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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啊……\"一声惊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就在一瞬间,紧闭的房门也被砰地打了开来。黑色的身影飞速地掠到了声源处--床边:\"怎么了?\"
      眨了眨仍略为酸涩的眼睛,萧御儿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挺拔的身影,脑中依然一片混沌。\"夕哥哥?\"转了转莹亮的眼瞳,迷糊的思绪终于逐渐清晰了起来。\"早安啊,夕哥哥!\"弯了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萧御儿直直地望向了一身匆忙的夜乏夕。长发披散,衣衫凌乱,夕哥哥还真是在听到惊叫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呢!贼贼的扬高嘴角,她的满足洋溢在了周身。大大咧咧的掀开了身上的薄被,她不由分说的猛力将他扯坐在了床沿,靠上了他宽厚的肩膀。
      \"你......\"一时不察而落入了御儿控制中的乏夕顿时动弹不得。冷漠的面具依旧,他不着痕迹地想挣开她的掌握,却始终因不忍伤到她而放弃了。
      她满意的看着他的沉默,伸出细嫩的双手,她小心的梳理起他的头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
      他一僵,感受着她在他身后轻浅的气息最终还是沉默了,只是神情却逐渐柔和,冷硬的线条也逐渐化了开来。
      一时间,微凉的清晨,只有柔柔的清风穿过半敞的房门环绕在他们四周。他静坐在床沿,呼吸着她身上特有的芬芳。而她,在他身后,细心地为他梳理着他的长发--一如他的妻。
      这是难得的浪漫画面--如果没有床边另一个碍事的小鬼。
      \"小子,看够了没有?\"手下依然轻柔,萧御儿笑容依旧,柔嫩如蔷薇般的双唇里吐出的却是毫不相称的冷讽,\"大清早闯入姑娘的闺房,你娘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是很没规矩的行为吗?\"眼睛没有片刻离开眼前飘逸黑亮的发丝,她甚至没有转过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年--辨不清性别的美丽。这是夜乏夕在听到御儿话后注意到床边的男孩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柔软而偏浅色的长发覆在光洁的额头,英气的眉下是一双明亮纯粹的眼睛--带着少年特有的纯净,唇红齿白,漂亮的五官如同精雕细琢。
      面对御儿的恶声恶气,乏夕冷冷的打量,少年一脸无辜:\"对不起,阿姨。因为您是爹爹的朋友,我认为您会和我爹一样伟大,所以才胆敢失了分寸地清晨来访,却忘了阿姨到底是一弱质女流......阿姨,真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不再让你受惊……\"好乖的语气,男孩一口一个阿姨叫得好不客气。
      臭屁的小鬼!低咒一声,御儿的笑容甜如蜜糖:\"你真是乖啊,小弟弟。但你似乎该我姐姐更恰当哦……\"
      少年笑得光辉灿烂:\"怎么会呢,阿姨?我娘从小就教育我对长辈要尊重。阿姨既然是爹爹的朋友,就是抒飞的长辈,抒飞不可逾矩。\"
      他……神色一凛,夜乏夕仔细地端详起男孩的面容,眸光又冰寒了几分。
      带着温柔的笑意:\"小弟弟果然很有家教。可惜不管你和连故旋是什么关系,我不认为我们是他的朋友,所以你这几声阿姨可以省了……\"身旁的乏夕面色一沉,她却仍是不变的甜笑,仿佛出口的只是再自然不过的问候。
      没有给乏夕提出疑问的时间,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再次从门外闪入:\"御儿,我听到叫声......\"关心的问句在目光接触到床边异常俊秀的少年时化为了错愕的低呼。
      几乎在谨萧进门的瞬间,夜乏夕伸手扯下了身上的外套,紧紧包裹在了仅着中衣的御儿身上,没让她泄露半分。
      缩了缩覆在乏夕外套下的身体,御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偷偷扬高嘴角,她贴近乏夕身边,,以轻柔却利落的手法为他梳理好了长发,并不由分说地拿过枕边的丝巾绾上了他的发。满意地微微一笑,她下床窝进了他的怀中,这才懒懒看向愣在门边的谨萧:\"来得真早呀,谨大侠?\"若真是有危险,以谨萧的速度,她早都不知死了几回了……还是她的夕哥哥可靠……呵呵……调皮的双手又爬上了乏夕的衣襟,她宛如一只调皮的小猫把玩着他的衣物。
      \"御儿,他……\"没在意御儿的讽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面前这个美丽的少年身上。他的容貌……
      夕哥哥抓住她手了,不好玩!嘟了嘟嘴,御儿答得漫不经心:\"正如你所见啊!别说你看不出他是谁的种!\"要不是因为那张脸,她也不会在半梦半醒间因为面前的特大号脸部特写而失声尖叫了--和魔鬼一样的脸却挂着天使的笑容,这刺激任谁都经不起吧?
