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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人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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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持续了三天才逐渐平息，这些日子，小二把大黄狗留在了村长家照顾，她自己身上也发生了微小而不易被察觉的变化。
“天气转晴了，该出门清清院子里的雪了。”村长扛起一把铁锹，招呼上老八准备出门，蹲在一旁陪大黄狗玩的小二伸手拽住老八的衣角，昂起头主动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小二留在家里陪奶奶吧，干活有我们两个就够了。”老八欣慰地拍拍她的头，见她乖巧地点头应允，才拉开门走到白皑皑的雪地中。
仅仅是屋门一开一合，冷空气就无情地往门廊里涌来，小二侧了侧身子，将大黄狗护在了身后。“我不怕冷，所以该是我保护你啊。”她望着它乌溜溜的双眼轻声说。
不久，屋外传来了陌生人的说话声，小二踩着小板凳扒上窗框向外看去，发现几个年轻人正与村长交谈，而这时，又有一个提着大箱子的人闯进了院子，小二认出他正是前几天的那个络腮胡子大汉。
“咦？”小二不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股她还不知其名为“好奇心”或“求知欲”的力量促使她跳下板凳，把大黄狗送到里屋和村长夫人待在一起，然后推开屋门，探出头问：“出什么事了吗？”
“咦？是上次在村口遇上的小姑娘。”络腮胡子大汉认出了她。“上次谢谢你了哦。”
“她叫小二，是住在我家的孩子。”村长向那几个年轻人介绍了一下，然后确认道：“所以说，阿斯基给你们发了传真，说是今天带重病的孩子去城里，在这里做休整和中转对吧？他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
“我们是早上收到传真的，按照阿斯基一贯的速度，他不到中午就能到这儿了，但带着孩子就不一定了。”年轻人中领头的那个为难地摸摸脑袋。“所以我们才尽早在这儿等着……”
“好，我明白了。”村长点点头。“有什么我们需要做的吗？”
“诶……我们要在把孩子送到医院之前给他们做体检，能拜托你们为他们准备保暖措施吗？”
“交给我们吧。”村长点点头，匆匆走进屋里，很快又拿着一张便签走了出来，他将便签交给小二，说：“把这个送给村子里的大家看，好吗？就像平常送信一样？”
“好的。”小二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嘱咐村里的每家每户都准备出多余的毯子送到村里的诊所，并烧好热水待用。她眨眨眼，便跑出了院子，沿着送信的路线一路把信息传送下去。
很快，全村的人都出动了，虽然村里的人家不算多，但这股力量拧在一起绝对不可忽视，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村里人自发地开始处理村里的积雪、在那些年轻人的指导下烹煮备用的草药，还有的小孩子自告奋勇去看着通往冬至村的道路，为阿斯基什么时候回来通风报信。
午后，孩子们那边传来了消息，村里最调皮的一个男孩飞奔到众人聚集的诊所，气喘吁吁地说：“阿斯基先生回来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帮助，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让我们专业的人士来做比较安全，请把诊所让给我们吧。”年轻人中的领头人清理了场地，他们纷纷穿戴上无菌服，只留络腮胡子大汉和老八在门口帮忙交接。
阿斯基驾着雪橇在诊所门口停好，他带着两个病情比较严重的孩子，据他说，那些不需要急救的孩子会跟着他们的老师乘坐村子的雪橇在后面赶到。
小二没法出力气，自然被排除在了外面，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两个看上去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孩被裹得严严实实地运进了诊所，他们身周有一种奇怪的气氛，让小二不由得偷偷绕到诊所后院，从窗户向里看去。
年轻的医生们为他们做了种种检查，然后离开了病房，在诊所门口争论着什么，小二只能听见几个词从风中飘来。
“……具有传染性……”
“……太迟了……”
“要放弃吗？……”
小二望向门口精疲力尽的阿斯基、焦头烂额的医生们、以及一脸担忧的村民，又看看房间里孤零零躺在床上的两个孩子，她踢了踢地上几块碎砖，拿它们垫脚，翻进了房间。
医生们运送来的仪器靠着墙发出断断续续的哔哔声，上面画着小二看不懂的线条，两个孩子盖着毯子，面色潮红，双目紧闭，身周那种气氛越来越浓重了。
小二想起了自己被埋在雪堆里时的事情，她小心地关好窗户，回想着那时候将她从雪中刨出来的大黄狗，用自己的手指包裹住了一个孩子滚烫的手。
——这就是人类小孩的触感吗？这样的温度、这样的柔软。
“能听到我说话吗？”她俯下身子靠在床沿，低声细语。“人类的生命是十分珍贵的，请不要轻易死去啊。”
这时，有人走进了房间，小二抬起头，看到是那些医生和老八。
“小二？你在这里？我还找你呢！”
“怎么了吗？”小二歪了歪头。
“你就是小二？”年轻医生的领头人看了看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听村长说，你们两个没有被传染的可能，所以，拜托你们陪陪他们两个……就算在昏迷着，如果让他们感觉到自己是被陪伴着的，也许也会感觉好一点吧……”
“我明白了。”小二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老八则坐在了另外一张床的旁边，安抚着另一个小孩。
等到医生们要再次离开时，小二抬起头问：“他们会死吗？”
也许是因为她问得太露骨了，医生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凑到她耳边说：“我们已经向院方申请专用急救车了，只要让他们及时去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就不会有问题。”
“这样啊。”小二感觉自己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柔声讲述起了村长夫人给她讲过的故事，直到救护车将孩子们接走。
“小二，总觉得……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目送着救护车远去，老八看看轻轻挥着手的小二，说。
“我也正有这种想法……倒不如说，我‘有了想法’就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吧。”小二仰起头，对老八展开一个微笑。“我有一件想做的事了，老八——我想要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