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赝品的诱惑 ...
在百乐门的休息处,有一座小型的喷泉,喷泉中央有三个赤身裸体的小天使。他们翅膀相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吹着石头雕成的喇叭,圆润的脸庞上,带着纯真又恬静的笑意,向来客致以召请之辞——来呀,来这里,使你的心灵得到爱的滋润吧!
倘使你轻信了他们的甜言蜜语,你大概要以为,这是个生长在都市里的伊甸园,甚至没有蛇的诱惑和不可触碰的禁果,即便你从未翻开过《圣经》,一样能飘飘然地升入人世间的天堂;可是,这里有的是沾着血的刀尖儿,有的是吞进肚里的咸涩,有的是假惺惺的谎话。
“Darling。”
徐栎走近U型的舞女位置时,一出激烈的闹剧似乎是要拉开序幕。曼莉正和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对峙着,身侧还站着左右为难的舞场大班。她的脸色不很好,简直能算是苍白。
“曼莉,今天还是一样。”徐栎朝这男子看了两眼,除了觉得他的胡子没刮干净以外,并没别的想法,于是干脆不做理会,把手里厚厚一沓舞票像扑克牌似地捻开,一手搂着曼莉的肩膀,一手把舞票放到她的皮夹上,“这点够不够?”
这些,不仅够一个晚上的,大概两天晚上还要有余,不必说中间还有十分慷慨的夹心。
“先生。”那男子开口了。他朝桌上已有的舞票抬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我已说过,徐少爷早和我说定今夜仍旧请我坐台子,就是要讲先来后到,也是徐少爷先邀的约。况且我今天身体不适,陪不了酒,吴先生向来是酒国的健将,我真怕坏了先生的兴致呢。”曼莉拿起桌上的舞票,双手呈到他面前,“吴先生,实在对不起得很。”
“吴先生,您瞧徐先生都来了,便知道我们曼莉的话不假,就是她想,徐先生也……”舞场大班把话头引向了徐栎。按说,徐栎是百乐门的熟客,又一向疼爱曼莉,此番情形,该能领悟一二。
这位吴先生,不是随便哪一个街上的吴先生,而是新调来上海的政界中人,虽然孤零零一个人来舞场,相中的又是曼莉这老牌而不当红的舞女,行事架子却很大,叫人不敢乱来。
“吴先生,作为曼莉小姐的标准拖车,我舍不得放她哩。”徐栎没有骨架子似地靠在她身上,用手指绕起一缕卷发,兴致勃勃地玩弄着这种不会出现在自己头上的黑色曲线,“Darling,让我带你出去,今夜在巴黎舞场,有个大人物举行宴会,我还缺个舞伴。”
“什么大人物?”
徐栎指指天花板,笑道:“是他。”
“那么不得不去了,你不敢博了他的面子。”曼莉向吴先生满含歉意地一笑,“他的面子,吴先生一定也要照顾的。”
好一个哑谜,居然让吴先生的眼睛,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徐栎挽着曼莉的手臂,走到他面前,神情凝重地和他握了握手,并把一张名片递到他手里,不等他回答,就和曼莉扬长而去。
“我真以为你今天要去那个宴会,不来我这儿了。”
曼莉走上门阶,拿钥匙打开门。
“小姐,徐少爷。”娘姨迎上来,把她的手包、徐栎的帽子一一接过放好。
“我是收到了请帖,但是没有去的必要。我妹妹会去,她的份量可比我重多了。”徐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从餐桌上端起随时预备好的果盘,“走,去你卧室谈。”
“不要把食品拿进我的房间,徐少爷。”
徐栎置若罔闻,两三步上了楼梯,把果盘往她的梳妆台上一放,开始吃东西。
曼莉无可奈何地嘱咐娘姨拿茶水上来,免得徐大少爷噎死。
“你要和我谈什么呀?”她端着蒸气袅袅的红糖水,不时抿一口,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比方才惬意了许多。
“如果有人和你说闲话的时候,睡着了,那是什么意思?”徐栎严肃道。
“那,”曼莉眯起双眼,想了想,“可能是吃醉了,你说舞场里的话。”
徐栎摇头:“不是醉了。”
“是什么情境下呢?有的时候,装睡是种手段。”曼莉说。
“谈正事的情境。不是装睡,货真价实地睡着了。”
“病了,累了,困了。”曼莉想吃莲子,但最终手还是伸到了红枣那一格,“或者觉得你太无趣了。你想,看电影看到坏片子的时候,很容易要瞌睡的。”
“你有没有遇到过先例?”徐栎摸出本子和铅笔,翻到空白的一页,准备记录。
曼莉微微蹙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才说:“要么吃醉的。你说先例,倒是让我想起——林晚,你应该也知道,他经常在跳舞厅睡着。”
徐栎的笔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写下一个L。在他的记事本上,林晚的名字是被L取代的,出于多方面的考虑。
曼莉继续说:“他的睡着,就是因为困了,据他自己说。当时还罢了,现在有时候,我回过头想想,他就是一个很需要充分的睡眠的人,夜里通宵了,白日一定要睡回来,要是有熟人来玩,他准是躺在床上,话都讲不动的模样。”
“也是和你说着话,就睡着吗?”徐栎问。
“唔。调情调到一半,睡着了。”曼莉低头笑了笑,看到手上的戒指,心里又泛起忧伤的浪朵,“他拍戏经常迟到,然后被导演骂,被报纸骂,让影迷以为他架子大,拆烂污。其实呢,前一天拍夜戏拍到一点钟,第二天七点就要到摄影场,一连十几天这样,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偏又最讨厌睡不够,你说他怎么吃得消。”
“为什么没人提出反对?”
