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晨安！梳人灵魂的晨风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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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哥，我后悔了！”微风拂面的早晨，有一双青年肩并肩地行走在黄浦江畔，一式的白衬衫、白西裤、白皮鞋、白皮肤，在步履匆匆的行人里，显得那样的悠闲又清凉。
其中的一个，正是我们的主人公陆湄，他本来想独个子往银行去，例行地把钱还了，但才刚到一品香门口，他的小萤火虫就高唱着郭沫若先生的《晨安》，喋喋不休地缠在了他的身旁。
“陆哥，我本就不熟悉电影界，就不该为了金钱，去办什么影刊。现在好了，两眼一摸黑。”
“要是你不办，又该说，‘陆哥，我后悔了，早知道为了金钱’……”陆湄学着他的语气道。
“我不愿凑出一本乱糟糟的东西来，那太不像腔。”萤焰边走边说，“但是这何其难？不能全是外国影讯，不能信口开河，论内部消息，我们又比不过各个电影厂自家出的画报。”
陆湄接不了口，只微笑着点头，静静地听他说。
“如今五花八门的影刊多得很，要出的有新意，更是难上加难。销路最好的《黑白》，走的是影评路线，很受先进者的欢迎，但我们这里的记者编辑，不是小报出身，就是广告公司出身，无论如何写不出那样的文章。《黑白》又设有一栏，专供影星亲自辟谣，因此和他们关系很好，消息也多，在诸多影刊里几乎有一锤定音的作用。其次是各厂画报，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像联宁的画报就很有自己的一套。不过徐先生似有意思加入联宁，说不定以后要和《联宁画报》说一家话。再者，还有许多报纸，极尽夸大之能，影界不见得喜欢，读者却也不少。我们东家的意思，是想另辟蹊径，但路都被走完了，又能如何。”
陆湄给他提供自己的读后感：“我个人而言——作为影迷而言，小报的消息太杂，真假不能确定，纯粹浪费时间；画报固然消息多，却都是捧自家，踩别家；《黑白》，以及其他几大影刊，确要好些，份量也重。但这是徐小姐令我把影刊都读个遍的缘故，一般读者，绝没有这样多的空闲。”
“所以？”
“所以，你不妨想想，影迷爱看什么，电影从业人员又爱看什么。”陆湄之所以能成为陆湄，也正是因为他知道阔小姐们想要什么，不等她们开口，便能让她们心满意足，“此外，影迷不仅仅是影迷，电影从业人员也不仅仅关心电影。”
“我懂你的意思，”萤焰道，“但说来说去……”
“小心，电线杆！”陆湄及时拉了他一把，然后才接着说，“有徐先生撑腰，你还怕什么？”
其实他觉得萤焰完全不必担心，理论上，资方、编辑和影界没有牵扯，反而不会束手束脚，听起来要比有影界关系还要好办。
“怕就怕害他蚀本。”萤焰伸出手指，戳一戳银行门口石狮子的耳朵，唉声叹气地道出真相。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门阶，等着陆湄办事。
因为还没来得及配眼镜，入目之处，只有一团团的影子，这使他苦恼至极。
陆湄很快从银行出来，脚步轻松了许多。
“还剩多少才还清？”萤焰问他。
“快了，再半年。”陆湄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拉着萤焰朝路边走去。
萤焰不觉四处望望，弄不懂他在避什么人。
陆湄一向对这笔债务讳莫如深，就是对萤焰，也不曾吐露半个字。
不过萤焰是很知趣的，想来，友人能为这钱做到卖身的地步，那势必是非还不可的债了，又何必揭人伤疤。
“你一会儿还有事么？”他问道。
陆湄摇摇头。
“那陪我去一趟联宁，联宁电影公司。”这是他去一品香堵陆湄的根本目的。
“不去。”陆湄脱口而出。
萤焰一滞，像是被他鲜有的强硬态度吓了一跳：“你拒绝得也太干脆了。”
陆湄补上一个温和的笑：“对不起，我想你总是去办事的，我露面，多少要惹麻烦。”
“又没几个人知道你的庐山真面目。”
“不是因为这个，我的名声又不值几个钱。”陆湄又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几乎要把额头全部盖住了，“你先说你为什么去联宁？”
萤焰原本和联宁不沾什么边，但影刊的出资人徐大少爷，顺理成章地以为他对电影界十分了解，大清早便往他家里打了个电话，嘱托他代为看一看联宁。
看什么呢？
徐少爷没有说，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把徐棋的电话给了萤焰，让他和自己的妹妹接洽，便算完成任务了。
这自然叫萤焰觉得很为难，尤其是和徐棋一联络，她也对中国电影界不甚了解。
萤焰第一反应就是提名陆湄，徐棋反而诧异起来，她一直以为陆湄此人，对中国电影也是个外行，不料萤焰却说并非如此。
这个电话算是不了了之了，徐棋一头雾水的，萤焰也弄不清她的意思，总归准备无论如何拖着陆湄一起去瞧一瞧。
“这算什么，他们两个那样伟大的人物，难道一个懂行的也请不到？再不济，总认得一两个爱看电影的朋友吧？”陆湄简直不能理解，“再说，生意上的事情，也未必要对电影多少地真懂行。”
他忽然觉得，昨晚徐少爷说的那句“去看了也是赌一把”，是很正确的，尤其对于现在的电影公司。
“你就去罢。”萤焰道，“难道你敢对徐小姐说一个‘不’字吗？”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哥，我是好心。你看看徐小姐都多久不来找你了？”
陆湄抬头瞪他一眼，两片水润润的唇张了一张，却好一会儿才吐出话来：“稀奇了，从前我搭过多少个主顾，也没见你这样关心。”
“你难道没有想过，徐小姐一高兴，有那个能耐，帮你把债一下还清？”萤焰道。
“你是说假戏真做？”陆湄想了想，不太确定他是不是这意思，“连哄带骗地问女人拿钱，那我岂不是成了拆白了？”
“有区别么？”和现在……
“当然，我一向欢喜钱货两讫，和谁也不谈那些情情爱爱的。”做戏有意思，来真的就没意思了。
“你就不想找个人结婚？”
“我是独身主义者。”这是从没想过的。
“你究竟爱没爱过女人？”
“没爱过，用不着爱，因为‘天下佳人尽我妻’——不包括我家人——凭我的面孔，要什么女人没有？不过我不结婚，我是要做和尚的人，等哪天和女人周旋不动了，我就剃光头发出家。”陆湄一口气把林晚的所谓经典语录背了出来，不管真的假的，先蒙住这小家伙再说。
萤焰瞠目结舌地听着，果然顺着问了下去：“你、你真这么想？”
“这是林晚在报纸上的面目。你看，很惹人厌，是不是？”陆湄在一个邮筒前站定，向他笑了笑，又指指自己的脸，“偏偏我生得和林晚很仿佛。你说，如果我随着一起到电影公司去，徐小姐的生意还能谈成么？”
“长得像的人，多的是啊……”
陆湄浑不在意地把信件投入邮筒：“就算你们不计较生意黄不黄，我也不能一身汗地见徐小姐，至少要先回一品香洗个浴，换身衣服，重新梳一梳头，洒点香水。”
曾经，萤焰一直以为这种习惯也是他做戏的一部分，但后来却发觉，那就是陆湄骨子里的特性。
娇里娇气。
典型的旧时代贵公子毛病，和当下的新时代脱节不知道脱到哪里去了。
耐之何？耐之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晨安！梳人灵魂的晨风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