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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司天监令 [平帝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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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天司内,袁尚阌正坐在矮几前,手指摩挲着令牌,随即手上用了些力气,那令牌便化作了粉末。
身后躬身站着的童子突然笑出声道。“几位祖师若是知道老师如此不恭不敬,怕不是要从灵牌中显化将老师您灭杀了。”
袁尚阌也笑道。“祖师们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这个外脉弟子的。许为,你近来是愈发地调皮了。”
“是老师教导的好。”
袁尚阌嗤嗤笑了几声,开口道。“那狐偃子懵懵懂懂地不通道理,秉性耿直,倒是个好事。许为,待京中事毕,你便离开此地,随侍他左右吧。”其声由浊化清,其发由白转乌,其型由老转幼。原本是中年儒生形象的袁尚阌此时面容却如学堂中尚未及冠的学子一般,只是下颌那乌黑胡须却稍显滑稽。
许为叹道。“道门也要如此吗?”
“今上有术,不容佛道。司天监本为观天下世象,知天下运势,明天下理承,是为治人道,明人道。而今佛门遭祸,为师观星卜算近一月,道门劫数不日将至,而你我此劫便应在这三天。我原本以为是应在狐偃子身上,做了大半的准备,谁知却……”
许为便道。“老师这是何意?”
袁尚阌以剑指点了点矮几,闭目片刻后道。“守静。”
许为摇头,又道。“弟子不懂。”
袁尚阌哈哈笑道,“你啊。”
不多时,许为便跪坐在袁尚阌身后轻声道,“老师刚刚为何不出手。”
袁尚阌道。“你既知外脉之法不擅斗争,又何必问我。”
许为便道。“老师多虑,弟子自会为师父扫平眼前之事。”
袁尚阌长舒口气,身形也佝偻了许多,乌发转白,形容枯槁。“这归源术虽是旁门,到底还是能够唬人。”
许为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欲要伸出手为自己师父理气回元,却未曾想袁尚阌突然回身以左手抓住许为,右手连点许为几个大穴,劲力催吐竟是透出许为身体,身后的几个灯柱都坏成了一堆,油烛凌乱。而袁尚阌此时形容亦归于之前,头上满是薄汗。
许为笑道。“老师这是为何。”
袁尚阌摇头不答,缓缓起身,然后又在空中以食指画了几勾,几勾未画完竟是口吐黑血。许为见此便道。“老师到底还是老了,昔年可是连勾七箓,诸邪难犯。”
袁尚阌听此才道。“莫激我了。”随即又在空中勾连,待到最后一划勾成,空中隐有金光闪现,随即印入到了许为身上。
许为此时才停了笑容和讥嘲,道。“到底曾是惊才绝艳之辈,只是这封仙用在你徒儿身上,就不怕他日后再难有进境?”
袁尚阌此时才微笑道。“我徒儿之事就不劳阁下多操心了,虽不知阁下是魂藏道哪位道友,不过能封灭阁下的分念神魂,滋养我徒儿之身,也是不错了。”
听到此话,许为脸上隐有怒色,便道。“通云子,你莫不知好歹,若是我本体亲至,只怕你……”
只见袁尚阌笑道,“那便待你本体亲至罢。”
话毕,袁尚阌脸色凝重,脚踏罡步,手作宝印灵指,指上一点黑灰化成金光。
“在天煌煌,于地茫茫。君号得知,为我扫尘。”
随着咒诀念毕,那抹黑灰化成的金光散入到许为周身四处,许为此时也似是极为痛苦道。“原来,原来……”
“对,我的徒儿我清楚。”
袁尚阌说完这句话缓缓走到逐渐失去意识的许为身前,坐了下来,伸出手抚摸着许为的脸,笑道,“外脉星火,祖师护佑。北斗降瑞,南斗亲寿……”
十年前。
“许为,老师没什么能够教你的了。”
“……”
“你走吧。”
“……”
“我知你心思,可……”
“老师现如今打不过我。”
“是。”
“老师也不愿赶我走。”
“…”
“既如此,就让为侍奉左右。”
……
袁尚阌似有一瞬失神,却未停下祝念。
“万录得授,入道不迷。”
京畿,鹿苑。
一黑袍老者突然口吐鲜血,狠声道。“分魂被灭,这老东西果然厉害,若非其为外脉,这份机巧手段,老朽怕是要被千里飞剑给杀了。”
一旁坐着的年轻男子笑了笑道。“先生辛苦了。”
黑袍老者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道。“叫你父皇动手吧,这监天司没了通云子,清一观便没了眼睛。”
待笑毕,黑袍老者气息稳固,才道。“清一观封山,山令自然会流入到这外脉手上,只是未想通云子如此果决,竟是直接毁了,想要屠灭清一观,还要从长计议,破了封山大阵才是。”
男子抖了抖自己的鹅黄外衣,起身微微拱手道。“多谢先生了。”
黑袍老者嘿嘿笑道。“无妨,大皇子既然说了,老朽照做就是,只是你的那些个兄弟……”
大皇子也笑道。“劳先生费心。”
黑袍老者便不笑了道。“大皇子代君猎鹿,明日大礼上,可要养足精神,现时候不早,大皇子不如早些休息。”
大皇子听罢,点点头道。“明日大礼,还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哦?”