      \"你的意思是说……\"不自觉地拧起双眉,满是疑惑,\"他是……\"
      \"叔叔,\"回应他的不是一边忙着逗弄乏夕的御儿,而是扬着天使般纯真笑容的俊美少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我会很诚实地回答你哦!首先,我不是\'他\',我叫连抒飞!连抒飞的连,连抒飞的抒,连抒飞的飞。这名字是我爹为我取的呢!\"
      \"你爹爹是……\"他望进他熟悉的黑色瞳仁,心里已有了答案。
      \"连故旋啊!\"少年答得毫不犹豫,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测。
      \"这,\"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冲击却仍然不小,\"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御儿没好气地驳道。不安分的柔荑又转移到了乏夕的双手上。打开他的掌心,轻轻地,她在他掌心上画着圈圈。
      \"叔叔,\"少年一脸无辜的微笑,\"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母亲是谁吗?\"
      \"母亲?\"迎向少年晶晶亮的期盼眼神,他仍一脸怔然。
      终于问到重点了,呵呵……;连抒飞的脸上绽出了灿烂的光芒,他如朗诵一般回答道:\"我娘就是……\"小小得停顿了一下,他才继续道,\"连、夕、柳!\"眨巴眨巴着眼睛,他期待着一番轰轰烈烈的回应。
      一片沉寂。
      好闲好闲……写点什么好了……写什么呢?我爱你?嗯,这主意不错。加深唇边的弧度,萧御儿闲闲地在乏夕掌心卖弄起了书法,一派悠闲自得。
      谨萧则一脸沉思,神情严肃。
      \"喂,你们什么也不想问吗?我很愿意告诉你们的!\"寂寞的少年在哀号,\"连夕柳耶,爹的第一任妻子,他唯一的姐姐啊,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她和爹爹的故事吗?\"他准备许久的一代传奇哎,连个现的机会都不给吗?
      \"你们……连夕柳……她不是早就自尽身亡了吗?\"谨萧终于开了口,忧心忡忡。十年了,连夕柳竟然没有死,甚至还带着连故旋的儿子。她想做什么?这么多年她又一直在哪里?……太多太多疑问了……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在愈演愈烈。
      意识到御儿在他手中写下的字句,乏夕本能地想将手抽回,但御儿动作更快地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有丝毫机会退缩。\"谨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我不认为这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只是路人甲乙,看戏就好,其余的与我们没有关系。\"帮助他们调查玄衣门已是越界,若连家事都要插手就未免过于多事了……口中是冷冷的警告,手下却是水一样的温柔。握着乏夕的手,她的神情恍若抓住的是这一生的幸福。
      尽管御儿这么说,但他却无法释怀。他知道是他太多事,但……\"若星该怎么办呢?\"连夕柳出现了,以连故旋妻子的身份,甚至带着他的孩子,若星能不在乎吗?\"连故旋会怎么做?万一……\"关乎到若星,他怎么能够象个旁人一般毫不在意?
