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生浅薄》蒲一旬

8、第 8 章 梦醒时分

　　山中无岁月，转眼今晚又到月圆夜。
　　月上半空，一家人换过常服，朝向山洞方向遥拜。极目往各处山梁看去，月光下可见点点银光移动。爹爹拍拍儿子双肩，转身背过双手，娘亲微微叹息，低声像问又像对自己说：“便是今晚吧。”爹爹无声点点头，伸手将娘亲拉近，山峦静谧。当晚黑云撤出，山洞沉入桑田化为沧海。次日朝阳初显，由良和邱柠等几家到访，昶梁方获准将小子们带到后院坐下。没有长辈在场的约束和威压，半大的小子们一改敛声静气稳重样，闷了许久的话恨不得一吐为快。
　　一开始的拘谨，在由良的插科打诨下渐渐放开了。邱柠将几位陌生面孔的小子们为大家介绍，互通姓名之后，众人才发觉大家早年都曾见过面，只是不大相熟，有些人是同族却不曾相知。便如昶梁是离海的水族，另外还有曲江和贯河等多处水族。与伴山伊茗同为金族的几个小子们也有一顿好话，大家说道来往几番后，话题都转到伴山的星湖。这是唯一一处大家都去过的地方，而关于星湖的传说也最多，也最为神秘。
　　金族一小子一马当先，盘腿坐下将一个据说在金族流传最离奇的传说娓娓道来。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天空落石，在伴山草坡后砸出一个大坑，形成今日的星湖。天空落石日，恰部族先人游学经过此处歇脚，当时有一对兄妹的马匹被一群野马裹挟失了控制，骏马难得兄妹不忍舍弃，故策马跟随，偏偏巧在那一刻碰上落石，野马失了姓名，兄妹俩也失了踪影。部族先人停留许久，遍寻不到痕迹，只好中断游学只身返回部族。部族后来发展壮大，分为金木水火土风六部，遍散各处。先人对兄妹一事心怀愧疚久久不能解脱，故二十多年后携带家眷返回故地。因见夜间湖水闪耀可比夜空星河，故叫星湖。并嘱托后人莫忘先人恩惠，当择时祭奠。这便是小子们每隔几年相聚伴山的由来。至于为何各部族祭奠日期不一，大约是行程有远近，人情有亲疏。对此，大家心知肚明，也不需说破。对于此番说法，昶梁几个小伙伴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和理解。谁的心理没有几个足为外人道的传说呢？
　　金族小子一番言论，其他人不予置可，也不甚在意，不知谁挑起话头，闲闲几句话又扯到六庭居。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昶梁不由握紧手中的茶杯--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到六庭居，除了山洞和自己居处，可以说对此地一无所知。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六庭居有人要留他们，只怕一个人都走不脱。快船无痕，船工无影，此处犹如一处孤岛，要与孤岛之外的世界连接，一切皆不可预知。了解一个地方从踏上这个地方的土地开始，是否意味着某些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输局了？这些时日里，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置身于一个传说中，但又感觉不到人间烟火气的所在，偏偏这个地方很多事情都印刻上凡俗生活气息，满腔的疑惑却无从开口，也不知该问谁--憋屈愤懑吗？单调无趣么？好像都有，又不全是，却又说不出哪里实实在在不对劲。
　　翌日，六庭居笼罩雨幕中，众人皆不得行。雨天留客也留情，可惜绵绵雨天只能猫在屋子里，连百步之外景色也模糊难现，一连半个多月的雨天终将众人修行功夫提升大乘，也将众人耐性消磨殆尽--冒雨捡拾野菜做羹汤，野味趣味都足了，可惜腻味也上来了。待雨散云开，重见天日之时亦是众人辞别之刻。水道清晰可见，快船列队待发，除却少了来时接送的故人，一如当时一般登船而去。一日之间，六庭居化作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