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紫藤悠悠

13、即位接招 7

　　秦潇到薛涛轩后，直接去了江至善定好的包房——他很少来这样的地方，一方面是没有时间，二来，他的身份地位金钱够资格来这里的时间并不是太长，最重要的是他心里的梦，他想实现的梦。

　　他想起了一个人，只是因为一直有公事要忙，也就只好压着不去想，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或者因为大小姐，或者因为刚刚在茶楼没有见到的溪纱，或者因为马上就要见到的北平第一歌妓瑶萄……

　　他的回忆却是再也压不住，一下子全冒了出来。那还是他刚刚出道不长时间的事了，那时候，他曾经遇到过一个让刻骨铭心的女子。

　　那时候，自己却是一无所有，他给不了她任何的承诺，他希望她能等，哪怕只是几年，他真的想过自己是能给她幸福的。

　　那时候，他真的心里有一个希望，但是她还是离开了，而且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留给他的只是一封信：她告诉他，她没有办法等，没有办法把自己将来交到一个不确定的承诺中。我想爱你，却不能爱，只能离开，或者只有永不相见，对于你我才是最好的选择吧！记住我现在的面孔就够了，我也会把跟你一起时间当成毕生的回忆。

　　那时候，他想起他们一起吃街边小摊，想起他们为了几个铜板而精打细算，想起两个人分一碗馄饨，想起……回忆胀满了他的脑子，他甚至都容不下其他的任何东西。

　　她离开了，就这样在也没有消息，于是他拼命了，短短的几年时间，他也有了自己的地位，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但是他却不再有爱情，他早都将自己一生的感情都交托在了这个已如飘萍的女人身上。

　　后来，他也辗转得知她已经嫁为人妇，丈夫是南方的富商，甚至因此，他不曾做过那片的生意，不为什么，就为了不再与她相遇，或者，也有着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理由。

　　他只能在工作中麻痹自己，他想过娶一个富家千金，这样自己的前途也就有了，既然已经没了感情，那就该为自己的事业打算不是么？

　　或者因为这个原因，他接近大小姐，在跟大小姐不多的几次接触中，他真的被大小姐感动了，接触的时间长了，他却开始不明白对大小姐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或者人都是有感情的，哪里可以是完全的利益关系呢？大小姐冰雪聪明，而且对任何人都是一团和气，她的简洁，她的淡然，都慢慢开始感染自己。是啊，她是有这个资格的，出身豪门的她，又哪里知道民间的疾苦，又怎能明白他从底层一步步打拼出来的不容易，所以他不喜欢大小姐的画，那样的画里是没有人的色彩的，或者说她还不懂得人。

　　但是，他还是害怕自己去伤害一个这样的人，只是——欲望，一种复杂的欲望，或者是为了占有，或者是为了证实，他要找到一个比当年那个另他一见倾心的女子更优秀的人，他仍然在接近她。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要如何做，这样的过程是一种怎样的折磨，他经受着这样的折磨，却还要装作没事，他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他仇恨，仇恨这个世界，甚至仇恨已经过去的老爷，是他给自己机会，让自己出人头地，可是也是他把自己带到了这样进退两难欲罢不能的情势里。

　　走到后院，就听到清脆的女声，推门进去，见江至善的身边坐着一个女子，江至善已经三十有余了，以前也是跟老爷打拼的，这几年自己出去闯，在京城也颇有些名气了，又因为他知道跑林家太多的事情，所以即使林启元心里不舒服却也拿他没办法。

　　江至善长得五大三粗，典型的东北汉子，他是怎么跟林老爷打拼大家都讳莫如深，大抵两人之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江至善一生就好两样：美酒、美女，哪一顿都离不开酒，离开了酒他就觉得浑身难受，哪一个晚上都离不得女人——这个倒是谣传，不过，秦潇每次见他都是在妓院的，偶尔几次在酒楼，身边也一定有女人……

