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入全清（一） 你逃了这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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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万水华推开偏殿大门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一身黑衣的齐明休正面带微笑蹲在地上拾着茶杯碎片，而他的身旁则杵着一个瘦小的棕衣少年。那少年紧咬下唇，面色略带尴尬，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齐明休的一举一动。原野则是坐在一边的茶桌旁，又是叹息，又是不忍直视般地摇着脑袋。
万水华见状笑了笑，冲着殿内温声唤了一句：“师弟。”
殿内三人皆立时向殿门处望去，只见那里背光立着一人，一袭白衣，身姿挺直，面上的微笑更是温润祥和，却又不似齐明休那般掺着复杂的心思，而是更加纯粹的温和。年纪瞧着比原野略长些，一把略腮胡子反倒将人衬得更加的正气浩然。
原野见了来人，立时笑逐颜开，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师兄，许久不见了，你的身体可还康健？”
“不好不坏，还是老样子，呵呵。”万水华笑着拉住原野的胳膊，感叹道：“你呢？如何？逃了这许多年，这回总算肯回来了？”
“哈哈，也不能说是逃吧……”原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也还好……”
想了想，他又转头指向李愿，道：“对了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徒弟，李愿。”顿了顿，原野的声音有些颤道：“具体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她是阳师兄的……”
万水华重重地拍了两下原野的肩，叹了口气，似是安慰道：“嗯，我都知道了。”
原野长呼了一口气，似是压制了一番情绪，复又冲李愿唤道：“愿儿，还不快来拜见你掌门师伯？”
李愿看了眼原野，又看了眼万水华，乖巧地上前两步，学着齐明休初见原野时的礼数，冲着万水华鞠了一躬，恭敬道：“李愿拜见掌门师伯。”
“哎！愿儿同师伯无须这般多礼，你……这手……是怎么弄的？”
李愿抬头看了眼自己高高拱起的双手，其中一只还带着鲜明的血迹，她尴尬地将手往回缩了缩，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比较好。
倒是一旁的原野替她解释了，他好笑道：“师兄，不是我自夸，我这徒弟蠢得是天下无敌，她喝口水都能不小心打破茶杯，又被那碎片割伤自己的手，这若是要放到战场上，真可说是敌不动我自杀的最好典范了。”
“噗嗤——”齐明休在一旁听着也没忍住笑了出来，李愿转头用眼神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心道若不是刚才喝水走神儿的时候被这个大魔头吓了一下，她现在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掌门师伯面前如此丢脸了。
万水华倒是将两人的互动看在了眼里，笑容更加慈祥了，他呵呵笑道：“明休啊，回来了。”
齐明休清了清嗓子，神态转至恭敬，冲万水华鞠躬道：“明休见过掌门师伯，师伯交代的任务明休已经顺利完成，原师叔和李师弟也平安带回来了。”
万水华点头道：“很好，很好，都平安回来了就好。明休啊，你去看过你师父了么？”
“回掌门师伯，明休还未来得及去见师父，况且……师伯您是知道的，师父他老人家极其在意礼数，若明休回来未先同掌门师伯报备便去见他的话……想必他老人家定是要不高兴了。”
“啐，真是有病，守着这些破规矩是能吃怎么的？”原野一旁插嘴道。
“师弟啊，你娄师兄他一直都是那么个脾气，你又何苦在小辈面前奚落与他？”
原野撇了撇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成天到晚这不合规矩，那不合规矩的。”
“唉，你啊你啊……”万水华叹了口气，又道：“明休啊，我让你查的东西你晚些时候再单独同我说吧。你离开的这些个日子，你师父他可是日日为你挂心，生怕你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的，你若空闲了还是快些去瞧瞧他吧，也好替你原师叔给他报个平安啊。”