“为了饭碗忍着,世道如此。我们做舞女的,成日介被人逼来逼去,做许多跳舞以外、我们不情愿做的事,又有谁反对。”曼莉耸耸肩,扯回话题,“说了半天,是什么人和你讲话的时候睡着了?”
“陆湄。”
曼莉接过他递来的字条,猛地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在这儿。”她捂着小腹,气喘吁吁地靠着乱七八糟的玻璃柜,把许多陈旧的信件,紧紧地拿在手里。
待她缓过来以后,便当着徐栎的面,逐一拆看:“这字,像不像?这些是以前林晚写给我的信——好像以前给你看过吧——一眼看过去,和你那个字条,是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她又从手包里翻出一张名片:“还有这个,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陆湄时,他给我留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这反而不像一个人写的了,奇不奇怪?”
“给你留的名字是楷书,褚体。但是你仔细看他的行书和林晚的行书,还是有差别。”
确切地说,陆湄的字要比林晚的更好。林晚的行书匠气较重,但陆湄的行书已有了浑然天成的味道,和他带有隶风的楷书是一个水平的。
曼莉对书法没什么研究,所以会觉似曾相识,而徐栎虽然不是书家,却对美术字体颇有心得,因而两种字之间的差别,也就被他的眼睛放大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像。”曼莉抓过一个柔软的靠垫,抱在怀里,对徐栎说,“看样子你的招魂术还蛮派用场,死者难以复生,但招来个替代品,也够安慰人了。”
“可我喜欢的明明是林晚。”
“退而求其次吧,少爷。眼下这个时节,人要知足。”
“如果是林晚,我有一百种追求他的方式,可是他,我不知道要怎么……我根本不了解他,应该说,他也并不希望被任何人了解。”徐栎帮她把林晚的手迹收回原处,只留下陆湄的字条,带着主人的客气与温和,向他再次致意。
曼莉无能为力,大眼瞪小眼地和他对视。
她再有丰富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追求同性,而若是单说陆湄,在她看来,根本不用花费力气,就能开开心心地上手。但她承认,陆湄这人,要比看起来难弄一点,上手容易,真要吃到嘴里,至少她仍需努力。
“堆钞票。”最后,她说。
“……有没有稍微高尚一点的方法。”
曼莉转转眼珠子:“难道写情书?他会理你吗?不太好,写情书会留把柄,你不合适。”
“的确,对他来说,这也一样是留把柄的傻事。”徐栎否决道。
“你要是个女的就好办得多了。”曼莉叹气,“胆子大点,直接闯他的房间爬他的床,还怕他不屈服!敢不从,就倒打一耙,威胁要告他强.奸,看他的裤带松是不松。”
“不成立,我一男的,被他告鸡.奸罪还差不多。好一点也是打一架,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是他能不吭声地接受。”徐栎跟着叹气,上次不小心抱了陆湄一下,他的反应,其实已十分明白了,“再说,真要硬上,我早就有辄了,何必跟采.花贼一样。但我不是那样的人,否则跟逼迫良家妇女的恶棍有什么不同。”
“陆湄良家吗?不见得吧?”曼莉吃吃地笑了几声,越笑越厉害,几乎有前俯后仰之势,连痛经也不痛了,“我告诉你,就是林晚,也不是养在深闺的小鸽子,倘使你有机会追求他,倘使他会理你一下,那一百个你加起来,也玩不过他。不信你试试看,在陆湄身上,试试看你的‘徐徐图之’,要是管用,我给你当姨太太。”
“我可舍不得叫你独守空闺。”徐栎笑道,“不过,我的确打算慢慢儿地接近他,等熟起来,再做打算。”
“说不定,等熟起来,你就对他没有好感了。”
“不会的,我对神秘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心,除非有一天他不再神秘——但是,他和林晚神似的种种,会和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保持永远的神秘。”徐栎站起来,在曼莉身后,撑着椅背,俯身在她耳边说,“曼莉姊,今晚我睡在这儿。”
“随便你。”曼莉开始擦拭口红,褪去一半颜色的双唇,严肃地告知他,“祝你顺利,那样,我这颗烟雾.弹,也就能功成身退了。”
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注:
1、舞场大班:统筹舞女、舞客种种事宜的管理人员,一般为男性,有时由西人担任。
2、舞票:舞客用钱购买舞票后,可用舞票进行活动。在给舞女的舞票中,有一定比例是要上交给舞场的,但舞客可在其中夹放现钞,以博取舞女的好感。
3、娘姨:伺候人的女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赝品的诱惑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