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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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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夜探
此时大火逐渐被浇灭,从烧的乌黑的焦木上传来阵阵刺鼻的气味,展昭和公孙策带了几个衙役,穿过被烧的精光的大堂,径直往院中走去。
院中入眼之物是两口巨大的染缸,缸里还剩下大半的染料,地上倒着大片的竹竿,竹竿下压着还没来得及烧完的染布,后院的房间门户大敞,地上直挺挺的躺着三具尸体。
尸体被烧的焦黑,从面貌上已经不能判断出是谁,公孙策皱皱眉道:“若是没错,这里的三具尸体应该是这个染坊老板和他两个帮工的。”
展昭蹲下身,迎面呛着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定定神,按捺下心中的不适,伸手想细细查看尸体,这时斜地里伸过一只白净的手,手上捏着一方绢帕,绢帕上隐隐透着股清香。
展昭不用抬头,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夏启月的手左右晃了两下,示意展昭接过帕子,展昭顺着她的动作往上看去,就见她拿着另一方帕子,将口鼻尽数捂住,只露一双眼睛在外。
展昭摇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没事,一点味道罢了。”
夏启月闷声道:“就算是办案需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
展昭迟疑了下,最终伸手接过绢帕,学着她的样子捂住了口鼻:“多谢夏姑娘。”
入手绵软的绢帕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一下冲淡了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连带心中郁结的气息也舒缓几分,人一下子轻松下来。展昭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再次低下头凝神辨看尸体。
公孙策此时感受到了非凡的差别待遇,不由道:“没有我的么?”说着往身后看了看,“你姐姐没有跟进来?”
夏启月好奇的“咦”了一声:“你站着需要帕子做什么?我姐姐的帕子给了我,她自然就没有进来。”
“......”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公孙策没法再问,只得放过这个问题。
展昭一番检查下来,心中有数,站起身回头对公孙策淡淡道:“人是死后放火烧的,凶器是匕首,一击穿心。”
公孙策听了,朝后面挥挥手,衙役戴着手套将尸体搬上了架子,用白布蒙着,就准备抬出去。
架子经过夏启月身边的时候,突然听她喊了声停,然后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右手不确定的问道:“他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东西?”说着就想伸手去扳开来看看,手伸到一半却被展昭拦下:“姑娘家还是少碰这些东西。”
待展昭隔着粗布扳开尸体攥着的右手后,众人才看清了他掌中握着的东西,是一块深青色的布料。众人一时想不通是何意思,只能一并带回衙门。
公孙策赞叹的看了眼她,如果不是她跟进来,说不定他们要等到仵作再一次的验尸才能发现。
“夏姑娘是如何发现死者手里握着东西的?乍看之下并没有边角露出来啊。”
“刚才展昭说死者是被一击致命,那么死的时候身体应该放松才对,不信对比另外两具尸体的手就能看出来,而刚才那具尸体的手却攥成一个拳头,我就在想应该是握着什么东西吧,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对了。”
眼看再没有其他线索,众人这才退了出去回到大街上,颜泱正站在一边等着,一番忙乱下来,时辰已经不早。
公孙策抬头看看天色,对颜泱道:“不曾想发生了命案,当务之急该是速速破案才对。适才因为令妹心细,才发现了隐蔽的线索,也许能对本案有所帮助,不如请二位在我府中住下,也好方便探讨案情,不知颜姑娘意下如何?”
