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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入全清(二) 这只小棕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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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愿只是没头没脑地向着山下跑去,她觉得她是一直在往山下跑的,只是这林子大的出奇,仿佛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一般。
“嘶啦——”
一声突兀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空气,李愿那原本就破旧的衣服一角被林子里的树枝刮破了,她瞥了一眼并不去管,而是继续向前跑去。
只是跑了些许时候,她突然发现前方的树枝上竟然挂着一块棕色布料,那形状,那大小,以及那洗的略微发白的颜色,可不正是自己刚才被刮破的那块儿?
李愿猛然停住脚步,脸色煞白地看着面前明明一直是下坡的路,忽然就想起了以前原野有同她说过的那些关于全清派的小小趣闻,其中便有那么一条,是说全清派历任掌门中有一位十分痴迷于各式阵法的前辈,他请来了当时闻名天下的阵法大家,在全清派上下山的路布上了各式各样的迷阵,以保护门人的安全。
看来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然入了迷阵了。
李愿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向,她调头向着左边跑去,这次虽然跑的远了些,可依然还是几经周转被迫绕回到了原点,几次尝试最终都变成了无用功。
当她又再一次的绕回到原点时,终是忍无可忍,抽出红毒,运上了几分功力,向着那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那条挂着碎布的树枝甩去。
然而她的红毒并未如预期一般地削下那一截树枝,反而是猝不及防的,似一条不听话的猛蛇一般向着她的面门袭来!意料之外,速度之快,李愿根本无从躲闪,只能高举起双臂,硬生生接下了那带足了七八分功力的一鞭子,体内气血顿时一阵翻涌,便是一口呕了出来。
李愿一瞬间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鞭子抽空了一般,她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喘着气,抬手去擦拭着唇边的鲜血,擦着擦着,衣袖便被决堤一般的泪水浸湿了。
孤单,恐惧,但是她却明白,这样被丢弃的一天只是早晚的事儿罢了。
是什么让这样小的孩子便如此没有安全感?或许是多年漂泊颠沛的生活,但是李愿总感觉是因为自己从未感受过来自父母亲的爱护。
她爹死的早,听她娘说,是在她出生前两三个月的时候,至于具体的死因,她娘从未同她说起过。
而她娘,精神时而好时而坏。好的时候,常常是躲到一边抱着那条红毒软鞭默默流泪,甚至一哭便是一天,坏的时候则是对她动辄打骂训斥,似乎从未温柔过。
三年前,她娘重病不治,临终前将她托孤与她的师父原野,李愿一直都明白,原野心里其实是一百个不情愿的。但是人人都道,师父师父,如师如父,想来如果自己的父亲还活着,大致就是师父这样的感觉吧,即便明白总有一天会被原野丢弃,她也还是很庆幸自己体会过有爹的感觉了。
可如今这感觉终于也消耗殆尽了,李愿使劲儿揉着眼睛,努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她不想哭,好像一哭就显得自己更加可怜了。
“你……怎么了?”耳边响起一声温润柔和的男声。
李愿猛地抬头,用含着泪水的通红双眼惊讶地盯着站在面前的人。
此人一身全清派统一式样的白色道服,发髻高束,从头到脚穿的是板正整齐,一丝不苟。瞧着模样也就十六七岁,虽不如齐明休般仙风道骨,俊朗逼人,却也是一张放进红尘俗世之中能引人疯狂的面容,而这样一张脸,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看向她。
赵玄收起长剑,只觉得面前这只被困在陷阱中的小棕兽,表情从惊讶到警惕又到迷惑,可以说是非常精彩了。那红红的眼圈里明显有一层雾气在打着转儿,可是这雾气一要多起来,这小家伙就使劲儿地吸吸鼻子又给憋了回去,那想哭又不肯哭,努力隐忍着的可怜模样儿突然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赵玄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轻抚上小棕兽的脸庞,替他擦着脸上的泪痕,声音更加柔和了几分,“怎么哭了?可是哪里摔疼了?”
