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生浅薄》蒲一旬

9、第 9 章 人生如戏

　　骏马奔驰，夜色被抛在身后，脚下的路途并不陌生，只是这次只有自己一个人。成年之后竟还保有这份冲劲，自己微微有些震惊，但一想到那碗茶水的味道和模糊记忆中的笑语欢颜，足尖勾起催马加鞭。驭马之人正是昶梁。
　　爹娘在六月六之后如常前往别苑避暑修行，昶梁自管家起去别苑少，守家多，三年里或去一次，也不会呆太长时日，今年是不去的。而那些昔日玩伴，已经成家的有成家的忙活，养育儿女的更加忙活，和昶梁一般做管家公的几位，要么忙着定亲筹备，要么比昶梁还忙着立业，相比之下倒是昶梁最为清闲自在。嗯，就是无聊无趣过日子的意思。对于一个惯于管家的人来说，闲是一种病，得治，还得自己治。家里家外一阵折腾，也不过花费半天，如何度过剩下半天呢，这可让人烧脑了。回自己屋里稍坐，瞥见边上的几个行李，好一阵方想起来是什么东西。从六庭居回来后，因仅带的几套衣裳消耗太狠，不得已把之前几年还合身可穿的衣裳翻出来急用。端午时候天气转热，自己一面为娘亲生日打理，功课也要补上，而家里这些日子无人打理，着实忙活一阵，同时兼顾几位伙伴的贺礼并爹娘避暑出行--这忙着忙着，竟然漏掉这些物事了。也罢，恰好此刻餐后不宜休，琢磨着今日晴阳少云，一翻好洗晒之后便可收拢入柜。这几年因已成年，衣服样式变动不大，倒是好些件专为成年礼定制的常服精致了些，之后倒也不舍得再穿。娘亲当年定是花费颇多心思为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不肯假于人手，当时回来也是娘亲亲自帮自己收拾的。昶梁思及此处，心里顿时有了决定：这几件衣裳就不用洗了，摊开了仔细晒晒阳光就好。不知哪件衣物中落个小囊，不是家里常用的花色样子倒像是女孩子用的。凑到鼻子闻着有好闻的香气，草香花香？难道是那年从伴山带回来的，可这不是娘亲的针线。带着疑惑打开，一股浓郁香气立刻扑鼻而来，就着阳光一照果真是干花干草整齐一小扎。鬼使神差般昶梁干嚼了一片叶子，那阵奇异的感觉实在太过迷人，福至心灵般再以一壶一水一火烹制新茶--茶碗既见底，夕阳已微光，沉默的昶梁有了决定。
　　往时与爹娘同行自然与当下不一般，双马换骑，风餐露宿只求一个快。突如其来的连天大雨，人困马乏之后是脑袋晕晕，喝水靠天，可干粮已经变成浆糊。最糟糕的是，昶梁意识到一人一马好像迷路了。眼前的路不是他们一家人走过的路。之前路程大半时一匹马提前退休了，却没有找到合适的马匹替代。昶梁一番估量之后背上四天干粮毅然上路。天气炎热，带得多未必就能帮得多，反而加多马匹负担，拖慢行程。现在一人一马刚从一个透心凉水坑里翻出来，浆糊的负担自动消失，倒是不远处天空的闪电热烈欢迎他们获得新生般，一道比一道耀眼明亮。
　　有功夫的人先恢复过来，可马匹只能慢行，禁不得骑行。一人一马在水洼和泥泞地里不知走了大半夜，天光渐亮起，恰好找到一块石头，人直接倒过去了，惟余一点意识保命，至于马匹是吃草去还是站着睡觉，实在没有多的脑细胞考虑。或许是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或许是雨后的阳光特别温暖，也许是雨后的青草格外甘甜，也许是雨后的世界生机勃勃，发自灵魂的喷嚏不仅唤醒昶梁，也把马匹双眼吵醒。一人一马边吃草边等着衣物晾干，于是那些半青不黄的野果子也提前过秋。连吃带拿，可仍旧填不饱。别无他法，只得重新认清方向，依旧按计划前行。酸涩果子是越吃越饿，可不吃更饿，且雨后不好找到干净的水，酸软的牙齿干涩的舌头，还有阳光烘热中挥之不去的湿蕴味。这一路也算是修行了。路滑草更滑，行程更慢了。
　　人走得慢，思维反而转得快。昶梁想起那天晚上几个小伙伴在星湖旁架起柴火，不知哪个提议一番合计后几个男孩子竟默契打起星湖中鱼虾主意。入夜捉鱼竟也激起其他人的趣味，于是一伙从小水陆两玩的小大人变身渔人，一半凫水玩闹一半被滋滋美味烤鱼闹的，再次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不料胃口大开的小伙伴，不但把带来食物用完了，连调料也缺了。众人犯难之时，苏茹说她发现星湖附近有几种野草，稍作处理可以权当调料，只是味道如何不敢保证。几个女孩子找来花草，烤干磨成粉竟然别有一番味道，而多出来的拿小囊装好，玩游戏时大家玩闹之下把小囊当奖品赏给胜出的昶梁和邱柠。如今想来，当时的他们着实大胆，寻常时候星湖及周边的草木生灵是没人会动心思的，更勿论湖中的鱼虾，后来没被部族长辈发现责罚，着实万幸。仿若冥冥之中有指引，昶梁骤然感觉此刻眼前场景越来越熟，待月色铺满一地，方惊觉此时正处草坡一方。由此处往里纵马半个时辰，便是他最熟悉的那处草坡，便是他年少时夜半等候爹娘所处，再越过草坡那头，远远再过去就是此行重游目的地之一--星湖。此行，于爹娘是不告而别，于部族是不告而来，于情于理都不该此时前往大房子出拜访留宿。昶梁遂决定明早再去大房子给部族告罪，今晚先枕草坡住星湖好好歇息一番。
　　月色西斜虫鸣叫唤，年轻人一脸安然入睡，不远处的马儿啃两口草走两步，马尾巴一摇好像甩过一道影子。乌云遮月，星空出世，仿若万千星光在湖面上点点闪烁，虫鸣更欢，马儿闭上美丽大眼睛，年轻人眉头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