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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子 说前 ...

  •   说前朝世子众多,但独独有一人顽劣至极,嚣张跋扈,却备受皇帝宠爱。
      此人是谁?自属陵王世子宋星原。此人性格乖张,自小便是宫中的混世魔王,在宫中闲来无事,便去各个娘娘宫中窜堂,东宫拿个西瓜,北苑拿个枇杷,若说真要怪罪,那也是小孩不懂事,万事有太后这个外祖母撑腰。
      长大些,进出深宫多有不便,这魔头就将魔爪伸向民间。今儿个领一群喽喽往食膳坊一蹲,放出人家自禽的三百只鸡。明日又上春江楼,将银钱从高阁抛下渭城河,不为别的,就为爷高兴。
      说他又有这一张占尽美色的脸,虽是男子,却肤白凝脂,双臂茭白,故世人给他取了个花名——轻尘公子。轻薄红尘之意,他倒也欣然接受,字便取清尘二字,只不过此‘清’非彼‘轻’
      皇帝实在拿他没办法,奈何太后宠着,又不能真动起手来。最后,世子还是收敛了起来,所谓一物降一物便是如此。
      本朝以来,最受瞩目的人才,必是那斩西大将军——周处幽。
      想来将军威震天下的西凉之战,不过年方二五,便有诸将过关,将军独行,众人莫敢仰视之势。
      又因其身高八尺有余,面容姣好,从北方凯旋而归,过城门,万人空巷一路追随,掩面半张,更使城中女子添上无数幻想。
      西北战事平定,将军大胜而归,皇帝大肆设宴,赐其黄金百两,美女三百,臻萃珠宝十箱有余。
      宴中,将军与皇帝攀谈国事,尽享君臣之乐,这种有趣儿的场合,怎么能少一人呢?他正在屏风外看着,愈看愈惊奇,淡墨的眉毛全拧到一块去了,满脸写着“大敌当前”四字。
      被看的人了然,回头往屏风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足以使他落荒而逃。
      他逃得仓促,那人回过眼,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
      后来人们说,那日宫中大宴,九将军凯旋而归,奉为尚卿。玉环酒肉,将军醉酒长生殿,竟生生将世子殿下当成了女人……起初,进去的宫人都吓哭了……
      长生殿内堂,无灯火,只有一室明月照床来。
      眼瞧着世子双目微闭,整个人衣衫不整,衣衫丢了一地,一看就知道就是人生生撕碎的,露出大片雪白肩膀。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还有点点嘤咛。
      世子双臂如水藕一般被红绸缠住悬挂于高粱之上,双膝跪在软塌上,娇媚的身姿呈现的淋漓尽致。
      世子身边亲近的官侍几乎要吓疯了,“我的爷,您没事吧?”
      世子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我错了。”

