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一二》安娜只在九点

7、她的生活

　　午餐结束后，何君言执意要送李奕儿回家。
　　一路上李奕儿都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车里很安静，何君言便打开了播放器，铁达尼号的主题曲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记得上高中的时候，有一节音乐课上的是音乐赏析，当时老师投影播放的就是《铁达尼号》。李奕儿愣是被感动哭了，尹歆一边嘲笑她一边憋着笑把自己憋成了猪肝色，两个人在那里一抖一抖的。
　　老师还感性的说了一句：好的音乐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共鸣的。
　　李奕儿那时候觉得何君言就像是卡尔，一出生就是贵族，天生带有自傲的资本。
　　“ring ring ring——”铃声急促的响起。
　　李奕儿掏出手机，“喂，林皓。”
　　一旁的何君言竖起了耳朵。
　　沈林皓的声音带着刚刚醒来的倦意，“奕儿，我看到昨晚有你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听出了他的疲倦，“昨晚？没什么事儿，就老钱吃霸王餐被扣了，都已经解决了。”
　　沈林皓：“恩，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把佳期带上。我连着好几晚在赶施工图纸，能量耗尽，需要佳期给我补充点能量。”
　　“好啊，晚上见。”她微笑着挂掉了电话。
　　“晚上有约会？”何君言忍不住的问道。
　　李奕儿解释道，“只是朋友间的约饭，算不上约会。”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的功夫，黑色玛莎拉蒂已经驶入了城东一片留有岁月斑驳痕迹的老小区，豪车和老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何君言，我到了。谢谢你，我们以后...”她解开安全扣，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你不会又想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的话吧？李奕儿，我告诉你既然我回来了，就很难做到不出现在你面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对我还存在某种幻想。”
　　说归说，脸突然凑近算什么？她一紧张就会说话大声，“我没有。”
　　“没有最好。”他打开驾驶室的门走到了她身边，锁上了车门，“走吧！”
　　“去哪儿？”
　　“上楼，几楼？”说着兀自向楼梯口走去。
　　“何君言你不用送我上去，你快回去吧。”她快步追上了他。
　　“我刚刚说过了，我很难做到不出现在你面前。几楼，别废话。”
　　“5楼。”
　　他出国的几年，仅凭着侦探社的文字记录和影片了解着她的生活，一旦过于接近真实，虚幻的泡沫都会破碎。
　　他们走过爬墙虎攀满过道的阳台，衬着斑驳的墙面，手一戳白花花的石灰墙面就会像撒雪花似的掉落下来。
　　503室的铁门紧紧的关闭着，她敲了敲铁门，“阿姨，阿姨。”
　　“谁啊？”一个老太太贴着门，透过猫眼望着外面的来人。
　　“是我，阿姨。”
　　老太太打开门，没有好脸色道，“你怎么才来，你叔叔昨晚大半夜的把孩子送这儿来，小孩都不要了？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哟，怎么又换了个男人，李奕儿你倒是有点勾引男人的本事。”声音尖酸刻薄。
　　何君言听后眉头轻蹙，他侧头看着李奕儿观察着她的情绪，但她丝毫没有被这些话语影响，她甚至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不让他开口制止。
　　她即使心里有千万个不爽快，还是得陪着笑：“阿姨，您轻点儿，孩子听到了不好，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您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看你是存心想气我妈？你这个女人，你们一家子把我们家害得还不够惨吗？怎么现在弄个孩子在我们家是又想害谁啊？”一个40出头的男人胡子邋遢，衣服也随便的套在身上，推开房门就朝着奕儿嚷嚷。
　　这个老太太是她姐夫的妈妈，这个40出头的男人是他的哥哥。
　　害他们？李奕儿着实觉得好笑。她姐夫活着的时候，他们各个拖累他，哥哥外面包小三要弟弟擦屁股，妈妈好堵成性，一屁股的债还要他帮着还，他们母子俩很不得吸干了他的血，还真有脸说，要是真要算算是谁逼死的，他们真是难逃其咎。
　　何君言自打一进门就感觉到这母子对她的不友善，他忽然觉得仅凭几张侦探社的照片和几段文字，根本无法了解她的生活。他疼惜的看着她，她的眼底嗔着泪水，她到底一个人是怎么度过这些年的。
　　“大哥，你也消消气，怎么说佳期也是你的外甥女啊。”她才不会哭，嘴皮上的得意又如何，对她来说也不会缺斤短两。越是软弱，才越会被欺负。
　　“哼，谁知道是不是。”王志远冷哼一声，整个人摔倒进客厅的沙发里看起了电视，屋子内瞬间充斥着电视广告的声音。
　　李奕儿手握成了拳头，紧紧的，关节有些泛白，“我去看佳期。”
　　“李奕儿，你都被这样子说也不会反击吗？你平时都这么被欺负吗？”何君言用低低的声音对她说。
　　“听着听着就习惯了。”她明明控制的很好，可是现在身后只有他，好像什么都不用再自己扛了，泪水就不自觉地想要跑出来，她抬起头尽量不让更多的泪水流出来，“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这样子的场景。”说这话，她依旧带着笑。
　　在何君言的记忆里，李奕儿总是面带笑容，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又骄傲的像个被宠坏的小公主，如果可以，他也曾想把她宠成一个人的小公主。
　　但是他不知道是因为谁造成了如今的她，家破人亡，无家可归，还要学会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生活。
　　“佳期。”她轻唤一声。
　　“小姨。”糯糯的奶音传了出来。
　　“小姨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吧。”她扯着一个大大地微笑，蹲下身来抱住了佳期，一把抱起了她。
　　“小姨，这个叔叔是谁？”眼尖的李佳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何君言。
　　“就是一个叔叔啊。”
　　“他是你朋友吗？”
　　她没回答孩子的问题，“何君言，我们走吧。”
　　“恩。”他为她关上了身后的门。
　　“小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李佳期挣脱了她的怀抱，噌噌噌的跑过去，牵住了何君言的手。
　　“叔叔，我叫李佳期，今年五岁，你叫什么名字呀？”
　　“何君言。”
　　“你是小姨的朋友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低头走路的李奕儿，“算...是吧。”
　　“那你会是她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他的声音调高了一些。
　　本来安安静静走着楼梯的李奕儿一听，“李佳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是问叔叔奇怪的问题！”
　　何君言一把抱起了李佳期，“你的小姨身边有很多叔叔吗？”
　　李佳期一脸天真无邪，“是啊，但我最喜欢沈林皓叔叔。”
　　“那好，今天起算上君言叔叔一个。”他说的无比认真。
　　“何君言，你能不和孩子瞎胡闹吗？”
　　“叔叔，你喜欢我小姨吗？”她悄悄地对着何君言的耳朵问道，还偷偷地看了李奕儿一眼。
　　“叔叔喜欢你小姨，你帮叔叔追她好不好？”
　　佳期眼睛咕噜一转道，“不好，我喜欢白熊叔叔。”
　　男人抱着小孩，小孩在怀里咯咯的笑，女人在后面跟着静静的走，这场景美好的像一幅画卷，也是李奕儿幻想无数次的画面。
　　她掏出手机，编辑了短信：叔叔，孩子我已经接到了，昨晚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你和婶婶了，艺轩现在还好吗？伤的严不严重？
　　短信刚送达，电话就来了。
　　“奕儿，艺轩的腿骨折了，得至少养三个月了。佳期不是故意的，是我们艺轩说了不该说的话，都是孩子间不懂事儿吵吵闹闹引起的。等你有空了来看看艺轩，他见着你准高兴。”
　　何君言在车上听了个大概，想开口劝说些什么，却没有立场，只好说别对孩子太严厉了。

