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一二》安娜只在九点

6、告白

　　2010冬天，成阳高中放学的校门口。
　　“喂喂喂——”李奕儿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了出来，同学们循声聚集过来，抱着看戏的心态驻足围观了起来。
　　“同学们好，我是高三5班的李奕儿，请问高三1班的何君言同学在哪里？”
　　话音刚落，围观的同学帮着她往身边和四处搜索了起来。
　　“何君言，找你的。”人群不远处，江陈惜好心提醒他。
　　何君言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插在口袋中，用眼睛瞥了一眼被人群包围的李奕儿，继续往前走，“不认识。”
　　“哎，你等等，她不是经常假装跟你偶遇，告白了几次，几次来着？就那个女生吗？叫...叫...李奕儿。”江陈惜追上他，勾住他的肩膀，“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她找你干吗？”
　　何君言看着一脸“有好戏看”的江陈惜，“你要是那么感兴趣，你可以在这里多站一会儿。”说完，压低帽檐往人群外走去。
　　江陈惜可不想错过这场好戏，高三生活多乏味，趁机给大家找点乐子，灵光一现做好了“出卖”朋友的准备，“何君言在这里！”他突然大喊一声，大家自然的顺着声源寻去。
　　何君言脚下一滞，千防万防损友难防，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见扩音器中传来李奕儿的声音，“何君言，你站住！”
　　同学们不由自主的给他让出了一条道，好事的男生在人群中起哄。
　　何君言一点都不想参与她这些无聊的事情，脚步稍迟疑了一会儿，李奕儿就从喷泉上跳下来一路向他跑来。
　　她朝着他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弯弯的眼睛，齐耳短发显得俏皮可爱，“何君言，你躲什么？我有话对你说，你来嘛。”说着拉起他的校服袖口向喷泉走去。
　　“李奕儿，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加上这次都第七次了。我说了，我不喜欢你，女孩子不懂得自重吗？”何君言的声音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啊，本来我是要放弃了，你猜我邻居家的小弟弟和我说了什么？”她停住转过身问他。
　　他低头对上她扑闪的眼睛，心想你邻居家小弟弟，又不是我弟弟，嘴上说着，“我不想知道。”
　　“你等下就知道了。站着别走。”她朝他神秘的眨眨眼睛，一跃上了喷泉。
　　“谢谢各位同学，大家可以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话音刚落，人群一阵唏嘘，看没什么戏可看，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等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李奕儿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瓶可口可乐，“何君言，可能你觉得我很烦人，像只苍蝇一样围着你、打扰你，我知道你很讨厌。但是，从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在校园展示栏中看到你的简介，我就被你吸引住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像你这么厉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连跑1000米对你来说都好像走路散步一样简单。我关注你了很久，本来我想把喜欢永远藏在心里。直到，高三宣誓那天，你站在国旗下说‘青春不留遗憾，梦想不悔匆匆。’所以，我决定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接受也好，接受也好，都是最后一次了。”
　　李奕儿就这样一个人说了一大堆的话，也不知道何君言有没有听明白。
　　“最后一次了？”何君言低头看着她问道。
　　“我保证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了。”她告诉自己，高三对他很重要，万一没考上全市第一，校长都会来找她麻烦吧。
　　“李奕儿接着。”尹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现身了，一手喝着可乐，一手作势扔给她。
　　可乐绕过了李奕儿的头顶落在了何君言的手里，他接住后放进了她还张开的手心上。
　　“可乐？热乎的？”李奕儿疑惑道。
　　“快，打开喝，喝酒壮胆，你喝点饮料壮壮胆。”尹歆勾着她的脖子怂恿着。
　　“啊？”
　　“啊什么啊，别呆呆地，快点打开，慢了男神跑了怎么办。”
　　可乐打开的一瞬间，尹歆就笑着跑开了，像是恶作剧得逞般，“拜拜~！”
　　汽水喷洒而出，溅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上。李奕儿一时间顾不上尹歆，盲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纸巾往何君言手里塞。
　　何君言本就爱干净，口气有些重地问道，“你们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她……我不是故意的。”李奕儿将手中的可乐放在地上，将手凑近鼻尖嗅了嗅，原来喜欢就像打开一罐充满气体的碳酸饮料，即使被喷了一身，心里却觉得甜糊糊的。
　　李奕儿趁他擦手的功夫，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烟花筒，“簌簌——”就给点上了。
　　烟花噼里啪啦的在天空中绽放，教学楼里还有没走的老师也被吸引出来了。
　　不远处的江陈惜不嫌事大的掏出手机，对焦在两人身上。
　　听到响声的保安师傅一路跑过来嘴里喊着：“同学，你们在干吗？你们哪个班级的？你们班主任是谁？”
　　如果说李奕儿之前的告白都是小打小闹，遮遮掩掩，还有女孩子的矜持。眼下这场景整的何君言都有点懵了，等他反应过来，保安师傅就已经到了跑到了跟前。
