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宝剑现世 第一桩往事 ...
-
桐君此时正在天合客栈与各大家主商讨大事,偶尔也往我这里看上一两眼。
我蹲在墙跟下盯了那江氏弟子半日。
那人许是有些察觉,巡逻的脚步快了些,慢慢消失在人堆里。我贴着墙根跟过去,想瞧瞧他要去哪里。他一路快步,神色慌张。
穿过街市热闹的人流,这一路便跟到了城郊。
方才还在眼前的身影,一转眼就无影无踪了。郊野荒芜,杂草丛生,我有些害怕,可转念一想,我是只魅,也应该是人怕我才对。
忽然,颈上一凉。不用转头我也知道,是那小厮的剑。
只是此剑彻骨冰凉,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觉着好笑,:“把我诱来,所为事?”我退上三步,他的剑没有动,我看清了他的容貌,一双杏眼,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笑他:“长得这般可人,这么凶做什么?把剑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跟阿姐聊。”
他果真乖乖放下剑。静静的凝视着我,从他的眼里,我看到了一丝的悲苦。这种莫名的悲伤带动了我,魅生性敏感,我又本就慈悲,我伸出手摸了一摸他的脸,他的眼里竟就生生掉下来了。
他说,“我寻你好久。”
原来,他与我一样,没有体温,也是一只残魂。方才我就觉得颇有不对,这样一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等等,方才他说,寻我已久?
莫非……我真的是传说中的大众脸?林中百年,怎么一出林,遇到的皆是似曾相识的旧人?
“你寻我?”我仔细想上半日,也未曾想到我们何时见过。
他倒是笑了,“你已不记得我了。”
我道:“我应该记得你吗。”
他上前忽的一下抱住我,下一秒又狠狠的摔到地面上。从那幼稚的摔法看得出,是桐君来寻我了。
我弯下腰去扶起他,再走到桐君身边,桐君目光沉沉的看着我,我故作轻松的笑道:“大事讨论完啦?这么着急出来,不怕家主们恼。”桐君抿着唇不说话。
被摔在地上的人一眼看到桐君,生生退了好几步,执起长剑,呈警备状态。他阴沉着眼,一张脸白里透红,却低吼道:“你怎么还不肯放过她!”
桐君不说话,我一头雾水:“放过谁?”话说这一路而来的少年公子,怎生对桐君都有一股很迷魅的敌意?
桐君他向来冷漠,似乎是比较会吃罪于别人。
桐君与我讲,“此番众家云集,江湖令所指宝物,是一把宝剑。”又忽然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前阵子,此物忽然现世,本君就猜到是你了。怎么偷了人家的宝剑,还好意思招摇过市吗?”
我看那人气的脸色发青,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桐君笑道:“世人都说南野阁阁主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呵,也不过如此。”
南野阁阁主?传闻这位阁主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却也是名盛一时,其人因伪造各家名士宝剑而得名,他仿的剑器,几乎可以说是除了本主以外,无人能辨。
忽然,大风刮过,一眨眼,那人又消失不见了。
我想去追,桐君抓住我的手,正色道:“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
我被桐君牵着进了城,一路上我都在想方才那人,他那一滴泪是为谁而流的?他又为何与桐君说那句话?
走上半日,城中的人已散去大半,话说诸家弟子呢?
我还未问出口,桐君便说:“南野阁今日恐有大战。”
原来各家都是得了消息前去斩令了。
我问他:“那我们是否前去?”
他说:“前去作甚?”
“桐君不接江湖令吗?”以桐君的修为,夺一道江湖令轻而易举,为何不去?
“为何要接?”
“那现在?”
“回房歇息。”
“……”
今夜月明,乌蹄漫院,我心中想着今夜的南野阁大战,怎生也睡不下。辗转反侧,起身走在窗边本想看看明月,却瞧见庭院中立着一人,月下孤影,身披白衣大氅。是桐君,他未歇息。
我下了楼,悄悄站在他身后,不知他在想什么,竟为发觉。一股晚风轻过,我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着实冷冽。他似乎是发觉了,转过身将我裹进大氅中,桐君身上可香,我窝在他的怀里,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轻轻问:“睡不着?”
“师父也睡不着?”我觉着他的大氅实在舒服,忍不住再往里靠了靠。
“嗯。”
“因为何事?”
“与蕴儿一样。”
“那为何不去瞧瞧?”
“江湖纷争何必去交缠。”
“那又为何心系?”
“终究是故人。”
“故人?”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桐君还是有许多事不与我说,我这刚入世的小魅,整天被他搞的晕头转向,苦矣苦矣。
进了屋,才发现今夜不面对不止我们两人,还有客栈的小厮,他在趴在案台上,奋笔疾书。
“小二哥,写何物呀?”我笑吟吟的问他。
他抬头,将纸本藏进柜里。“没有没有,姑娘怎么还不去休息。”
既然都睡不着,就想找个人唠唠嗑。桐君……是不可能的了,还是找小二哥唠吧。
“今夜南野阁有决战姑娘可知道?”小二哥故作神秘的低声说,
桐君坐在我身侧,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为了配合他,我也装作不知道,“决战?所为何战?”
他依旧低声道,此时天光乍惊,又是飞雪漫天。
“那是因为……有梧桐令的下落了!”
“梧桐令?此番的江湖诏令不是寻剑吗?”
“是。然则如今天下,唯梧桐令至为圣物,各种江湖令也是为寻梧桐令的一星半点。”
“哦?那这么说,南野阁的宝剑,与梧桐令有关?”
“是了,南野阁现世的宝剑,乃属九将军配剑!”
“九将军?话说‘九’这个姓氏真不常见。当真是个稀罕人物!”
小厮顿时语塞,与桐君相望一眼,默然无语。
“呆葫芦,这哪里是姓氏?将军原姓周,名处幽,字望星,而九将军则是众人予其的绰号。传闻他浴血杀敌,九步之内取敌上首级,因而使人闻风丧胆,凡战场遇九将军号令,敌军必自退三百里,可见其威望之大。”
“前朝果然才俊多,”我说这话时,是小声嘟囔的,抬眼却发现桐君正在看我,邪眼熠暇,似笑非笑,我又问那小厮:“一路以来听人讲的都是前朝那神令仙士,九将军这一遭,似乎并未听人提起……”
“怎么说好,九将军比仙士那起早生十载,而知晓将军的那一辈差不多都死绝了,剩下些知道些又不算了解的,自然不敢多嘴,就给埋没了。却说神仙与凡人怎能一般比较?”
“原来如此,既然早了十载,那与梧桐令有何关系?”
“我也没说有关系啊……”
“那为何扯这么多稀碎?”
“啧,瞧姑娘是不是着急了,九将军虽与梧桐令八竿子打不着,可有一人——”他忽然放低音调“却与此事牵连。”
“谁?”
“前朝帝姬。”
“你这不是白话吗?谁不晓得仙士是帝姬的人?”我觉着这小厮多半有病,不想与他浪费时间。
“姑娘莫要着急,且说何事都要搞清楚来龙去脉才好下手——当年帝姬千里而归一举夺下梧桐令,这其中的就有一人的帮助。”
“说。”
“前朝陵王世子宋星原。此人……”
小厮他悠悠泡下一盏茶,窗外风雪未停,屋里柴火烧的淅淅作响。他要讲一段,很长的往事,我坐在木椅上,将头靠在师父肩上,半眯着眼,这故事需得慢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