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宋超然

4、零零肆

　　她从童童的欢呼声中得知他们的归来，然后是朱明读睡前故事的声音，有些像窃窃私语。隔着浴室的墙，令她想入非非，耳朵发麻。她擦干头发走出浴室，入眼看见朱明的皮鞋摆在门口，童童房间里的小夜灯还微微亮着光。她探头进去，看见朱明朝她摆“嘘”的手势。她马上会意地点点头，然后退身出去。朱明也关掉小夜灯跟在她的身后蹑手蹑脚地带上门。
　　“今天玩得有些疯，明天注意一下别感冒了，早点预防一下。”朱明叮嘱道。颂园与他相对而立，轻声应好。他半尴不尬的摸摸鼻子，这才注意到颂园半湿的头发和睡衣外露着的白皙的胳膊。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淡香，这潮湿的意境叫人心猿意马。
　　朱明不假思索一般，把颂园圈到墙边，他粗重的喘息声将颂园包裹起来，让人脸红心跳。颂园抬头看着朱明的脸，毫无征兆地他的吻就落下来了，铺天盖地地落到她的嘴唇上、脖子上、脸颊上。她只觉得各种情绪在身体里乱窜，烦躁几乎要熬干五脏六腑，兴奋撩拨着心弦！难过压抑起来……令人想哀嚎！她开始在朱明怀里挣扎起来，也将要在朱明怀里沦陷。
　　静谧的黑夜最能藏得住心事，也有猛兽随时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人拆裹入腹。“啪！”地一声，颂园的巴掌也毫无预警地落到朱明的脸上。她的眼泪划出来，带着哭腔骂他“滚！”朱明怔愣在原地，他想上前扶住颂园的肩膀，颂园瑟缩了一下。他倒退一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笑着跟颂园说“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忘记了什么？忘记大家已经离婚了，还是忘记了自己不是在玩成年人的那种游戏？
　　大概心如刀绞就是现在这样的滋味，颂园背过身，对他说“你走吧 。”她的肩头抖动着，在朱明看不到的地方，她用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朱明把钥匙放在桌上，紧接着传来防盗门被关上的声音。颂园强忍着泪水跑进卧室，她给门上了两道锁，蹲在墙角放声大哭出来。生活上的不如意接踵而来，几乎要将她压倒在地。朱明要跟她离婚的时候她没有这么哭过，他们对簿公堂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哭过。她仿佛是要将心脏哭出来，朱明像一个刽子手，拿着小刀一刀一刀凌迟她的心。
　　这次，她终于知道，自己之于朱明，无足轻重。
　　黑夜并不漫长，它随着月亮不留痕迹地静悄悄地划过去了。然而颂园却睡得并不安稳，她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和朱明的事情，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总之确定了一件事情，离婚或许是对的。
　　对颂园来说，她的婚姻已经变成一场消耗时间的拉锯战，同一战壕里的队友倒戈了，或许她应该坚守，像等了薛仁贵十八年的王宝钏，心心念念。
　　离婚前，婆婆多次给她做工作“嗨呀，为了孩子可千万不能离婚的呀！哪有不偷腥的猫？咱们女人啊，结了婚就是熬日子，等你熬到我这个岁数了，你就知道了，可千万不敢离婚啊！”这好像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大家轻易就能原谅犯了错的男人。倘若这个时候朱明还能跪下来泣不成声地说“我错了……”那颂园就该感恩戴德，大家要夸赞他浪子回头了。
　　颂园今早还是做了蛋炒饭，用朱明准备的食材。“妈妈，这蛋炒饭咸死了！”童童朝她大喊，她从厨房走出来，拿筷子尝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童童看到她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颂园把炒饭倒进垃圾桶，“是妈妈不好，妈妈再给你煮一碗面条。”
　　看来有些东西，还是宁缺毋滥的好。
　　陪童童吃完饭，又把她送到学校。颂园才准备去工作室办离职手续。她先到办公室收拾了又收拾了一遍自己的桌子，对面的大姐问她“颂园，你真的辞职了？”
　　她看着对面的大姐说“姐，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份工作其实挺不适合我的。”
　　大姐眼看着要落泪“我还挺舍不得你的……”她张开怀抱隔着桌子跟大姐拥抱了一下说“我去一下人事科。”大姐抓住她的手说“常回来玩啊！”她轻笑着答应下来。
　　填完了各种表格之后，人事拍着额头说“呀！这儿还有你的一份项目奖金，你去找老板签一下字吧。”颂园结接过那份单子一看，正是她负责的那个项目，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了。也不知道是谁接手做的。
　　她说“这个项目我后来没有参与了，这么会有我的奖金？”
　　“唔……这是经理批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钱还有不要的呢？”人事示意她拿着单子去找老板问一下。颂园一脸狐疑地来到老板的办公室门口。她轻轻敲敲门，听见老板沉声讲道“请进。”才推门进去。
　　他把单子交给老板，老板接过来干净利落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她不理解，“怎么这个项目会有我的奖金？”毕竟她差点把这个项目搞砸。
　　老板答非所问“我其实并没有叫你辞职的意思……”
　　“我明白，多谢您的关照。”她说。
　　老板把单子递给她“你是名校毕业，我还觉得你在我这家小公司太屈才了。”
　　颂园笑着说“后来您没发现我实在不是搞设计的材料？”
　　老板笑出声，朝她伸出手“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帮忙。”
　　颂园握住他的手“多谢您。”
　　今天的天气还是一如昨天那样好，太阳高挂。她站在办公楼前，微风吹起她的长发，脑子里突然就响起来老狼的《同桌的你》这首歌。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会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颂园踩着高跟鞋走进对面的一家美发店，她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