颜泱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能看了看夏启月,见她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公孙策一番相邀的言辞竟像没听入耳中一般,自己虽本不欲答应,可对方几次开口俱是诚恳,如果再一昧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姐妹不近人情,这般想着,便答应下来,开口道:“公孙公子谬赞了,既然是公子一番好意,如此我们姐妹二人便叨扰了。”
公孙策看看现场再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便带着展昭三人前往公孙府,不多会便看见了大门前的石像狮子和打着灯笼等在门口的小厮。
交待管家给三人准备厢房后,公孙策带着三人去拜见庐州的知府,也就是自己的父亲。
来到前厅,就见正中椅子上坐着一老者,精神矍利,双目炯然,下巴上蓄了一把胡须,面上神色不怒自威。
“爹,孩儿回来了。”公孙策对着公孙老爷子道:“展大哥此番前来探望我,正遇上新认识的颜姑娘和夏姑娘,孩儿便做主,邀请到家中做客了。”
说话间展昭向公孙老爷子弯腰行了礼,口中谦逊道:“伯父安康,昭打扰了。”
公孙老爷子站起来托住他的手臂笑道:“贤侄不必多礼,这次来多住几日才好。”随后目光看向后面的夏启月和颜泱。
颜泱带着夏启月恭谨的向他行礼:“在下颜泱,这是舍妹夏启月,见过知府大人。”
公孙老爷子捋捋胡须,看两人行止间一派落落大方,毫不拘谨,心中暗暗点头,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阿策,今日下午城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对于此案,你可有什么看法?”
公孙策没防住自家爹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询问自己案情,不过心下也不慌,凝神思索片刻方道:“从表面上看,此案是一件仇杀案,凶手报仇后再放火装出意外的表象,不过令人费解的是,只要等火扑灭后,随便找一位有经验的仵作来查验尸体,便能发现死者是被死后焚尸,如果是寻常的复仇,那么这种手法显得过于掩饰,如果是另有隐情,这手法又显得有些拙劣,因此孩儿判断,这件案子当中应该还有些其他什么东西。”
公孙老爷子皱眉听完分析,在厅中来回踱步,他想到的自己也能想到,如果真是普通的仇杀倒还罢了,就怕是朝中其他势力作祟,在庐州不知做了些什么腌臜事借机杀人灭口,这蹚浑水,才最是要人命呐。
想到此,心下叹口气,抬头对着公孙策道:“牢里关着的那个人,为父要去连夜审问,你留在府中,好好招待贤侄他们。”
嘱咐完便匆匆的往外走去。
公孙策与展昭对视一眼,公孙老爷子担心的事他们多少都能猜到一点,只是眼下除了那位嫌犯再没有其他突破口,两人只好按照公孙老爷子嘱咐的那样,先行休息,明早再做打算。
暮色渐沉,回廊上两个丫鬟打着灯走在前面引路,带着夏启月和颜泱来到府中的梅香苑。两人的厢房一左一右挨靠着,夏启月跟着颜泱进了她的屋子,坐在桌边双手托腮,一动不动。
颜泱见她这副神情,不由笑了一声:“在想什么?”
夏启月抬头看着颜泱,眉头微皱,颇为苦恼:“在想刚刚发生的命案。”
“哟,我们家杳杳也想学着捕头破案啦?”颜泱轻抿嘴角打趣道。
“不是想着破案,姐,我总觉得凶手今晚会再回去现场。”
“哦?何以见得?”
“嗯...一种直觉。”
“杳杳,现下展大人也在庐州,他为官多年,解决过不少案件,心中自有章法,如若有需要,我们定会相助,否则还是不要多事为好。”颜泱语气颇为认真的劝说道。
夏启月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心中想的却是今晚一定要去命案现场蹲一蹲。
是夜。
夏启月在屋内换好夜行衣,悄悄打开房门,一跃上了屋顶,溜出了公孙府。
隔壁屋子里,颜泱轻轻翻了一个身,她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算了,随她去吧,以她的身手不会有问题的。
今晚的月色被笼罩在一片厚厚的云层里,有些晦暗,长街上显得分外压抑寂静,夏启月无需做什么闪躲,很快找到了那座被烧焦的宅子。
在宅子外围快步绕了两圈,抬头打量了一下,翻身上了屋顶,刚上去就吓了一跳,屋脊下早就趴了一个人!
那人也是一身夜行衣,面上蒙着黑色的面罩,看见她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明显也是吃惊不小。
来不及让他们多想,这时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夏启月一边戒备着那人,一边伏低了身子,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偷眼向宅子门口看去。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宅子里很快走进来两个黑衣人,小心翼翼的查探一番后,便互相打了个手势,随即分散开来在院子里细细的翻找。
这里经过一场大火的舔舐,本就不剩什么遮蔽物,能藏东西的地方也不多,所以两人在院子里显然没什么发现,迅速的碰了头,将目光放在屋子里。
两人进屋后,夏启月很快的发现一个事实,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偏头望向旁边,就见跟她一起猫着的那人用极轻的手法无声无息的掀开了一片砖瓦,夏启月摸摸下巴,轻轻的挪了过去,既然有人开好了“窗”,自己是很乐意凑过去一起偷看的,如果她没猜错,跟她一起趴在这偷窥的人就是展昭!
