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一二》安娜只在九点

2、特基拉日出

　　以澜会所，大门口两只黑色的猎豹，威严的注视着前方，进门处摆放着干冰，烟雾缭绕，一直到酒吧入口处，像极了仙境。
　　等钱有仁和李奕儿走上最后一级台阶，迎面而来一位娇俏可爱的穿着兔女郎装的女侍者，她在他们的手背上敲了印章，在灯照下反射出紫色的光，很是微妙。

　　等他们到达VIP区卡座，广告商一行人身边已经坐了几位腰肢纤细、打扮浓艳的女人，他们喝着酒，轻声说些什么，她们配合着笑得夸张。李奕儿挑着眉随即入座，大家都是为了生活，没有什么高贵低贱，各凭本事。
　　但她还是不安的问道：“钱总这是正经的会所吗？”
　　钱有仁也是个正经人：“这可是入门五位数起的会所，我也就放这一次血。”
　　说完，憨憨地跟几位广告商打招呼。
　　“钱总，你来晚了，自罚三杯。”说完示意边上的女人过去递酒。
　　钱有仁内心极不情愿，身体却本能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该罚该罚。”陪着笑三杯下肚。
　　好在这洋酒兑了饮料，味道甘甜，酒精度也没那么高。
　　李奕儿来到“以澜”后，就静静地坐着，先前喝了酒人也有些疲乏便懒得说话应酬，看着这里形形色色、纸醉金迷的年轻人，不免感慨他们的投胎技术。
　　但她忘了，曾经她也和他们一样，不谙世事，肆无忌惮。
　　李奕儿低语，“是他……”
　　只见何君言从她面前走过，在她隔壁，背对着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轻敲杯沿沉浸在刚刚遇见何君言的情形，他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自在，如果说少年的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那么现在的他是哑光色的，掠去了光剩下让人畏忌的寒芒。
　　灯光忽然一暗，打断了她的思绪。台下一阵呼声，她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举起你们的号牌灯，跟着台上的小姐姐们一起摇摆身体！”
　　观众都配合着他，一时间台下楼上变成了一波波紫色的海浪。
　　“今晚我们的主题是——当当当当”聚光灯落在了一根钢管上，“我们将选出一位今晚呼声最高的参与者，奖励一杯来自美国调酒师为你量身定制的鸡尾酒。”
　　话音落下，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男的女的。
　　“不管什么样的会所，都会有这么俗套调节气氛的节目。”李奕儿嘴角微扬，自言自语道。
　　在高中时期，青春荷尔蒙躁动的年纪，李奕儿跟着尹歆去过不同主题的酒吧，在她的记忆里，她们永远不怕宿醉，尹歆也永远是骄傲而自信的。
　　“李小姐，”沉浸在回忆里的她，被这个一整晚都觉得刺耳的声音打断，还不得不陪着笑。
　　“李小姐不上去试试？”
　　看着大华广告朱总嘴巴一闭一合，本身长得油腻，说话还显得聒噪，就自动脑补成了一只猪头在那里说话。
　　坐在他怀里的女人，看了李奕儿一眼，“就是嘛，李小姐，出来玩儿，就图个开心咯，你可别扫大家的兴啊。”
　　“我...”我让你扫大家的兴，要不是维持那一分二亩的形象，她就爆粗口了。正当大家起哄的时候，何君言起身从她的身边路过。她眼睛不由自主地飞快的瞥了一眼，忽然转过头托着下巴说道，“朱总，那我们得说好，今晚这合同？”她的食指轻轻点向那个快被酒瓶掩盖的塑料封皮合同袋。
　　朱元顺喝了一口酒，哈哈一笑，“这情意到了，事儿自然就成了，是吧，钱总？”
　　钱有仁尴尬地看向她，挤眉弄眼地示意她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老钱，等着数钱吧。”
　　李奕儿只用他俩能听到的音量说完，她自信地脱掉外套，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献丑了。”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待她转身，又是另一番表情。
　　每一位上台的人都被要求戴上了假面，台下的人鼓着掌，闹哄哄的一片。
　　主持人让每个人都给自己起一个代号，轮到李奕儿的时候，她鬼迷心窍般脱口而出“Lucky。”。
　　何君言坐在办公室里，一手握着威士忌，一手托着脑袋，透过屏幕目光灼灼的看着舞台灯光下的李奕儿。
　　上来的男士不过是为了博眼球，对着钢管一顿瞎扭，引得台下的观看者一阵唏嘘。几位女士除了打扮的比较出彩，对着这根杆子就似王八对绿豆。她知道这个彩头她赢定了。
　　当音乐响起，她的动作恰到好处，蜻蜓点水，甜而不腻。
　　她海藻般的长卷发，披散了下来，一双眼睛带些迷离，凹凸有致的身材，随着音乐“love me like you do”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台下和二楼看台呼声一片。