李愿愣愣地没有躲,任凭他就这样给自己擦着,突然一股子委屈便喷涌上头,她鼻子一酸,两眼一涨,终于是忍不住地哼哭了出来。
赵玄看着眼前这只小棕兽脸上越来越泛滥的泪水,从来有条不紊的他竟是第一次乱了手脚,他直接丢下左手一直握着的佩剑,用两边洁白的衣袖替李愿轻柔地擦着哭的脏兮兮地小脸儿。
“别哭了,不怕的啊,一会儿我带你出这迷阵,不哭了好么?”
李愿闻言重重地点头,可眼泪却依旧怎么都止不住。
原来被人担忧是这种感觉么?那些爱哭的孩子,并不是不坚强,而是他们都有会担忧自己,能让自己撒娇哭泣的那个人吧?
“还哭?”
李愿赶紧揉了揉眼睛,使劲儿地摇了摇头。
赵玄无奈地笑着,抬手摸了摸小棕兽的脑袋,柔声问道:“你就是原师叔的徒弟吧?”
李愿先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继而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地使劲儿摇了摇头,后又略微有些尴尬地偷偷看向赵玄。
赵玄看着她那可怜的小样儿,好笑道:“原师叔的脾气其实不太好,不管他同你说了什么,应该都只是一时的气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想了想他又道:“一直听闻原师叔收了一个俊俏乖巧的小师弟,却总是不得机会相见,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却不知小师弟该如何称呼?”
“李……咳咳!”李愿一出声便发现哭久了声音都沙哑的难听,她清了清嗓子,拉高了些音调,回到:“李愿。”
“苑?是哪个苑?”
“愿望的愿……”
“李愿……愿……”赵玄像是品了品这个名字一般,“那我可以叫你愿师弟么?”
李愿赶紧点头。
赵玄轻笑出声,“愿师弟,我的名字叫赵玄,玄武的玄,我年纪比你大,入门也比你早,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玄师兄。”
李愿仍然是不停地点头,却不肯张口叫人。
赵玄笑笑,伸手拽她胳膊欲将人拉起身来。
“嘶——啊!”
“怎么了?”赵玄见李愿表情很是痛苦,赶忙松开了手,将她的袖子撸起,看到了那条血淋淋的鞭伤。
“你受伤了怎么不说?”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条红色软鞭,似乎是有些生气。
“原师叔难道没教过你么?许多炼阵高手炼制出的迷阵为了达到困住敌人的理想效果,都会在阵中加入强劲的功力禁制,更何况全清派的迷阵都是出自炼阵大家之手,你又怎会傻到运了功力去破阵?”
“我……”李愿本想辩解她师父没教过她这些,可是话刚到嘴边却觉得说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她犹豫了一下,诺诺道:“我错了……”
赵玄叹了口气,又摸了摸李愿的头,无奈道:“师兄不是想训责你,只是……只是担心你会再次受伤,这伤的这么严重,还是快些回去处理一下吧。”
赵玄小心翼翼地将李愿扶起来,自己又转身蹲了下去,将后背朝向李愿,道:“上来,师兄背你回去。”
李愿愣了一下,没动,嘴里嘀咕着:“我……我能自己走……”
赵玄笑着侧头看了看她,做了个示意上来的动作,“来,没关系的。”
李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蹭到了赵玄的背上,那是一个于她来说很是宽大的后背,宽大到仿佛那一刻天塌下来这个人都会为自己撑住一般。
李愿嗅着赵玄发髻间的清爽气息,想着人们所说的幸福是不是就是指这种感觉呢?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经意地扬了起来,紧接着一整天的疲惫此刻便似约好了一般,一股脑儿地向她袭来,在她阖上眼的最后一刻,好像有听到赵玄在对她说些什么。
似乎是在说:“愿师弟……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