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一二》安娜只在九点

4、“送我回家”

　　将近凌晨，他们才打算走人。
　　等叫车把他们一行人送走后，李奕儿才用叫车软件给自己叫了一辆车。
　　车子很快到了酒吧附近，她接起了司机师傅打来的电话。
　　正边说着边往外头走，却被服务生叫住了，“小姐，不好意思，您不能走，你们的账还没结，麻烦您先结账，谢谢。”
　　李奕儿疑惑的看着他，接过服务生递上纸单，怪不得从刚才一直忙前忙后的跟着她，“师傅，不好意思，车我不坐了，麻烦您取消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不好意思，请问总共消费了多少？”幸好公款消费可以报销。
　　“你好，一共156,832元，刷卡还是现金？”
　　掏着钱包的李奕儿停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156,832元。”服务生面带微笑又不失礼貌的重复了一遍。
　　李奕儿反复看着手中的账单，仿佛要将它看穿，她微微侧身向前，悄声地问道，“你确定没有多打个零？”
　　服务生像是见惯了这种人似的，回以最礼貌的微笑。
　　她手上确实没有这么多钱，大半夜也不能找公司财务预支，所以她试图和服务生打欠条，说明明天一早就给他们送过来。
　　服务生看了她一眼，对着闪着光的耳机说了些什么，便有人上前拦着她，生怕她吃了霸王餐逃跑。
　　“曹经理，就是她。”服务生指着李奕儿朝着走过来的中年男子说道。曹禺认得她，是之前在台上跳舞的姑娘。看她的穿着和气质，不像是会吃霸王餐的人，毕竟能进来这里消费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不过在这里更像古时候般论品阶罢了。
　　“小姐，现在时间有些晚，你朋友要是现在不方便给你送过来，你可以在这儿的客房休息一晚，我们这儿到天亮都会有人，毕竟常常有人宿醉在我们这儿。”曹禺委婉的连后路都给她铺好了。
　　她掏出手机快速翻阅着通讯录，稍作迟疑了会儿，便按通了拨号键。长达一分钟的“嘟嘟嘟”声结束了无人接听的通话状态，这个时间实在尴尬。
　　会所服务生几双眼睛不时往她这飘过来，让她窘迫到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此刻，她只想着回去后一定要让钱老板用金钱补偿自己。
　　她只好又尝试着拨通了刚才的电话，对方状态还是“嘟嘟嘟”。
　　“曹经理，大家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位小姐，正在等他朋友过来给她结账。”
　　真丢人，李奕儿把头埋的低低的，让来往的人看不清长相。
　　“哦，那没什么事，何总，我们走吧。”
　　快走吧，快走吧，她心里默念。
　　何君言没有说话，径直朝那个被围住的女人走去。
　　高振飞一脸“什么情况”的表情看向曹禺，曹禺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怎么，当初我妈给你的钱花完了吗？”何君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痛不痒的戳在她的脊梁骨上。
　　她的脊背僵硬的挺直着，一瞬间血液直冲大脑，从见面那一刻起她就怕他提起，她无法反驳，钱是她拿的，也一分不差的都花完了。
　　他靠近她，直到他的侧脸在她左耳的咫尺，她把手机贴紧在右耳，试图让这通电话将自己从这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人，往往在最不想碰见谁的时候，能遇上他的概率约等于百分之七十五。
　　无奈，她收起电话，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既然阿姨给的钱不够花，我想你也不介意再多给我156,832元吧？”她讪讪地将账单递到了他的眼前。
　　“哦——我凭什么要给一个路人甲钱？”
　　她一愣，这一问，她倒是哑口无言了。不如在这里过一夜，想来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多么人性化的服务。想着就开始找刚才给出提议的经理借一步说话。
　　李奕儿：“经理，你说在这呆一夜明天有人来结账就行了是吧？”
　　何君言：“咳——”
　　曹禺：“……”
　　曹禺接收到了老板的眼神和摇头，秒懂。
　　“小姐，你一定是听错了，我的意思是要么现在结账，要么警局过夜。”
　　这果然是家黑店，说话前后也就这几分钟，是他记忆不好，还是我耳朵不好？
　　在她嘟嘟囔囔的时候，一张熟悉的卡递到她面前，“密码你没忘吧？”
　　如果她忘记了，也好，像是一种自我安慰。
　　她抬头，散落的卷发展开了她的脸庞，她的眼睛像是一汪池水，闪烁着汹涌的波涛，接过银行卡，便走去柜台结账。
　　从来，改变的只是时间，不变的是他对她的爱，就像是老虎遇上猫，栽了。
　　记得，亦或是忘记，过去的都会成为过去，留给我们的是无限的未来。

