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美好或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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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名单
夏启月和颜泱踏进院门的时候，公孙策正吩咐衙役将院中的两口染缸挪到墙角，好方便一会对院子进行彻底的搜查。
衙役刚刚将其中一口染缸抬起，就听见夏启月出声道：“等等！”
两名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公孙策点头示意后，才将染缸重新放下。
“夏姑娘和颜姑娘？你们怎会来此地？二位姑娘路上所需用品都备齐了？”公孙策看着出现在院门口的二人，着实惊讶不小。
颜泱点点头：“都采办好了，中途休息时，杳杳不知想到了什么线索，一连声的要赶来这里，是以将东西送回府上后，我便陪她一起过来了。”
“哦？”公孙策听颜泱说是夏启月要着急着过来，心下便有了几分猜测，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众人遗漏的地方，毕竟她独到的观察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公孙策转过身，就见夏启月径直走向刚刚被抬起又放下来的染缸，围着它慢慢的绕了一圈，神色间似乎更加笃定。
自己心里不禁也染上了三分期待，若是有了突破口那真是再好不过。
夏启月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展昭道：“我记得昨天傍晚抬走尸体的时候，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发现了一块深青色的布料。”
“确有此事。”展昭微微颔首，肯定道。
“昨天回去后，我也一直在想，这会不会是死者留下的线索，比如临死前抓住了凶手的衣角之类，可是仔细想想，那块布料切口处甚是平滑，不像是被撕扯下来的样子，更像是平时染布过程中裁下来的一角废料。”夏启月说到这偏了偏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与展昭对视，目光灼灼有如实质，让展昭略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细细回想方才她说的话，展昭轻轻皱了皱眉：“夏姑娘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一开始都想错了方向？”
不待她回答，展昭蓦然的低下头，视线落在那缸波澜不惊的水面上，眉宇间飞快的掠过一丝明悟。
夏启月一直在看着展昭，见他这么快便领悟自己话里的意思，眼睛里不禁带上了七分笑意三分赞赏，心想眼前这只“猫”真是聪明的紧。
“公孙，差人找个桶来，将这染缸里的染料放掉。”展昭抬头对不远处的公孙策说道。
桶很快找来了，衙役小心翼翼的抬起染缸，将缸里残存的染料一点点倒进桶内，很快，缸底一包黑乎乎的东西露出了水面。
公孙策带上特制的手套，将泡在染料里的那包东西拿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只能暂时先放在地上。
周围站着的衙役看了，不禁暗自咂舌，心中敬佩不已，想着展大人真是神了，看一眼就能猜到染缸里藏着东西。
趁着公孙策解那包东西的时候，展昭给大家解释道：“一开始我也是想岔了东西，直到方才夏姑娘提醒，线索不在布料本身上，那么值得推敲的，就剩布料的颜色而已。这样一来，放眼整个院子里，能在一场大火后还能不受损毁保存下来东西的，也就只有这盛着和布料颜色相同的一缸染料了。”
说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夏启月，心里只觉得这姑娘心思百转千结却又心细如发，连自己都自叹不如，不愧是颜前辈的后人。
此时那包袱已经被公孙策打开，里面的东西赫然在目，除去用来增加重量的石头外，只有两张写满名字的绢纸，在场的无一不是玲珑心窍，看到这已然明白过来，这是两份名单。
就在看清包里物品的同时，夏启月猛然抬头，一声“糟了”脱口而出，飞快的跑到院中的另一口染缸边，把染缸就地推到，随着染料的流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包袱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夏启月弯腰伸手就准备将包袱拿起来，这一瞬间心中一凛，近乎本能的一个旋身，就见一支箭矢贴着她的腰飞了出去，钉在了她身后的墙上，箭尾犹自颤动不止，可见射出这一箭的力道有多强。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院墙上瞬间冒出七八个黑衣人，其中三个亮出兵器来径直取向躲过箭矢的夏启月，其他人则是将展昭颜泱等人围在中间。
夏启月来不及看清颜泱那边情况如何，抬手便跟黑衣人对拆了十几招，以一敌三虽然不落下风，却也无暇分身再去取地上的包袱。
公孙策被展昭护在身后，低头小心的将两份名单贴身藏起来，知道这时候自己站在这里反而是个累赘，是以背靠墙站好，心里暗暗发苦，早些年怎么没学些防身的本领呢。
颜泱此时早已鸣鹤剑在手，就要上前帮助夏启月，却被等在一旁的黑衣人团团围住，一时困在场中。
展昭将公孙策安顿好后，淡淡的看了一眼场中状况，确定夏启月和颜泱能轻松应对其他人且无危险后，视线转而投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身体缓慢伏低，出其不意的一个纵越，拿着巨阙的左手猛然向前一送，右手拔剑出鞘，这一刻，古剑龙吟，寒光湛湛，在日光下有如白练般灿然。
