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宋超然

2、零零贰

　　颂园被起诉了，几乎跟所有离异家庭相似，纠缠在孩子的抚养权上。
　　朱明马上打电话过来解释“不是我，是我妈。我知道童童跟着你是最好的，况且……”他没往下说。不问也明白，他大概是要组建新家庭的。
　　很快颂园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她看着上面“传唤事由”那一栏，清楚明白的写着——调解两个字。
　　这是怎么能调解明白的事情。爷爷奶奶和孙女、妈妈和女儿、公婆和前儿媳……亲情是家庭和睦的黏力剂，是家庭不睦时候的一把剜心刀。颂园看着那张传单，似乎字字扎心，让她凉透了半边身子。她手忙脚乱的抓起打火机，烟卷也是在一瞬间拿起来的，她哆嗦着手打着打火机，深深地吸一口气，她重重地咳起来。这天，颂园学会了自以为一辈子不可能的抽烟。
　　去法院那天，颂园孤身一人看见朱明陪着公公婆婆，正正经经的一家人。
　　她走过去，把收拾好的朱明的衣物递过去，朱明接过去道一声“谢谢”。这多像一场有仪式感的交接——一个女人的前半生没了，一个男人的后半生开始了。
　　婆婆看都没看颂园一眼，也可能是瞥了她一眼就离开了。她跟朱明几乎没有交流，朱明对她说“你别慌。”看样子还想拍拍他的手，不过还是停下来了。
　　她抬起脸来莞尔一笑“我不慌。”这是一个女人佯装的坚强，她妄图他看破，他只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颂园就在被告席上走了个过场，一开庭朱明就说——我自愿放弃对朱宥童的抚养权，全权交由我的前妻颂园负责。
　　婆婆在观众席上大喝一声——朱明！颂园觉得婆婆的目光要吃人，她抬起头毫无犹豫的与婆婆对视。法官跟朱明再三确认，最终落下法槌。颂园松总算了一口气。
　　一出法庭的大门婆婆就抓住颂园的衣服“你这个女人到底给朱明灌了什么迷魂汤！”婆婆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我们家的媳妇！”颂园面色平静地说“妈，我早就不是了。”
　　婆婆又骂朱明“我怎么生你这么个白眼狼！童童是我的孙女啊！”竟然坐在法院门口大哭着撒起泼来。颂园看了她一眼，打车走了。她在车上打电话给朱明：“今天就去民政局吧。”司机师傅是个不会看脸色的，笑呵呵的问她“去结婚啊？嘿，巧了，我前几天也载了一对小年轻，也是去结婚。我这车啊，还真是辆喜车。”
　　颂园把头靠在窗户上，任凭司机师傅怎么说。他俩第一次去民政局的时候，也是打车。朱明一上车就跟司机说“师傅，今天我们结婚，去民政局！”他们俩互相攥住对方的手，兴奋地不得了。颂园终于落下泪来，她摇摇头“去离婚。”
　　司机师傅尴尬的道歉“你瞧……真是对不住……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吧？”
　　自从要离婚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问她。妈妈担心她的财产怎么分，甚至改嫁都帮她想好了，婆婆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抚养权，谁在意她好不好？下车的时候，她对司机师傅说了声谢谢。尽管那个司机师傅有可能只是说了一句场面话。
　　要结婚的门口门庭若市，人们喜气洋洋地进去，喜气洋洋地出来；要离婚的门口门可罗雀，大家保证不撕破脸进去，出来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朱明到的时候，颂园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尴尬地说“对不起，我的结婚证不见了。”朱明总是这样，邋里邋遢。过了今天，颂园终于不用再像老妈子一样去照顾他。她又想叮嘱他什么，最终还是住嘴了。
　　她最后只说“在我这……”。朱明指指门口“进去吧。”这是他们夫妻之间最后一句话。
　　锃亮得钢印落下去，发出“啪”得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耳边回荡。接过离婚证，颂园连同戒指一起摘下来放进包里。
　　总算结束了，她想。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