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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中暗探(四) 若他堕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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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愿站在风清阁偏殿的时候,整个人还是一副懵逼的状态。
她眼瞅着齐明休命人为师父和她看茶,收拿行囊,又瞧着他屏退了殿内所有的人。
待人都退尽了,齐明休也瞅了瞅李愿讷讷的样子,扬嘴笑道:“愿儿这是头一遭回咱们全清派,可是觉得师兄有哪里招待的不周么?”
愿儿?李愿心道:“你倒是觍着脸叫得亲切。”
经过这许多天的相处,李愿觉得她对这个师兄的为人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意义上的了解了。
怎么说呢?用原野的原话就是:“别看这小子平时一副仙风道骨,温润平和的样子,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等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他只是白白地长了那么一张仙人一般不染凡俗的皮囊,实则那颗心啊,可是比谁都要黑。要是非说你娄师伯这辈子为修真界做过什么莫大的贡献的话,那大概就是收了这小子为徒,没让他堕入魔道,不然啊,将来他必然是一只大魔头,要来扰乱这世间安宁了。”
李愿觉得他师父这些话说的虽然毒了些,但是很在理儿。
就单说这些天来,在原野面前,齐明休总是对她关照有加,好一副疼爱师妹的好师兄模样,可私底下的那些小捉弄小欺负,总是在李愿看着他那一脸得意又张狂的表情而忍不住要爆发的时候,又瞬间换上一副委屈伤心的面孔跑到原野面前诉苦,当真是让李愿窝了一肚子火,却又敢怒不敢言。
对,就是敢怒不敢言,说实话李愿打心底里是有些害怕齐明休的。这种惧意要说是从何时开始的话,大概就是前几天看到齐明休对付那些探子时的手段吧。
在来全清派的这一路上,为了摆脱探子们的跟踪,又不使目标太过显眼,他们只是偶尔御剑,多数车马步行,弯弯绕绕,废了不少功夫。
李愿记得那日傍晚,他们是在一个小城外荒废的破庙歇脚的,齐明休似乎并没有入城的打算,原野却说他在这城里有一位故交,定是要去拜会一番,便留了他们两人在破庙等候。
原野离开不久,齐明休也一声不响地出去了,没有交代要去哪里,李愿也实在不好意思多问,就这样独自守着破庙等两人回来。
就在李愿低头翻包裹想要找点儿食物果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几声极轻的脚步声,她以为是齐明休回来了,便扬声问道:“师兄,你要不要来点儿吃的填填肚子?我这儿还有几块烧饼……”
话音落了许久,也不见门外回声,李愿心道:“果然师父一不在,这个笑面虎变脸变得就比谁都快。”
叹了口气,她还是一手抓起了一块烧饼,另一手又拎起放在一旁的水囊,向着庙门口走去。
“师兄,我问你话呢,要不要来点儿……”
李愿一脚刚跨出庙门,视野里便有一道光影一闪而过,她本能地将水囊抛出,砸向那光影,身子迅速退回庙中,一瞬之间只觉水光四溅,打湿了她一头一脸。她还未及伸手去擦,便觉身后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赶紧侧身堪堪避过,待她正欲伸手去解缠绕在腰间的红毒之时,门外那道光影便又追了过来 ,看着眼前直逼自己要害的剑锋,李愿哪里还有闲暇再去拿红毒,只得双手合十抵住那刺向她的剑锋,身子为了减少冲击随着剑气的方向后退着。而刚避过的那人此刻也已回过身来,又是一记凌厉的掌风向着李愿袭来。
“这下死定了!”李愿心道,她认命般地闭紧了双眼,等待被那毒掌击中的那一刻。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李愿听到了两声闷哼,只觉合握在双手之间的剑锋明显一松,竟是被抽了回去。她猛然睁眼,只见面前那两人已经趴伏在地上了。
李愿这才倒出手来抽出红毒,靠着一侧的墙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噗嗤——”一声轻笑从破庙上方传来,李愿赶紧抬头,只见房梁上都是一些破败不堪的幡巾布条,随着门窗吹进来的风飘动着,加之天色渐暗,视野并不算好,倒的确是未见到人影。
李愿一时紧张了起来,似乎是在为自己壮胆一般,她哑着嗓子大吼道:“是谁!滚出来!”