一剑劈下，势不可挡。
藏身在屋顶的一人无可奈何的现身，这一剑他接不起，也不敢接。
那人一个翻滚勉强躲过了这一剑，狼狈的跌了下来。就在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以一种扭曲的身形，贴着地面滑向包袱，进而将包袱抄在手中。
其余黑衣人见他得手，纷纷准备撤退，夏启月见包袱被人抢到后更是气愤，抽空反手从腰间拽出一条软绫，借力缠上一名黑衣人的手腕，勒紧，迫得那人不得不放弃了手中的剑。
“你剑术这么差，不用也罢，还不如换人使使！”
夏启月说着，将软绫缠在臂上，接过那人掉下来的长剑，当下“唰唰唰”三剑刺出，打乱了这群人撤退的阵势。
展昭则是追着拿到包袱的那人不放，甫一交手，便惊觉此人功夫不弱，以自己的眼力竟然看不出所学武功路数，甚至在一招半式上，隐隐有一股“克制”的感受，只是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把包袱重新拿回来才最为重要。
场中剩下的黑衣人武功虽然不强，但是一起上的时候似乎暗含某种互补之势，击退一人很快便会有另外一人补上，给人一种源源不断的压迫感。
这种时候，拖的越久，对己方越不利。
夏启月和颜泱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手下攻势越发凌厉，出剑招招毫不手软，两人联手没一会儿便把黑衣人逼的露出破绽，随即一一打落他们的兵器，点了穴道，扔给一旁躲在墙边的衙役，让他们尽数捆起来。
而这边展昭越打心里越暗暗惊讶，眼前的人照理来说，放在平时早就被自己拿下，可就在对方每一次快被自己制服的时候，总能奇迹般预测到自己的下一招，从而有惊无险的躲过，才能与自己打了这么久。
“啊！”
一声仓皇短促的惊呼传来，展昭心中一紧，担心夏启月那边情况有变，尽管知道不太有可能发生什么事，但还是分神瞥了一眼，就这一眼的功夫，被对方钻了一个空子，眼前人如同阴毒的蛇一样，扭曲着跳出了圈子，一个飞身上了屋顶，三两下起纵便消失的无隐无踪。
展昭望了眼那人离去的方向，收了剑，一时间心头浮上一股淡淡的，很不好的预感。
回过身，展昭看向刚刚出声惊叫的人，原来是一名衙役揭开了黑衣人的蒙面后，被吓了一跳。
这群黑衣人面罩下的脸，一张张支离破碎，满面都是伤疤纵横，甚至因为疤痕太过错综复杂而无法准确辨别是被什么所伤。
颜泱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心的偏过头去，更别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衙役了，无怪会发出惊叫。
“你们是什么人？与这件命案有何关联？”展昭几步走到这群人的跟前，蹙起眉峰，沉着脸发问道。
这群人看着展昭，一个个默不作声，跟聋了一样。
夏启月低头将软绫重新系好，这时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平视着其中一人，眼神平静而专注的将人细细打量，慢慢的从头看到脚。
被审视的那人猛地打了一个寒颤，那眼神让自己觉得像是在九练寒冬中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透入骨髓疼到心肺的冷。
夏启月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掸了掸衣袖，重复了一遍展昭的问话。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耸耸肩，她都把自己练武时用来锻炼眼力的手段拿出来了，还不起作用，嘴硬到这个份上，她也没有办法了。
展昭抱剑站在一边，皱着眉看他们好一会儿，突然淡淡的开口问道：“你们的脸...你们的主子厌恶吗？”
此言一出，颜泱不禁飞快的看了一眼展昭，顿觉此人聪颖当真世间少有，诚然，即使不爱容貌者，若非苦衷，谁又会对自己下这么大的狠手。而展昭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便能看穿对方软肋，直指痛处，心思敏锐灵活可见一斑。
果然，那群黑衣人闻言后，本来一个个麻木无波的脸上，开始有了细微的裂痕。
之前被夏启月打量的那人，冲着展昭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伴着纵横的疤痕，当真如同鬼面般可怖。
笑意未收，便气绝当场，再无声息。
剩下的人纷纷效仿，一时间，这个本已经破败不堪了无生气的院子里，又多了几条人命，院子上空的空气里又多了几分凉意。
展昭无需再看，便知道这些人多半是无用的弃子，一旦任务失败，为了不连累尚有活路的家人，唯有咬破藏在口中的毒囊，选择服毒自尽。
这也不能算是一种选择了，因为这些人从出生开始，往往就没有选择，仿佛是注定的宿命，一旦踏上这条路，永远无法回头。
生而为死，死而轮回，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那些残缺的颜面微微一笑，是因为看到了冥冥中的万千轮回，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更是他们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光亮。
美好或不堪，都是下辈子的事。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生和死的意义却从未统一。
庙堂之上，江湖之下，皆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