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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湖如水镜,岸边绿影萦绕不息,千波辗转间惊鸿一瞥。
      彩舫行过,水面两开而去,我立在船头,感受时时的清风拂面。
      昙月似乎对此情美景无所动容,坐在船头自顾自地饮茶。
      又是饮茶!我在心里哀叹,他除了饮茶以外就没有其他的人生追求了么。
      一曲箫声划过平静的湖面,无声无息的波纹随着辗转起落的音调飘散开去,轻柔的仿如柳絮,在视野中弄风弄舞,最后化作雪花消弭殆尽。
      箫声低回婉转,却在陡然间气若宏图,荡气回肠,拔高的箫音带着千军万马之势冲过镜湖的波涛,让岸边的行人都行下脚步,怔忪回望。
      箫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一个失意英雄的哭诉,剑指苍天,暮年夕阳。最后在无比决绝的一记长音中,箫声霎那间断裂,仿如折翼的苍鹰坠入无穷的大海,迎接生命最后的壮烈。
      唐之涣浅浅吐出一口气,放下萧,对我微笑。
      湖光倒影中,长身而立的他,衣袂飘飘,仿如出尘之仙。
      “《乌江叹》对不对?”我问道。
      唐之涣眼中闪过惊喜,不过很淡很淡,就像是我的幻觉。
      《乌江叹》一曲箫音,纪念曾经那位西楚霸王的铁骨铮铮,也悲叹惋惜他乌江岸一剑自刎的英雄末路。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我问红玉,若你是项羽,你是会选择自刎,还是会选择回江东东山再起?
      夜月当空下,一袭轻纱的红玉放下玉箫,笑得风外张狂,“若我为霸王,断不会有四面楚歌,更不会有之后逃窜乌江之畔。天下早以入我囊中,何来选择之说?”

      唐之涣说,“原来花公子也是爱好音律的人。”
      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听过而已,你身后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精通。”
      唐之涣听罢回头看去,昙月迎上他的目光,颇为挑衅的一笑。
      美人什么都好,就是对外人时脾气有点不好。
      还好唐之涣并不在意,他只是问了和我一样的问题。
      “我很好奇,唐公子这般人中龙凤,若为当年那个西楚霸王,是会选择自刎,还是选择回江东忍辱负重,东山再起?”
      昙月答得未有一丝犹豫,“若我为霸王,断不会有四面楚歌,更不会有之后逃窜乌江之畔。天下早以入我囊中,何来选择之说?”
      湖波青绿如兰,彩舟舫影绰绰。
      万里无云万里天下,他傲然一笑,说不出的风华绝代。
      我呆呆地看着昙月,心中惊骇的说不出话来。和红玉一模一样的回答,连神情都仿若一人。
      唐之涣似乎也有片刻的失神,不过他很快便笑道,“唐公子果然天之娇子,在下佩服。”
      昙月回之一笑,眼神不经意对上我略带探究的目光。
      沉黑的眼眸里光芒闪烁,美的夺人心魄。
      见我发傻似的盯着他,昙月干脆走了过来,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我傻傻地看着他,他抬眼与我对视许久,终于轻笑道,“你若再这般看我,我会以为,你这个小傻瓜被我给迷住了。”
      他笑晏浅浅,双眼弯弯的,像是朵朵盛开的桃花。我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昙月忽然不笑了。
      我意识到自己又犯错误了。
      “开玩笑,我开玩笑的。”我退后一步,擦擦汗,笑得分外纯洁无辜。
      “你什么意思?”昙月抓住我这根小辫子不肯放,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今天天气真好,就是热了点。”我把衣襟敞地巨大,一边用手拼命扇风,无视周围人一脸你神经病的眼神。
      唐之涣关心地问,“花公子你怎么了?现在快秋末,小心着凉。”
      昙月看我发疯发了半响,忽然沉默地帮我把敞开的衣襟重新系好,又静静走开了。
      我低头盯着脚尖,开始数蚂蚁。