      此事引得前朝后宫轩然大波,前朝诸臣纷纷云,世子殿下平日里没个正形,不能全然责怪于大将军。而后宫以太后为首的诸嫔又纷纷攘攘说此事决不能善罢甘休,女人家的贞操最为重要,断不能让人平白轻薄了去。不知那位养在阁中的世子殿下听到他的各位皇嫂对他的愤愤不平,他是该笑呢还是该笑呢?
      话说九五之尊的皇帝也苦恼,面对完全两种不同的风评,“朕能怎么办,总不能叫星原嫁了将军去?”
      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乎,皇帝就以世子顽劣为由,令将军为世子伴读,日日辅佐世子。
      这般看来,是甚好的办法,然——
      “啊啊啊,怎的又是你啊!”世子府的美好安静清晨,结束在了世子突如其来的鬼叫中。宋星原扶着半残的腰一步一步走出来,将军忽的好想笑。
      宋星原扶着腰靠在门槛边,气喘吁吁的说:“有本世子在一日,你就休想进我世子府半步!”将军双眉一挑,低声笑道,“是么?”于是弯腰双手抱起残废的世子殿下走进内堂,还是……公主抱。
      窝在将军怀里动弹不得的世子几乎羞愤欲死。想当年,爷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一朝被狗咬,十年……
      “哎哟你能不能轻点儿!”突然被甩到床榻上的宋星原痛的整张脸都拧到一处去了。将军冷哼一句:“哼,怕轻点儿你不知道疼。”
      宋星原:“说,是不是你请了皇叔的命要来折磨我的!”
      周处幽:“不敢造次,给世子殿下请安。”
      宋星原:“你别给我来这套啊,我可不怕你!我府中藏有数十名大内高手,只需我一声令下,他们便可……”
      “是他们么?”不等他说完,将军拍拍手,从外面走进十余个皮青脸肿的‘大内高手’,“昨日我见这些人鬼鬼祟祟行走于世子府,怕是不轨之人,便命手下将其人教训了一番。”周处幽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可怜的世子殿下一整个几乎要爆炸了,最后一丝防线没有了,“去你的不轨之人,整个世子府只有你是不轨之人!”
      “谢世子殿下夸奖,臣定当不余遗力当好这个‘不轨之人’。”
      往后的一段时间,周处幽晨起日分准时‘请安’,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的世子,近日被吵的
      日日睡不好觉,连春江楼也去不了,整日窝在书斋听将军念之乎者也。
      世子殿下听得摇头晃脑,撑着头,嘴里叼着笔,万分不解:“你说你一个武将,读那么多书干嘛?”
      周处幽笑了笑,摸摸他的头:“报效国家需要的是能文能武的人,一介蛮夫终究是无用武之地。”
      说到这,养尊处优的世子殿下轻笑道:“得了吧,哪就那么深明大义?这又不是你的国,犯
      得着为他,将人头系在裤腰带上过活吗?”
      周处幽:“不是深明大义,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宋星原:“啧,你这样说就埋汰人了,本世子就没什么想守护的东西。这一方老宅,是我那早死的爹留下来的,本就是皇根,没什么好守护的。这一方天地,是皇帝的,本就是皇土,没什么好守护的。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死后烟消云散,谁会记得我这么个混蛋玩意儿,你说是不?”
      周处幽:“……”
      宋星原:“哎,你给我讲讲你想守护什么?你们将门子弟,应该很注重门楣啊荣誉什么的吧?”
      周处幽;“护一城,守一人。”
      宋星原:“没想到将军这般有情怀,可否给本世子讲讲是哪方佳人?哪日本世子去观摩观摩。”
      说完世子头上一阵暴栗,“观摩能这么用的吗?”周处幽一脸黑线,宋星原心下想,到底是何方佳人,竟然这般得将军喜爱,了不得,了不得。
      “今日不把这章背完,不许吃饭!”
      “啊啊啊啊!你欺负人!”
      自将军归来,便日日游走于世子府,宋星原甚是苦恼,“你们都不用打仗的吗?”彼时将军正在院前浇花,回头看他:“怎么?国泰民安不好?”
      “额……我是说将军军务繁忙,不应该多去前朝走动走动?”
      周处幽放下花壶,“嗯,确实应该。”
      世子大喜,“那你快去啊!本世子定会好好读书,不负将军栽培。”
      周处幽指了指墙外,“可惜,本将军近日被关了禁闭,只得来陪世子读书。”
      宋星原霎时就要抓狂,心下大喊,为什么被关禁闭你心里没点数吗!等等,他是为何被关禁闭的?

      “你是为何被关禁闭的?”世子问。
      将军眉间皱起,良久,伸手摸了一摸他的脸庞,“好了,带你去喝药。”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不就是关个禁闭吗,本世子也被关的多了……
      等等,我是何时被关的禁闭,是在家中?还是天牢?他拉着我的手的模样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记忆如潮水涌来,走马花灯而过,可是我的头好痛,哪里都好痛……

      “你……是谁?”
      终于还是听到了这句话,走在前方的那人募的停下,手仍旧是牵着他。良久,又是良久,他转身将他抱起,“臣斩西将领,周处幽,字望星,前来辅佐世子。”
      “周处幽?望星……”他的头痛得开始撕裂,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掉,泪水奔泻而出,“九哥哥我的头好痛……”忽闻这声‘九哥哥’他身躯一震,双目低垂,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口中喃喃道:“乖……乖……”

      原来九将军这个名号,不是世人所取的,而是那悲催的世子取的。
      他自小脑子不好使,时而鬼精,时而犯糊涂,太医诊此症为健忘症。这孩儿父母死的早,又身有顽疾,方得皇室一族格外宠爱。即使平日里做些不大不小的动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哪知这孩子自宫中元天狩猎以来,便迷上了当时初出茅庐的小将,便是如今的九将军。日日缠着他,‘九哥哥’‘九哥哥’的叫着,众人都不知这称号如何而来,便由得他去。
      近年来,他的病情控制得很好,再也不会忘记任何人了,除了他的‘九哥哥’。
      因为他,害死了九哥哥最爱的女子。