“请先生附耳过来。”
黑袍老者嘿嘿笑道,“你直说就是。”
大皇子笑道,“先生如此,便是晓得了,我这储君的位子还不牢固,怕是明日有人要从中作梗,还望先生救我。”
黑袍老者沉吟片刻,笑道。“殿下准备好东西就是。”
“有劳。”
禁内,御花园。
皇帝站在亭中,一旁的娴妃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
池中锦鲤似乎露了个头,随即又潜了下去。皇帝见此,笑了起来,然后道。
“爱妃可知,朕为何要对宋家下手。”
娴妃摇头道。“臣妾不敢妄测圣心。”
皇帝听罢便回过头看着娴妃道。“你如何不敢?”
娴妃忙下跪道。“臣妾不敢,臣妾万死。”
皇帝温声道。“你怕什么呢?不过是文家的外亲,文家朕尚且能容,何况是你。”
娴妃便道。“妾身非是忧心此事,而是……”娴妃抿抿唇道。“妾身挂念皇上。”
皇帝定定看了眼娴妃,缓缓道,“爱妃知我所想所思所图为何?”
“妾身……臣妾不知,然……妾身却是……臣妾却是不忍见皇上……。”
皇帝便挥退左右,轻声道。“你一无子嗣傍身,二无烜赫家势为你撑腰,如今……”
娴妃本是低头,听闻此话,便抬头道。“臣妾非是如此。”
皇帝见此愣了下,便笑道。“朕知你心意了,那便是朕负你了。”
娴妃听此忙垂下头,皇帝便凑在了娴妃耳边轻声道。“宗庙灵棺,你可愿意。”
娴妃缓缓点头,随即皇帝伸手揩掉了娴妃的眼泪,温声道。“朕还记得你初入宫中的模样,亦是如此目中含情。”
“妾身也记得。”
“记得什么。”
娴妃咬了咬唇没有说话,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将娴妃抱起,行乐事去了。
『红颜每多薄命,
公子多情。
怜怜歌儿多痴痴,
心心念念频频。
甜甜笑不停,
芳心得意忘形。
不忘往日多叮咛,
也这般付与流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娴妃文氏,忤逆上意,蒙塞上听,今褫夺封号,贬入宗庙。非召不得入宫,钦此。”
『幽幽心中离情,
公子多情。
相思尽数寄浮萍,
泥中莲子朽无形。
亲亲依依嘤嘤,
公子无情。
欢心抵不过君心,
摘花人怎会怜惜。』
[平帝十五年,九月中]
旧道茶寮。
小玉唱完了曲子,从茶寮里的一些行脚那里得了些茶水钱。接着要了壶茶,回了座,一边的青羊也拱手躬身回了座。
等青羊落座,小玉给青羊倒了杯茶水,笑道。“爷爷,你说魂主让您先是避祸,现在又说劫祸消了,真不知道……”
青羊捋了下胡子,端起水喝了一口道。“魂藏道与我性真道向来在小事上不对付,他是怕我扰了他的大业,毁了他的道途。”
一旁的几封沉默不语,也不喝水,只是听了青羊的话抬眼看了一眼青羊。
小玉这边像是不甚明白,然后又道。“那爷爷,为何我们性真道没有个道主啊?”
青羊用手弹了小玉一个脑瓜嘣道。“性真一脉的道主不是那么好当的,若我是道主,你会如何。”
小玉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杀了爷爷啊。”
“这就是了。”青羊呵呵笑了笑。“好了,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该上路了,此番我们先去安国寺,看看安国寺主持的手段,顺道看能不能抓些个小和尚炼道。”
青羊笑道。“若是那些和尚们太过无趣,我们再去找找清一观点晦气。”
小玉嘻嘻嘻地笑道。“爷爷只想知道那些道士的手段把,不然也不会再岱山旁布了那么多局了。”
青羊脸上的笑冷了一下,然后道。“小玉?”
接着青羊手里像是勾了一下什么东西似的,小玉本来还笑得欢腾却突然捂住胸口,接着咬着下唇笑道。“爷……爷爷,小玉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是。”
“那爷爷现在心里很不痛快怎么办,嗯?小玉?”
“小玉让您开心。”话毕,小玉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往那边几个行脚的人去,几个行脚的正说着话,见刚刚那个歌子往这边来,都怔怔地看着。
小玉轻声道。“救我……”
看着小玉慢慢走向那些无辜之人,几封心中冷笑道。“性真道果真都是些疯人。”
只是面色不显,等小玉那边事毕,几封扶起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玉小声地冷笑数声,小玉睁开眼道。“笑什么?都是狗而已。”
青羊显然心情不错,听见这句回道。“小玉?你这样可就太伤爷爷的心了,爷爷怎么会把你当成狗?”
小玉听了也勉强的笑道。“是,爷爷,我连狗都不如。”
“正是,正是,哈哈哈哈哈……”
……
监天司。
许为缓缓醒转,笑了半晌,单手覆面。
“是弟子无能,今后弟子承您道统,道号念玄。”许为轻声道,随即剑指立于眼前,口中诵念,一道蓝光接着化为火光绽在指尖,许为轻轻将指尖真火点在眼前之人身上,随即双手抚上,嘴唇缓缓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