果然,那人见她在黑暗中挪了过来,深深的无奈后,身子往边上让了让,好方便夏启月更好的一览屋里的情形。
屋里的两人东翻西找,不放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顺着墙壁一路摸过去,却也不见有什么机关密室。
其中一人突然抬头往上边看来,夏启月心里一惊,飞快的把脑袋缩了回去,抬眼一看展昭也是如此,不由心中想笑,堂堂南侠,也有如此“小人行径”的时候。
夏启月与展昭对视良久,不见屋里有大动静,想来底下的两人应该是没有发现他们,又小心翼翼的伸头去看。
眼睛一扫,一时间没发现两人在哪,夏启月不由动动身子,又往中间移了几分,殊不知被她挤在一旁的展昭只能拼命的抬头,才能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不触碰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千躲万躲,不妨她一个抬头,展昭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让他都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此时心中升腾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知道是羞恼她的举动还是其他的什么。
展昭不动声色的想要偏开头,拉开一点距离,却被夏启月制止住动作,就见她向着自己比了比口型,他分辨出说的是“没找到”。
摇了摇头,展昭想让夏启月重新趴下去,却不料她意会错了意思,以为自己摇头是没看懂她说的什么,竟然伸手就想揭开自己的面罩,展昭不由无奈的往边上一躲,同时伸手隔着衣袖捉住了她的手腕。
一时间两人的动静大了点,屋子里的人警觉的跑进院中,往屋顶上打量过来。
展昭看着眼前还懵懵的夏启月,心里暗叹一口气,捉着她从宅子的背面翻了下去,拐进一条小巷,确定那两人看不到也听不见自己说话后,才松开她,自己伸手摘下面罩,无奈的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夏启月眨眨眼,很老实的道:“我觉得如果是杀人灭口,那么凶手有很大可能会再回到现场查看有没有漏下蛛丝马迹。很显然,刚刚那两人在找东西,而且最后没找到,就算不是凶手也是知情者。你干嘛不顺势把他们抓起来?”一边说一边低头揉了揉刚才被展昭捉住的手腕,虽然他没用多少力气,但自己就是怕疼。
展昭瞥瞥她,虽然知道自己下手轻重有数,但还是说了声抱歉,随后板起脸训斥道:“就算夏姑娘你心思玲珑,猜出别人想不到的细微末节,也不该如此冒险,一个人就摸了过来。如果今夜我不在场,对方又不止两人,万一你被他们发现,双拳难敌四掌,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此打草惊蛇,会给官府破案带来想象不到的困难。”说到后面,语气里不觉带上了三分严厉。
“他们打不过我的,再说...”夏启月小声的还想再辩解两句,抬头却看见展昭眸中带着薄怒,一时收了声。
“对不起。”夏启月这会儿的认错态度很是诚恳,他刚才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确实是经验不足,莽撞了。
展昭是生气的,但是看着夜空下她乖巧认错的样子,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怎么说她也是出于好心是不?也许自己不应该如此苛责,在他看来,她毕竟就是个小姑娘啊。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听你这么说,难道准许我还有下一次?”
“......”展昭一时语塞,太阳穴隐隐作疼。
此时天上的云散开了些,柔软的清辉落在她身上,月光映在她的眸中显得分外澄澈清亮,浓密的睫毛像蝶翅般轻展,眉眼微微弯起,背着手笑靥如花的看着自己,空气里浮起不知名的暗香,似纱似雾般围在左右。
展昭的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侧过身子,走出去两步后,才放轻嗓音道:“夜深了,回去吧。”
夏启月虽然不解为何展昭突然转了话头,却还是跟在他后面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抬手遮掩住唇角,微微打了一个哈欠,夜深了,她也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