　　高振飞走到自家老板身边，本想八卦一番，却只听见何君言说“老高，你先回去。”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个了然于心的表情，“英雄救美，我懂，何总明天见！那谁，曹经理，既然都没事了，让服务生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说着说着就往门口走去了。
　　结完账，何君言修长的五指摊开在她面前，“把你的手机给我。”
　　她疑惑着看着他，他说，“没有我号码，你怎么把钱还给我？”
　　解锁的屏幕，手机还停留在通话记录栏，“沈林皓”三个字映入眼帘。
　　他的手指快速在她的手机上输下电话号码，便把手机递回给她。
　　“走吧，送我家。”
　　“你的司机呢？”
　　“我像是个不体恤下属的老板吗？”
　　“那...我帮你叫车吧，你去哪里？”
　　“壹星公馆。”
　　李奕儿打开叫车软件，没一会儿车就到了门口，李奕儿招呼何君言上车。
　　他长腿一伸，坐了进来，这辆红色的奇瑞后座，瞬间变得拥挤了许多。
　　此时已经深夜，她打着哈欠。
　　她摇下了车窗，夜晚的风透过缝漏了进来，何君言许是累了，双臂环抱着，侧头闭目。
　　她也忍不住靠着车窗睡了过去，浅浅的呼吸声传入了何君言的耳中。
　　“小姐，我们到了。”伴随着刹车，司机朝后面提醒到。
　　“嘘。”何君言示意他小声些。
　　下了车，他没有叫醒她，藏有私心的抱着熟睡中的她直接进了主卧，那间只有他气息的房间，现在变得有些紊乱。

　　翌日。
　　李奕儿被尿憋醒，眼睛半闭半睁着下床去上厕所。
　　“砰——”原本是厕所的位置，却没摸到门把手，一脑门的撞在了墙上，瞬间的疼痛让她彻底的清醒了。
　　借着微弱的光芒，找到了门边的开关，打开了灯。
　　房间一下子就变得通亮，黑白基调的房间，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低头一摸衣服，“啊——”
　　“怎么了？”对面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她竟然透过墙看到了——何君言？
　　知道是他，她便放下了心，“我...这是你家？”
　　“恩。”
　　“浴室在哪儿？”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拿起身边的平板，按了一下，只见主卧的墙缓缓的打开。
　　“进去吧。”
　　“哦。”
　　她顺手把沙发上的衣服抱进了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换洗。脑海中不自觉的感叹家装的革命变化史，这个世界对平凡人来说，处处都充满了惊喜，对富有的人来说，这不过凤毛麟角，不禁感慨这社会的贫富差距。
　　“啊——”，惊叫声再次响彻安静的早晨。
　　她迅速捂住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何君言拉起衬衫的位置，扣子一颗一颗的扣好，“这是我房间，当然是开门进来的。”
　　“...”她一手遮着眼睛，非礼勿视，一手准备拿包走人。
　　他像是看出来她想要逃跑的意图，遂，问道，“早饭吃吗？”
　　“啊？...吃。”
　　“厨房在一楼。”
　　“这…太打扰你了。”
　　“不打扰，早上我习惯喝咖啡，你懂吧？”
　　说完就进了浴室。
　　“我不懂。你喝咖啡，你喝可乐都跟我没关系。”李奕儿举了举小拳头，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抗议道。
　　但当她站在厨房，煎完两个鸡蛋，顺便煮了壶咖啡，安慰自己道：日行一善积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