“是，明休也离开门派多日了，很是担忧师父他老人家的身体，若是掌门师伯和原师叔再无其他吩咐，明休便先行退下了。”
“哦对了，你顺路去喊下玄儿，让他也来见见你原师叔。”
“是，明休告退。” 齐明休向两位长辈分别鞠了一躬，退出了门外。
万水华待齐明休将门带上，才又拉着原野到一旁坐下。
“师弟，咱们许多年不见，今次可是要好生地叙叙旧了。”
原野疑惑道：“师兄，娄师兄他怎么了？近来身体不适么？”
“你虽嘴上与他不和，内心里还是一直担心他的不是？”
“呸，我是听说他身体不好开心开心罢了。”
万水华凝眉道：“他啊，就是早些年受的那腿伤，未尽痊愈，如今天气一变就疼痛难忍，唉，到底还是留下了病根儿啊。”
原野闻言沉默不语，万水华抓着他的胳膊顿了许久，终是又温和地笑了笑，抬头看向始终站在原地，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的李愿，并冲着她招了招手。
“愿儿，来，过来让师伯仔细瞧瞧。”
李愿看着万水华却没有动，直到原野也抬头看向她，这才犹豫了一下，抬脚走到近前。
万水华伸手将李愿拉到身旁，握着她的手，和蔼地笑道：“真没想到，一转眼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乖巧得很，乖巧得很！等会儿啊你玄师兄来了让他带你去包扎一下，这手伤可大可小，还需上点儿药才能好的快些。”
“嗯，谢谢掌门师伯。”
李愿从未如此直白地感受过来自长辈的关怀，这一次倒是发自内心的温顺柔和。
“愿儿乖，你师父和你齐师兄可有跟你说留在咱们全清派的规矩了？”
“说了，愿儿会谨记师父的教诲，以男孩子的身份呆在全清派。”
“乖孩子，可是苦了你了。”万水华轻轻抚了抚李愿的额头，望着她的目光慈善温和，欣慰道：“师弟，你收了个好徒弟啊，阳师弟他……也有个好女儿啊……”
“……杨师弟？”
李愿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怎么？你师父他没和你说过么？关于你爹……”万水华惊奇地看向原野。
只见原野低头看着脚下，始终一言不发。
“……”
三人沉默了许久，终是万水华先叹了口气，他幽幽地说道：“既然你师父不愿同你多提你父亲的事情，那还是由师伯来告诉你吧。”
“愿儿，你爹名叫李阳，阳光的阳，在我们师兄弟四人里面排行老三。他是个像阳光一般温暖和善的人，深得门派里的叔伯长辈们的器重，以及我们这些师兄弟们的喜欢。你爹与你师父同是韩师叔……哦，你该称呼师公的，他俩同是你韩师公的徒弟，两个人的感情比起我们这些师兄弟要来的更加深厚些。”顿了顿，万水华摇头可惜道：“若不是那魔教恶徒太过猖狂，你爹他……”
“够了！”原野鼻音很重，声音带着颤抖，道：“够了……”
“……”
万水华的一席话让李愿震惊不已，十三年来，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关于他父亲的事情，甚至于她的母亲临终之前也未同她说过关于父亲的只字片语。她一直以为他爹只是生病死的早，就像天下所有苦命的孩子一般，却从未想过他爹或许死的并不简单，也更未想过原来他爹同他师父竟是认识的！
“师父，你……为何从不跟我说我关于我爹的事情？”李愿是满肚子的疑问。
“……”
“那你肯收我为徒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是我爹的孩子？”
“……”
“既然他是你的师兄。”李愿有些委屈道：“又为何我娘临终托孤时，你却要那般刻薄于她？”
“别跟我提你娘！”原野突然怒道：“她不配，因为她不配！”
“她不配什么？你凭什么说她不配！”李愿一想到他娘临终前，拖着重病之身在原野的门外跪了整整一夜，方才求得原野答应收留自己，她的心就揪着疼！
“凭我是他的师弟！凭我了解他的一切！你娘不该抢走他，是你娘害死了他！”原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落下时，一旁的木桌也随着他愤怒的一掌散裂开来。
万水华即刻训斥道：“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原野死死地盯着那满地的狼藉，胸腔因愤怒的喘气而不停起伏着，几息之后他忽然抬头看着李愿，手指了指殿门，强压着怒意道：“你，走，全清派留不起你，我也不配做你师父，滚！快滚！滚得远远的！”
李愿眼圈倏地一红，愤怒、委屈、伤心、耻辱，一时之间所有的情绪都翻涌上头，她扭头跑出偏殿，用尽全力地向山下跑着，出门时好像还撞到了什么人，她也没有去管，因为理智告诉她，如果停下来的话，她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入全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