“噗,愿儿这可是被吓怕了?还真是个胆小鬼啊!”话里带着满满地笑意,一个人影从梁上悬着的一块幡巾后闪出,随着话音落在了李愿身前。
李愿皱眉,待看清了那人的笑脸,方才轻舒一口气。
“齐……齐师兄……”兴许是见到了自己人,安全感来得突然了些,她脚下一软,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齐明休俯视着她的样子,轻蔑一笑:“就你这样浑身上下漏洞百出,回回都被人逼得丢盔弃甲的,真是想不通原师叔怎么能收了你这么蠢的人做徒弟。”
李愿闻言很是不快,抬头看问齐明休,“你方才一直都在的?”
齐明休点头道:“是啊,从头看到尾。”
李愿指了指方才齐明休的藏身之处,问道:“我明明看到你出去了,你是从何时开始躲在那里的?”
“那个啊……”齐明休思索了一下,道:“大约是察觉到这两只虫子靠近的那会儿,我便出去探查了一番,感觉好像会很有趣的样子,就跟着块儿头大点儿的那只从偏屋的窗户翻了进来。我看大块儿头躲在佛像身后不动,那矮子在外头也不动,便只好先找个视角好的位子等看戏咯。”
李愿是越听拳头握得越紧,竟然被三个人暗中埋伏了这么久却毫无察觉,无论对方是敌是友都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她此刻对自己很是气恼。
齐明休见李愿那副表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了然笑道:“气自己蠢又有什么用,这不也没死呢么?”
李愿闻言又是一股火,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怒道:“至少我有在反省自己的蠢,你呢?你有没有反省一下你的无情!”
“我若无情还会救你于危难之中?”齐明休耸了耸肩,又笑着拍了拍李愿的脑袋,“愿儿放心,只要有你师兄我在,就算你再蠢,也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此话一出,李愿是整个人都愣住了,傻呆呆地望向齐明休,脸上是止不住地泛着红,“你……”
她刚想说什么,还未等说出口,那趴在地上的大块儿头忽然“嘻嘻嘻”地笑出了声。
李愿一惊,红毒一甩,愣是把那人飞身抽出几米远。
“喂你做什么!”齐明休难得紧张道,“我可是就留了这么一个活口,还没玩儿够呢,你这一鞭子差点儿抽的他断了气儿!”
“?”李愿疑惑地看了眼齐明休,又看了眼地上那挨了一鞭子却毫无反抗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人拉起身来。
只见这人瞳孔散大,脸色发青,鼻下唇角皆有血迹,可脸上却漾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这样子显然不可能是她那一鞭子造成的。李愿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伸手去探那大块儿头的胳膊,果然在他右手小臂内侧摸到了一柄深入骨肉的暗镖,借着微光能看出来 ,那正是齐明休惯用的暗镖!
李愿回头望向齐明休,似是疑问,又似是肯定地说了一句:“春风笑?”
齐明休一听便乐了起来:“怎么原来你知道啊,哦对了,应该是原师叔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像是找到知己一般,走到李愿身边席地而坐,同她分享道:“这春风笑据说是原师叔年轻时研究出来的,为此他可没少被门派里的长辈们训斥,久而久之他便也没再用过了。我是将原师叔的春风笑改良了一番,师叔的春风笑只是让中毒之人开怀大笑,而我的春风笑,却能让他们痛并快乐着,所谓的极限就是如此,痛极了,便转而变为快乐了。”
李愿转头看着齐明休,只见他看向地上那人的表情越来越愉悦,那样子不像是在看一个败于自己手下的敌人,反而更像是在看一副自己亲手创作的精美画作一般的赏心悦目。
李愿一瞬间感觉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从头到脚又木又凉,她是怕了,因为她从未想过世上竟会有人如此的变态,忽然之间好像就懂了师父那的句“若他堕入魔道,将来必然是一只大魔头,要来扰乱这世间安宁了。”
“……愿儿,愿儿?”
“嗯?”原野的几声呼唤,叫回了李愿溜的远远的神儿。
“你发什么呆呢,平时跟为师顶嘴的那些个精神都哪儿去了?一会儿见了你掌门师伯可别再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净给为师丢脸!”
李愿狠狠地白了一眼原野,一转头又碰巧对上了齐明休的眼睛,对方像是看穿了什么一般,对着她一笑,那笑里还带着几分嘲讽,李愿倒吸一口气,只觉得周身空气一凉,寒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