　　他一把拉过李奕儿的手，顺势将还在她手中燃放的烟花扔进了喷泉，一路狂跑逃离这个肇事现场。
　　“你们别跑，回来，我要告诉你们老师…”保安师傅气急败坏的声音被置之在身后。
　　跑出离校门很长一段距离，何君言才停了下，靠在墙边“呼哧呼哧”的大口呼吸着，“李奕儿，你做事都不经过大脑思考的吗？”
　　连说话都带着喘气儿，李奕儿更是喘的没工夫反驳他，何君言以为这次她终于被她自己吓到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照相机拍照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他抬起头顺着她相机对准的方向，才发现从刚才起他们的手就一直牵着。
　　他别扭的一把甩开她的手，手尴尬的停留在空气几秒，被他迅速的藏进了裤袋。他真的很想拆开李奕儿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都这会儿了你还有这闲功夫。”
　　“何君言，我们这算不算患难见真情？”李奕儿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痴痴的傻乐。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瞎用。”他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又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扑扇扑扇的望着他。
　　这样的她，看着其实还蛮可爱的。何君言被自己瞬间闪过的想法吓了一跳，把手插进口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算。”
　　“小气鬼。”李奕儿对着何君言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脚步很轻快的跟了上去。
　　“何君言，这次你是不是也要拒绝我啊？如果你这次拒绝我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一定会安安静静的和你成为同校的隔壁班同学。如果等我老了，回忆起来，真的是段很不错的回忆。也许，等我们上了大学，就不会遇见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优秀到贴在展示栏上都可以有写不完的奖项和事迹。你说你的脑袋是不是跟我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何君言很佩服李奕儿自己一个人喋喋不休的技能，“李奕儿。”他打断了她。
　　“在。”她像一只嘚瑟的小泰迪，好像下一秒主人说“握爪”她就会把伸爪子出去告诉他“愿意为你效劳”。
　　“不要再有下一次。不要在我身上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有时间不如用你的脑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讲的话，你能明白吗？”何君言微微弯腰平视着她，语气是她没听见过的语调。
　　李奕儿心想他是真的生气了吗？但，她就是没脑子的行动派。总是做了，才发现自己错了。虽然告白失败了六次，但是这一次听到答复，心里却比以往每一次都来得压抑，像被抽光了所有的氧气，短暂的陷入了黑暗。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好像每一次告白失败后一样轻松的语气，“可是，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决不决定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没法控制我的思想，我的行动。除非...”
　　“除非什么？”
　　“你猜？”
　　“猜不猜是我的事。”说完，何君言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懒得再去搭理她。
　　李奕儿难得和何君言说上话，便追上去，“何君言同学，咱们再聊个五块钱的。”
　　就这样巴拉巴拉了一路，直到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你的人生难道没有别的追求了吗？”
　　“有啊，我不是正在追求你。”
　　“没皮没臊。”
　　何君言突然停下来将手表伸到她面前，好心提醒道：“你确定还要继续跟着我走吗？”
　　李奕儿没来得及刹车，一嘴就撞在了他的手背上。牙齿磕着嘴唇，她捂着嘴巴，嗔怪道，“干嘛突然把手伸出来啊。”
　　何君言还沉浸在被少女柔软的唇瓣触碰的感觉中，手还停在原地，他用右手敲了敲手表，“看时间。”
　　“诶！”她低声惊叹，和男神在一起的时光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她收拾好心情，郑重其事的说道，“何君言同学你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本来还想跟你走长长的一段路，但是现在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明天……明天我就是你同校的隔壁同学，我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了！再见！”她语气平和礼貌的道了别。
　　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太悲伤，她转身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向公交车站台，留给他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何君言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竟然有些失落，有一天他一定要带她去拍个X光片，看看她的脑袋和他的脑袋构造是不是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