　　临江集团在临海市中心，他把她们在禾新区恒通大厦放下后，便自行驱车回到了集团总裁办。
　　“何总，这是侦探社送来关于李小姐的最新调查信息。”助理李云浩站在偌大的总裁办公室汇报着。
　　“恩。”何君言认真的翻着文件一页一页，看着照片上的李奕儿，长发披肩，小巧的脸蛋满溢着笑容，冲着镜头比着V字，他不自觉的也跟着嘴角上扬，越往后，笑脸就渐渐变成了监视器下狼狈不堪，随时好像会被捏碎。他的笑容凝固，渐渐恢复平静，眉宇间变得凝重。
　　“做一下他的背调。”他将一张合照递给李云浩。
　　“好的。”
　　何君言又用电脑传了信息给他，“手机上的信息是五年前的一起工地事故，发生在本市，找人了解一下情况。”
　　李云浩不解，这都过去五年的事情，为什么又重新翻出来。“这个事故是跟我们公司有关？”
　　“你把华宇集团和这起事故联系起来，查仔细点，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虽然这是警察该干的事情，但他总觉得有些蹊跷，不自觉地在思索些什么。
　　华宇集团是竞争对手，李云浩了然，“明白，何总。那没什么事情，我先出去了。”
　　“恩。”
　　李云浩刚转身离去，何君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等一下，这几天找个人帮我关注一下她的行踪。随时向我汇报。”
　　“她？……老板，我们是准备改行当侦探社了吗？”
　　“职务之外的事不会耽误太久，这是另外的价钱。”
　　李云浩抛给他一个我懂得表情，脚步轻盈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