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一二》安娜只在九点

1、故事斟酒

　　城市中心，鎏金浮华，车水马龙，这座城市在水泥浇灌的高楼大厦的衬托下显得璀璨而清冽。
　　行人在萧瑟的冬夜，裹紧了身子大步向前行进着，透过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依稀可以看见候车的人抱紧着身子的孤独背影。
　　这一切再过普通的日常，不过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尘埃亦或是星辰，取决于我们是谁在哪里做着什么。

　　金雅酒店门童接待着络绎不绝的客人，金碧辉煌的大厅彰显着来者身份的尊贵，搭乘一部充满暖气的电梯直达2楼的包间。一顿饭局，一方拼命想要讨好，一方仗势不断的刁难，将酒桌文化运用的淋漓尽致。
　　在酒桌上，李奕儿喝的有些微醺，她不断地敬着或是回敬着酒。坐在她身边，又拉过她在耳边嘀咕些什么的是她的老板。

　　侍者在侧，见酒见底，便上前斟上，出于他们专业的职业素养，绝对不会漏掉一个空杯。
　　待酒满溢，李奕儿看着这一盅剔透如水晶般的液体，也许是今晚的酒太过上头，有些情绪趁机跑了出来，以至于眼中充满了氤氲，随即以别人不察觉的速度，侧过身跟老板钱有仁说了声出去一下。
　　她推后椅子，人微微站起，钱有仁又拉住她叮嘱道：“快去快回啊，这顿饭局结束后要是能把合同敲定下来，我们就指望他们吃饭了。”
　　李奕儿没有去包间的卫生间，她只是觉得有些胸闷需要出去透透气。
　　看她打开包间门，有人叫住她，“李小姐，这是去哪儿啊？”
　　她顿了一下，便听见钱有仁接声道，“朱总，这杯我敬你啊。我干了你随意！”说完一饮而尽。
　　“钱总，这个小姑娘倒是蛮灵光的，跟你们先前来来去去的那几个人不一样，怎么就被你招去了呢？”座上另一个人开口道。
　　李奕儿松开门把手，转身出去关上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仿佛这一口气让她活了过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毯子铺成的地板上，没有一丝丝声响。来到走廊尽头的化妆间，镜中的她，一头长及腰间的大波浪，发丝有些毛糙；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那张清秀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在酒精的作用下，眼里起了氤氲，视线变得模糊。她难得露出了迷茫又无助的样子。她伸出手，摸着镜子中的自己：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子，爸爸，你看，你不在，我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她躲进了厕所 ，不知对着马桶抠吐了多久才走了出来，泪水也已经风干在脸上。
　　回到包间，餐具已经被撤下，大家吃着水果聊着天，似乎就在等她回来。
　　她刚坐下，钱有仁准备想跟她说什么的时候，有人已经抢先开口了。
　　“李小姐你这要是再不回来，钱老板都要上外头寻你去了。”说完大家都配合的笑出了声，还有人应和着，“是啊，老钱这....”
　　她也附和着笑了笑，表示歉意，然并未多说一句。她心里清楚，在座的都是金主爸爸，这权当是工作的一部分，况且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职场千变万化，每一条路都是自己的选择，每一份得到都伴随着付出和自我消耗。

　　钱有仁对李奕儿说，“等会儿你先不要回去，我邀请了朱总他们去以澜会所。”
　　她皱皱眉，“钱总，说句实话，如果他们愿意把单子给我们做，内销也不会跟了这么些年，陪了这么多次饭局也拿不下来，他们这样不过就是吊着我们，耗着我们。再则，我们有心想拿下这个单子，但也希望公司能及时止损。”
　　她的意思，钱有仁也明白。公司从小做到大，李奕儿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等前前后后忙着将各位金主爸爸送走后，钱有仁将公文包一递，龇牙咧嘴的说道，“小李我不行了，这一晚上给我憋得，得赶紧去一下。”一溜烟儿就走远了。
　　李奕儿裹着黑色的外套，坐在大堂柔软的沙发里，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小孩子圆圆的脸蛋，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像棉花糖般柔软的笑容，眼里满满的宠爱。果然，孩子都是上天派来的小天使。

　　“小李，我们走吧。”钱有仁边说着边拎起了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恩。”她眼皮也不抬一下，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在听到临江二字时，李奕儿忽然一个激灵，视线从手机转移到了眼前这个被称作高先生的身上。
　　高振飞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自然地放缓了脚步。而在高振飞右侧的男人眉头一皱，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高振飞侧目看了一眼钱有仁，这个长相明显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遂又快步跟上了何君言。
　　“高先生，高先生...”见对方对自己视而不见，他又追了上去。
　　李奕儿知道钱有仁是不会放过和错失任何一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机会的。关于他做生意的热忱，她很想给他点上365个赞。

　　何君言止住了向前的脚步，瞥了一眼来人，这一眼便认出了钱有仁身边站着的李奕儿。对他来说五年前的事情，时刻历历在目，但此刻，却又显得波澜不惊。
　　高振飞显然没预想到何君言会停下来，走着走着又倒了回来。
　　“高先生，相逢即是缘，今天让我在这儿遇见您，咱俩是真有缘啊！”
　　李奕儿显然也认出了他，退后几步躲在了钱有仁的身后，故意不去看他。
　　“你是？”高振飞推了推夹在鼻梁的眼镜，他可记不得每一个殷勤示好的人。
　　“这是鄙人的名片，我是万佳贸易的钱有仁，有幸在交流论坛听过你的演讲，受益颇多……”钱有仁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自己，好像攀上了了不得的人物。
　　她的视线稍一抬高，偏偏对上了何君言的目光。他眼神冷冽让人难以琢磨，她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便迅速的别过了脸。
　　他把她的小别扭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多年之后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她似乎经过社会的磨炼变得也没有那么成熟。
　　在钱有仁继续唾沫般自我推销的时候，李奕儿忍不住在脑海中翻了几个白眼，不得不提醒他朱总一行人还在“以澜”等他。他这才忽然意识到，刹了车。在收到高振飞给的名片后，他又单方面的口头约定着下次的饭局，说着感谢的话告辞了。
　　“何总。”高振飞这一声唤的便是何君言,临江集团的年轻首席执行官。
　　“高主管，我最忌讳的就是怀柔。你平时就是这样应付这些人的？这些浪费时间的社交下次做到快狠准。”说着便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年纪轻轻，还真是冷酷无情。”高振飞朝着他的背影牢骚着，随即快速跑到他身边，一同坐进一辆黑色迈巴赫消失在视野中。
　　李奕儿与钱有仁这一路上，除了汽车发动机和车窗外吵杂的声音，还有钱有仁亢奋的嗓门。自从见过临江集团的高层后，他拿着名片在视线昏暗的车里一遍又一遍地讲着他自己的光辉事迹，说着说着，“小李，你看看，这世界最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前浪死...呸呸呸。”
　　商人做生意，就好比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谁处在食物链底端，谁就会可能被捕食，被饿死。所以，我们才不断地在进化，直到自己不再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