　　曹经理看着舞池中跳舞的李奕儿，大赞道，“何总，你看这在台上的跳舞的姑娘，跳的还挺有那味儿。现在的女孩子就是放得开。”
　　说话的这个功夫，何君言已经沉下了脸，有些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这种低俗的节目是谁审核通过的？”
　　“额...”曹经理扶额，“这是今天的特别节目，平时确实不这样。最近Club有些可疑的人，通过视频可以看到这些人每晚都来，似乎在盯着什么人，但是又很正常，这就很不正常了。”他选择瞬间转移话题，把近期酒吧发生的事情一件件的汇报给了何君言。
　　“最近加强安保力度，日常检查不要松懈，有什么问题就找警察，尽量避免公司财产损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另外我还是坚持我们应该实行会员实名制，以免那些东西在我们这里流通。”
　　“不符合正道的东西会有正道去收，我们是商人，开门做生意，进来的就是客，是什么样的客跟我们生意本身没有关系。还有别的事吗？”
　　“Jason今天在这里，等会儿你要去见他吗？”曹经理小心翼翼的问道。
　　“贺云帆不在帝都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何君言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头大，从小到大就是个事儿精。
　　“他来给今晚的优胜者调制奖品。”
　　“美国调酒师？”
　　“从小在美国长大。”
　　“调酒师？”
　　“在美国求学期间，拜师世界顶级调酒师杰森.伍德门下。”
　　“……”他说的话也能信？
　　何君言对他这个表弟感到无可奈何，遂摆了摆手示意曹禺先出去。

　　舞蹈时间结束，刚才一舞让李奕儿出尽风头。她和先前的人一样，解开假面，准备下台，这时，主持人叫住了她。
　　“Lucky小姐，你还没领取今晚的胜利品呢！”他放下话筒朝着她喊道。
　　她转身回去，跟主持人说道，“胜利品...就不用了。谢谢！”
　　“这...”他望向舞台内侧，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一个听上去有些稚嫩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她转过身，差点一头扎进来人的胸口，猝不及防，她后退了几步以保持安全距离。
　　说话的人是一位留着极短的头型，一身机车造型的少年，他戴着一副威尼斯面具。
　　她刚想开口解释道，酒吧工作人员已经把放置不同种类的预调酒和器皿的桌子抬了上来。
　　“请吧。这位女士。”Jason绕到桌子后面，邀请她走到他的面前。
　　恭敬不如从命，她不再推脱，走到他面前站定。
　　“我要给你调一杯什么酒呢？让我看看你。”他的手环抱在胸前，一只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最简单就可以了。”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哈哈，最简单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满脸一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Jason用了一个帅气的动作收尾，一杯橙黄又鲜红的鸡尾酒递到了她面前。
　　“谢谢。”她拿起酒杯就作势离开。
　　“你不想知道这杯酒的名字吗？它叫特基拉日出。”
　　“特基拉日出？”
　　“在墨西哥极度荒凉的平原，每一天都会升起属于它的朝阳。你很美，就像这抹橙黄令人愉悦。”
　　她浅浅的尝了一口，“是个好名字。谢谢。”
　　“姐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迟疑了一会儿，“我没有随便认弟弟的习惯。”
　　说完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
　　贺云帆托着下巴，总觉得这人很熟悉，但是在哪里见过，他一时也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