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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事两桩 ...

  •   徐小姐久无人影,金条倒是按时出现在陆湄眼前。
      他盘算着账目——固然酬劳很丰厚,但实际在总量上,和从前并不差许多。当然,工作量大为降低,一则徐小姐不许他和别人明目张胆地往来,二则她似乎只是把他囤积起来而已,一味地叫他学林晚,自己却不见得怎样喜欢过这位过期明星,更别提另外地使唤他了。
      陆湄闲得很,一闲就得花钱打发时间,而这也就意味着到还债的日子,钱又有些不够用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月勉强能过去,下个月,可千万不能再如此了。
      他的脚在舞场门口停住,换个方向,朝白克路走去。
      萤焰好像提过他的杂志社在那里,不如找他去讲会儿闲话,顺道瞧瞧他的影刊办得如何了。陆湄一向很讨厌影刊,以前是讨厌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文章,现在是讨厌把影星捧上天的文章。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有吃醋的成分,但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无辜,只不过一不小心,成了枪靶子,冤都来不及喊,就扑通一声倒地不起了。
      路过一个擦皮鞋摊子,他停下来,让自己的鞋光鲜些,再从容不迫地找门牌号。
      那是栋再平常不过的二层小楼,但内里布置得十分艺术,简直和电影里的布景一样,是几何图形的天堂,大到精钢楼梯扶手,小到琉璃烟灰缸,都有着别致的设计。
      陆湄摸摸阶梯状的椅背角,觉得有趣,又去看其他的椅子。
      “真不凑巧,马上我们的资方要来。”萤焰匆匆走下楼梯,也是一身西装革履,还打了个银灰色的领结,奇异地和他雾蒙蒙的眼睛映衬着。
      陆湄很识相地站起:“你忙,我也没什么重要事。”
      “不是,”萤焰拉住他,浅绯色的唇角翘起来,“你不想见见我们资方么?”
      “我见他做什么?”陆湄好笑道。
      “反正你得见。”萤焰就是不说原因。
      陆湄狐疑地抬抬眼皮,扣上帽子就要走人。影刊的发行人,还亲自上门来,弄不好是个老资格的电影爱好者,他不敢顶着一张林晚的脸在人家面前乱晃。
      “来不及了!”汽车声音在外边响起来,萤焰拽着他走到后门那儿,“你去花园躲躲吧,我不愿真地坑害你。”
      “到底什么一回事?”
      “徐棋她哥。”萤焰只说了四个字,就把门掩上了。
      陆湄直直地站了一会儿。谢天谢地,萤焰总算还有点良心,要不然他就不光是脸不对称的问题了,没准就要落个半身不遂。
      这是他毫不陌生的经验:主顾的家人或者爱慕者发觉了他的存在,骂山门,威胁信,追着打,都不稀奇。
      他挺想开一条缝,看一眼认个脸,以后好躲着走,不过总算忍住了。
      萤焰和那人该是去楼上了,他也听不见谈了什么,趁没动静,他走出花园,重新从前门离开了,无趣地沿着马路闲逛。

      另一边,徐棋小姐倒是忙天忙地的,一顿饭接着一顿饭,高跟鞋不离脚地转着。
      她得了一种消息——联宁电影公司的人员要发生变动。
      不比七八年前,现在的电影界里,联宁颇有一家独大的意思,尤其在惹事儿的林晚死了以后,简直一派正气,新时代大学生形象的小生周敏戎,对电影理论研究很深的颓废派演员程关遥,曾经代表中国出访欧美和苏联的老牌影后任之航,灵动而有几分孩子气的白牧炘,后起之秀沈愿等等,无一不是进步青年。
      联宁的导演更不可小觑,与别家不同,他们不仅有长期从影出身的老手,例如早期名导演宋为襄之子宋小骧,还有大学堂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比方说在北平毕业后赴美留学的上官彗等等。
      对于一般朋友,这些名字自然看过算过,转眼就忘,但是电影的爱好者们却都能如数家珍,算着谁的剧本、哪个导演、演员有谁,就该知道要不要买票子了。
      徐棋谈不上多少喜欢看中国电影,只爱看西洋片子,但是为了社交的缘故,也不得不记得清楚些。
      这似乎很奇怪,如果她不喜欢,又何以把林晚的消息摸得那样透,又积攒下那么多报刊呢?
      这当然是有缘故的,只不过说出来也很可笑,所以以后再说罢。
      “六厂正要开出来,谁知道老贺忽然翻脸,和梁老板意见不合,结果梁老板这个脾气,说退就退了。”坐在她对过的,正是瘦长脸的上官彗。他年纪很轻,对于联宁的未来,却有十二分担忧。
      “那么,六厂还要开么?”
      上官彗道:“我是期望的。但当务之急,是梁老板退了以后,资金、位置都要有人顶上,否则样样要成问题。”
      “所以你来见我,是想我替你寻人?”徐棋问。
      “我想的是,徐小姐自己有没有意思?”
      “家父是一百二十分反对影戏的。”徐棋微笑道,“你别看他脑子多么先进,多么灵光,在这事上,偏是个老顽固,因此别想打他的主意。我自己而言,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一个人却比我更合适。”
      “请徐小姐推荐。”
      “我想你多半也是冲着他来的,”一张名片被递给上官彗,“我的兄长兴许会很感兴趣。”
      徐棋接着说:“他是个坚定的唱反调份子,乐得和家父寻寻开心。你总知道他是开广告公司的,别的不熟,人头最熟,叫他临时顶一顶梁老板的位置,该是能行的。我呢,负责给你们牵线,细节你们自己张罗去。”
      “请容我再打听一句,他和老贺——贺镜昀,有交情吗?”
      “没有。”徐棋道,“一点也没有。”
      “什么缘故?”上官彗直觉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贺先生是老绅士的做派,我哥是从头发丝新到鞋底的人物,交情不到一起。”
      徐棋和他约下后日去联宁一访,既是为了让他和自家哥哥碰个头,也是让她心里有个数。
      梁老板退出联宁的消息,还没有被报纸正式报道,因此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方面的意见不合。以她对这位梁伯伯的了解,不是原则性问题,哪里至于翻脸。
      总归贺氏炮仗筒,也不是好惹的,只有任小姐太平洋上划小船,能让那炮仗筒被海风吹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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