      那年他年方十八,被逆党挟持被迫谋反,与他一并被抓的人质还有一人——左相王之女公瑾缔。她当时,是九将军未娶过门的妻。
      他们被抓进一间囚笼,里面是昏暗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周遭只有似有似无的水声——悠悠漫长“嘀嘀嘀—哒”
      那时候,他很害怕,蜷缩在一角,地牢冰冷,他不敢动。一旁的公瑾姐姐安慰他,“世子不要怕,我的夫君定会来救我们的。”
      “是啊,她的夫君当然会来救她。只是,我又因何在此,莫不是那日听闻将军要见我,我欢天喜地的前往赴约,才落入叛贼的圈套,一切都只因为一句,他要见我。”
      “我那一路上,都在想,他见我会说些什么?说他只因皇命难为被迫结亲,说他只因左相王逼迫,还是说些别的什么……”
      “我到了那片猎场,是我第一次见他的地方。世人不知我为何叫他九将军。其实,那日夜猎雪崩,我困于荒山野岭,饿狼野啸,磨牙滋爪,我以为我定要死于饿狼口下,那时他就像从天而降的勇者,身披金甲,手执长剑,孤身与饿狼搏斗,九匹饿狼,通通死于将军剑下。他的左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问他,你痛不痛,他摇摇头,背起我,一步一步走出雪山。我问他你叫什么?他说,末将周处幽。我又问他,你可有字?他指着天上浩瀚星辰,字望星。我就笑了,我说我名星原,你望我。他也笑了,我们就这样走了整整一夜。”
      “那日之后,我日日缠着他,缠的他烦了,他就请了命去了西北,一去三五载,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这次回来,他便要娶亲了。还真是不给人留半点杂念呢。”
      “他们抓住我的时候,我还想问,将军何在。想来也是脸酸。”
      这些话,宋星原都没有讲出来,讲不出的话,人们通常叫做心里话。
      宋星原只管问她:“姐姐与将军何时相识”
      公瑾姐姐娇笑道:“相识不久,一见倾心。”
      他忽然好想笑。
      登时,黑暗被一道白光翻折,囚门大开,进来了好多个粗暴的男人,手中拿着刀剑,恶狠狠的将他们两个推出囚牢外,原是九将军率兵而来。
      出了囚门,他方才看清,这不是地底,而是高台。
      底下是他的千军万马。领头的人揪住他,朝底下的人大喊:“贵国的朋友,这是我献给你的两个礼物,新娘子和皇世子,只能给你带走一个,想要哪个?”
      多日未进食,他快要站不稳了,在高台上摇摇欲坠,哪怕此刻风吹一下,他就可能掉下去,粉身碎骨。他迷迷糊糊的看向公瑾缔,她的脸上是信任,无上的信任,他清楚那种表情,是一个女子对喜欢的男子的一种欣赏和自信。宋星原垂下头,风吹的头很疼。
      底下的人没有说话,将军骑在马上,威风凌冽。他静静的看着高台上,没人知道他在看谁。
      “贵国的朋友,我想我的耐心不是很好,最后问你一次,你要选哪个?”这是最后的筹码,领头人开始慌了。他侧身去问小厮,“抓对没有?”小厮忙弓腰,“没错,就是公瑾家小姐。”领头人手指宋星原,“那这个呢?”小厮擦擦汗,“听皇宫里的人说,这位世子爷幼时与九将军甚是交好。”领头人一个巴掌将那个人打昏,低声骂道:“幼时交好有个屁用啊,现在能认出来才怪!”他转过来对世子奸笑道,“世子爷,这般看来您是没有用处了,那么便现行一步吧。”领头人将要松手,宋星原也在想,罢了罢了,姑且一生,随天吧。
      突然公瑾小姐大喊:“望星!”
      他猛然抬头,震惊的看着她,心中刮过一场大风,吹得支离破碎,原来她也知道他的字。
      他低头盯着九将军的眼,看不真切,不是太远,而是风沙迷了眼。
      将军仍不动,诸将不知如何是好。都在等他开口。
      终于,将军开口道:“将公瑾小姐送下城楼。我退兵十里。”诸将皆惊,城门开出一小口,女子身着红衣跑出城门,风飘飘将衣决吹起,那是胜利的光芒。公瑾小姐到达安全之地,果然诸将皆退,领头人在城头高声大笑道:“哈哈哈……将军果然性情中人,自古将军爱美人,这个礼物看来是送对了!”这一声一声字字诛心,就像初生的光芒又被覆盖,他又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囚牢。
      这次身旁再也没有人,是啊,方才说着她的夫君会来救她的人已经被救走。剩下一个,等待救赎的未亡人。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孜然一身,我了无牵挂。
      他闭上了眼,
      他听见好多人在笑,
      “皇世子终究抵不过美娘子。”
      “宫里的人哪里是说他们交情甚好,不过是皇世子一厢情愿罢了。”
      “莫不是说皇世子有那方面的癖好?”
      “长得倒是标致极了。”
      他在嘶吼,他在咆哮,他动弹不得,他浑浑噩噩。
      他的衣襟被扒开,他的胸膛滚烫,他的浑身惊愕。他再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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