，你若是想答谢我，便送我一样东西。”
“不知道长要什么？”
“我听闻高僧所抄经文自有智慧在其间，愿求善由大师一本手抄经文。”
善由笑道。“可。”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后山，却发现邪阵中被束缚的村民都已经如风中残焰，无可挽救，痛心之余又无计可施，正遗憾时忽闻一阵响动，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善由看了眼狐偃子，立刻追索过去，只见一个孩童面色铁青，眼中无神，却气息平稳，似是未受邪法侵扰一般。而今罪首伏诛，邪法已消，束缚不再，眼看着这孩童就要因行动不稳摔在一边，善由便飞身过去，将孩童抱起，度了一口真气，谁知那孩童受此真气所激，竟是神智大乱，状似清醒却在看到善由后，像发了疯一般的撕咬，善由叹气，在其脑后一指，孩童便昏睡了过去。
狐偃子不禁道。“未想竟还有活着的。”
善由闻此心内生疑，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孩童，决定再次查看邪阵，一番探查下来确是一无所获。
狐偃子便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孩子想来是未受邪法侵袭罢。”
善由摇头，以身御风，飘忽而起，自空中查看了邪阵后，仍旧是一无所获，不由得眉头紧皱，狐偃子看善由小心谨慎的样子便道。“若真是邪祟，你一掌杀了便是。”
善由苦笑，看了看怀里的孩童，又看了看狐偃子便道。“狐偃子道长，此子大难不死，必深得福佑，今日他家破人亡皆因我师兄善因，我欲将其带走，只是这孩子见我如见杀亲凶徒一般，这可如何是好……”
狐偃子看着善由道。“我清一观门规森严，比之贵寺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子于我亦是不小的麻烦。我看这样，不如你我找个合适的人家，将其送养就是，索性孩子还小，记不得什么。”
善由思索片刻道。“也罢。”
二人将一应事务安排好后，便带着孩子飘然下山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