      彩舫里头传出女子清丽的歌声,琴声相伴如影随形,听得人如痴如醉。
      “看来料峭姑娘遇上知己了。”唐之涣浅笑道。
      我问,“怎么说?”
      唐之涣说,“这料峭姑娘是彩舫里头的歌魁,若她遇上心怡的人,便会献上一曲相邀。”
      我坏笑道,“说实话,你被料峭姑娘请了多少次了?”
      唐之涣正欲解释,就有一妇人带笑的声音传来。
      “唐之涣公子来一次,我们家料峭便献曲邀一次,可惜公子身份高贵,我们家料峭入不了公子的眼,每每都婉言拒绝。”一中年美妇挑帘走出,身穿鹅黄绸缎,身姿俏丽。
      唐之涣连忙道,“我来此只是听乐赏景,承蒙料峭姑娘错爱了。”
      妇人娇笑连连,“我们这又不是勾栏院,普通的歌舞坊而已,唐公子清高自洁的品性我们都知道,就别再说些折煞我们的话了。”
      唐之涣只得苦笑一声,不再多做解释。
      身旁有人问,“不知这次料峭姑娘抚琴又是为谁呢?我倒很想见识一下这位让大家都羡慕不已的人物。”
      妇人香帕子一挥,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飘来。她媚眼如斯,转眼走到昙月面前,笑容如花般说道,“还不是这位公子,方才对西楚霸王惊世骇俗的一番言论,可让我们料峭钦佩不已。料峭想邀公子进屋小叙片刻,不知这位公子意下如何?”
      我连忙转头看昙月,他仿若未闻一般,自顾自地品茗赏景。
      妇人笑容有些挂不住,只得再道,“这位公子莫不是看不上我们料峭,我们料峭虽是沦入烟花之地,但是性洁如莲,美若天仙,对公子更是心怡不已。公子若不是有了心上人,又何不进去会上一会呢?”
      听罢,昙月终于回过头来,改用一只手玩起茶杯,眼神却是转到了我身上。
      他嘴角擒笑,笑容三分慵懒七分邪气。

      他问我,“你说,我是进还是不进?”

      我愣住,那个妇人愣住,周围所有人都愣住。
      唐之涣微微皱眉。
      在众人堪比X光的强烈眼神照射下,我尴尬地咳了咳,挤出笑容对昙月道,“这个怎倒问起我来,难不成我说不进你就不进么……”
      “没错。”
      昙月答得飞快。
      这回连唐之涣都愣了。

      场面尴尬的不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暧昧起来,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的开始偷笑。
      妇人的面色有几分难看,昙月却丝毫不理会,只是径直看着我。
      沉黑的眸子异常专注,浓郁的就像化不开的墨。
      他轻轻开口,“你希望我怎样,我便怎样。”

      水如烟波渺无痕,岸边的垂柳早已褪去阳春鲜艳欲滴的色泽,变得衰败而枯黄,所以连水中的倒影,都萧瑟的让人心痛不已。
      女子哀怨的歌声从耳畔很远的地方破空而来,徘徊已久,又乘风而去。
      紧紧握住的手心里都是汗水,或是泪水。
      妇人为难地看着我,“公子……”
      我笑得格外灿烂地说,“有如此美丽的娇娘相邀,兄台你又怎能不去呢?”
      我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笑声是多么难以入耳。
      昙月点头点得飞快,哑声道,“多谢花公子的美意,在下定当不负。”
      他起身,淡青色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眼便消失在了珠帘之后。
      妇人眉开眼笑地对我道谢,兴高采烈地追了上去。
      人群慢慢散开,依旧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我回头,对上唐之涣担忧的眼神。
      他问,“何苦?”
      我笑,“有佳人相伴,怎说是苦的。”
      唐之涣看我半响,最终只是静静地走开。

      我看着四方偌大的湖面,胸口酸涩地有些无法呼吸。
      何苦,何苦执迷不悟。
      那一瞬间我竟然产生错觉,仿佛坐在我对面的是红玉,她眼神灼灼的问我,“楼儿,你说我是进还是不进?”
      我的答案就在心口跳动。
      别进。