　　江至善听见开门声，示意要瑶萄不再唱了，他挥拳往秦潇身上打去，虽不十分用力，秦潇还是稍稍往后躲了躲：“你小子好样的啊，找你都要上茶楼了，这莫不是跟了大小姐几日开始转性了？”

　　秦潇笑笑：“大哥这是什么话，跟大小姐？我哪有那个福气，见了她几日，她除了哭，还是哭，都把大家哭烦了，你说这女人的眼泪怎么能这么多的。”

　　江至善收了收表情，道：“说实话，大小姐长在那样的家算是亏了，倘若是风尘女子，这八大胡同谁能比得过她去，她那样的才情也可惜了，要是个男儿，那得比你们家少爷强，可惜，这样的女人看得摸不得，”说着拍了拍秦潇的肩：“我说老弟，你喜欢谁也千万别喜欢那女的啊，她就是一副毒药。”

　　说着，江至善摇了摇头，秦潇不解，又不便问，但听到毒药，还是忍不住了：“这毒药……”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就当没听到也就是了。”说着拉他坐下，秦潇也不再开口。

　　江至善拉过身边的女子介绍道：“这就是如今薛涛轩当家的女娃，叫桃诗的。”

　　却见桃诗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线单薄，不细看倒有几分林靖菁的影子，秦潇以为自己看错了，细看才感觉两人是真有几分相像，不是长得像而是给人的感觉很像。

　　桃诗的眉毛很淡，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但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这样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单纯。

　　瑶萄，秦潇虽然不熟悉，但也见过几次的，北平第一歌妓，对她熟悉的人很多，瑶萄的身形相对桃诗要丰满得多了，凹凸有致，一双眼睛总像含着泪，水汪汪的，带着几分邪性，都说瑶萄的眼睛能勾人魂魄的。

　　江至善的手一直就没有离开过桃诗的腰，听江至善刚刚的话，怕是今晚是要给她□□的，秦潇暗自叹了口气，这个丫头可惜了……

　　江至善端起酒杯道：“来，我敬老弟一杯，今晚老弟可以好好逍遥了啊，这辛苦了几日，对着一个只能看不能碰的大小姐。”说完一饮而尽。

　　秦潇很奇怪，为什么江至善总是这么说大小姐，更奇怪的是，他说林靖菁的那种表情和语气，分明隐藏了些什么。他也不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秦潇的酒量是很好的，太白楼出来的伙计的酒量在北平城那都是出了名的，据说进太白楼的第一关就是喝酒，不会喝酒的就是进太白楼当伙计帮厨都不行。

　　“我说老弟啊，林靖寒这刚刚当了权没为难你们吧，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还不只是新官啊——哦，对，他这也还没上任呢，他即位是哪天啊？”

　　“这个，”秦潇一时语塞，还真不是他不愿意告诉江至善，而是根本就没说啊。

　　他只能据实以告，江至善冷笑一声：“好个收买人心的赏赐，不用想，肯定是林靖菁那丫头的主意。”江至善大大咧咧的开始骂：“这个小娼妇，仗着自己是林家的大小姐就不把人放在眼里，心机又多，我操她妈的，等林家什么破败了，老子也要她尝尝当妓女的滋味，到时候一天让她接个十几二十个客人，她就知道厉害了。”

　　江至善痛快淋漓的骂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桃诗的脸色微微的发红，瑶萄则索性冷笑一声：“这么说，江爷这位客人，瑶萄可是接不起了，瑶萄没有本事，就是一个妓女，江爷这话，瑶萄可受不起，瑶萄这就告辞了，江爷尽兴，秦公子，下回找奴家还是上蔵金阁吧，这薛涛轩我瑶萄承受不起！”

　　说完竟拂袖而去。

　　江至善这才回过神来，回头看看桃诗，早以泪流满面，只是不敢哭出声来，他伸手摸着桃诗的脸颊，秦潇心知也是自己该走的时候了，便也就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