      枫叶林婆娑的树影,无声流动的红叶溪。
      骨尺剑在我手中翩跹起舞。
      “不对。”一粒石子重重打上我弯曲的左膝,我重心不稳摔了下去,骨尺剑脱手而出。
      红玉脚尖挑起剑,皱眉道,“兵器就是你的生命,不管发生什么事,它都不可以离手,我是怎么教你的!”
      没时间理会左膝上的疼痛,我爬起来接过剑,背脊挺直单手执剑,从头开始练起。
      又是一个弯腰屈膝的招式,受伤的左膝轻微牵扯一下都很痛,额头上都是冷汗,我咬咬牙,一个回旋踢后转身屈膝。
      剧痛!
      我直接跌倒在了地上。不过这次,骨尺剑在我手中牢牢的握着。
      红玉立刻飞身到眼前,“怎么了?”
      我的表情一定很痛苦,因为红玉的脸苍白得可怕。
      她卷起的我的裤腿,当看到左膝上一大块溃烂流血不止的伤口时,她的眼都红了。
      我拿开她僵住的手,把重新裤子放下,努力笑得毫不在意,“没事,就点皮外伤。”
      她瞪我,“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她不说话。
      她似乎生气了,但不知道是气我还是气她自己。
      “我们不练了。”她忽然说。
      “啥……”
      我还没问完,她就把我打横抱起来。
      我从来没注意到,红玉不仅身高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大很多,居然轻轻松松地就把我一路抱回了房里。
      我被她像放易碎物品样放在床上,一张老脸通红。
      一个大男人让个姑娘家抱在怀里,羞也得羞死。
      红玉手脚利索地替我包扎完伤口,坐在床边盯着我受伤的左膝不说话。
      我碰碰她,她抬头看我一眼。沉黑的眼眸里雾气蒙蒙的。
      唉,就是知道告诉你后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才不告诉你。
      “我一点都不痛,真的。”我眯起眼笑得跟个兔子似的。心里在说,我可爱吧可爱吧。
      红玉皱起眉,“笑得好难看。”
      我的小心肝破碎了。
      红玉本来想继续抱我回青瓦房,结果在我以死相威胁的情况下,她终于同意让我一个人走回去。
      不过说来很诡异,我前脚到青瓦房,后脚傅冲就冲进院子里来宣布,说刚才宫主下的临时口令,当值白露池的护卫休假十天,原因是宫主要把白露池重建一下。
      我高兴地直蹦跶,接过一跳就扯动了膝盖上的伤,立刻痛得我龇牙咧嘴。
      傻人有傻福啊,傅冲一边走一边摇头感叹。

      回忆铺天盖地而来。
      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红玉,想起关于她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背影,甚至她叹息着说你个小傻瓜时的模样。
      和昙月相处的越久,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便愈来愈强烈。
      他说话时的神情,垂眼微笑的样子,甚至是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
      太熟悉了,熟悉到有时候让我产生幻觉。
      他们两个人,原本就是同一个。
      我开始害怕。
      当我因为昙月一句话而心痛的时候,当我因为看到他皱眉而揪心的时候,当我因为太过接近他而脸红心跳的时候。
      我害怕得无以复加。

      湖影悠悠晃荡,粉绸飘摇,歌舞升平。
      路人陌路而过,舫怡然自得。
      身后珠帘叮咚作响,有人从屋内走出。
      淡青色朦胧如同烟雨,桃花淡淡在空气中绽放。
      黛眉青丝,星眸半睁。
      冷清如月华,灼灼如桃花。

      彩舫靠岸后,我们又在岸边游历了一圈。
      我以为昙月会生气,但他一脸淡然,举止依旧优雅得体。
      心里有些失落,转眼又被自己打消掉这个念头。
      唐之涣有些歉意道,“原本还有几个颇值一游的地方,但最近开封城不太平,我们还是早些回府的好。”
      我说,“你是指昨晚城西的血案?”
      唐之涣沉吟片刻说,“这不是简单的江湖寻仇。”
      我问,“怎么说?”
      唐之涣说,“不知花公子最近可有所耳闻江湖上盛传的寻宝一事?”
      我斟酌一下答道,“客栈里听说过,就是那什么玉什么血的,传的还很玄乎。”
      唐之涣面色凝重,“没错。江湖上各大帮派都在找寻其下落,凡是有线索的地方都会发生血光之灾。先是燕山八老,再是倚剑山庄,如今是天罗教。”
      我学着客栈里人的语气大叹道,“真是冤孽啊。”
      “确实如公子所说,这血雨腥风一旦掀起,恐怕不到血流成河便很难平息。”
      我偷偷看了昙月一眼,没想到他正在看我。
      我立刻转头,就像被捉到偷东西一样心虚。
      “明日去相国寺,不知两位意下如何?”走到紫瑞客栈门口,唐之涣温言道。
      昙月未作回答,我只好点头道谢。
      目送完唐之涣离去,我回头,发现昙月站在我身后。
      “后天一早启程,明天你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仿佛再多用力些便会疲惫的样子。
      而昙月离去的时候,挺拔高挑的背影显得异常单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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