      就知道他会这么想……轻叹了口气,御儿终于抬头看向了谨萧:\"若星不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女人,她自然有她的看法。而连故旋,无论他最后的选择是什么,那都是我们无法改变的。\"那样一个狂傲不羁的男人,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的想法。若他爱若星,自然会与她在一起。而如果他对连夕柳念念不忘,即便他选择若星,也是不公平的。若星决不会要一份不纯粹的感情,就像她一生认定了夕哥哥,而夕哥哥也只能专于她一样……抬头直直迎上乏夕来不及收回的温柔视线,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不是女孩赖皮的笑脸,而是一个女人面对着自己心爱男人时的笑容。
      他不是不懂御儿的话。\"我只是不希望若星受到伤害。\"他似在叹息了。\"或许,我们该瞒着她……\"趁若星还没见过连夕柳母子将他们引开,这样一切就又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了……
      终于找到他能插得进话的话题了。\"你们说的是那位温温雅雅的姐姐吗?\"连抒飞乖宝宝似地发问。
      一愣,谨萧自思绪中醒了过来,看向一脸无辜的少年:\"你见过她?\"
      \"对啊!\"他重重点了点头以示肯定,\"昨天我和娘一起见爹时就见到她了。她和爹还抱在一起呢!\"
      \"她见到了你娘,也知道了你的身份?\"他竟忘了他既能找到御儿的房间必是见过了连故旋,而她,总是在他身边的。
      连抒飞意思意思地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吧!我有叫爹啊!\"而且还那么大声……
      那若星她……\"我去找她……\"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的。急急冲出门外,他留下了三个人的沉默。
      \"谨萧喜欢水姐姐?\"是连抒飞先开的口。
      \"废话!\"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
      \"哦……\"少年不怀好意地拉长了声,\"那这位哥哥不喜欢你也是废话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不喜欢我?\"紧紧依靠在乏夕的怀抱,她笑容亲切,\"小弟弟,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我是阿姨,而水若星却是姐姐?\"若星看起来甚至比她年长,这小子竟然搞差别待遇?
      邪气的笑容与\"他\"如出一辙:\"因为她是爹的女朋友,而你只是朋友呀!\"理所当然,无庸置疑的语气。
      \"很好的理由哦……\"轻柔舒缓的语气,夹杂着隐隐恻恻的阴风。
      少年泰然自若,毫不为所动:\"现在再不走,会错过重头戏哦!\"闲闲的提醒。
      可恶的小子!和他爹一样讨厌!\"小姐更衣,闲人免进!\"一脚将连抒飞踹出门外,拉住欲向外而去的夜乏夕,她\"砰\"地关上了房门……
      在庭院找到了水若星,独自一人的她。
      \"谨萧。\"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身迎向他,抱以温柔的浅笑。
      \"若星。\"急急得冲来寻她,面对着她一如往昔的笑容时,所有的话语却又一下子梗在了喉口。一时之间,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发现他的欲言又止,她轻轻开口,声音如春天的微风:\"有什么事吗?\"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话题:\"你一个人吗?\"
      \"是啊。\"她微微颔首。
      \"他呢?\"他试着问。自出困云谷之后已经很久没见她独自一人了。
      了解了他的来意,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陪连夫人散步去了。\"
      \"连夫人?\"讶异于她的回答,他一时竟接不上话。
      湖水般的眼瞳中笑意盎然,她淡淡道:\"他们拜过堂了。\"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纯然的陈述,令人看不透她的心。
      \"可是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连庄主现在选择的是你!更何况当年她甚至宁愿跳崖自尽也不愿与他在一起,是她自己放弃了连夫人的身份啊?\"难道若星打算拱手相让?
      \"但她现在回来了,并且带着孩子。\"落花飘散在她的肩头,映着她异常温暖的笑颜,\"谣言并不可信,亲眼所见的也未必是事实。\"世间已有了太多的例子。
      \"若星……\"他了解她的意思,但他只在乎她是否幸福。
      \"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谨萧。\"迎视着他,她的神情坦然无讳,\"谢谢你。但我并不象你想象中的脆弱,我会让自己幸福的。\"
      御儿也说过同样的话……感应到她的坚定,他终于放开了心,微笑:\"是我太多事了,我总还是不够了解你。\"御儿是对的,他什么也帮不了她,而她也不需要……
      \"没有的事。\"她摇了摇头,\"我一直很感谢你的关心。\"
      \"是吗?\"他回以轻笑。
      庭院中他们轻轻地闲聊着,自成了一方宁静恬远的天地。而不远处的廊柱后,是不甘寂寞的偷窥三人组。
      ”不愧是爹的情人,真有气质!”小男孩早熟地做出结论。
      ”怎么,临阵倒戈啊?”换装完毕后的御儿凉凉地加入讨论,”我还以为你是站在你娘那一边的。”
      \"我是站在我娘这一边啊!\"男孩理直气壮地反驳,\"只是我知道我娘并不适合爹。\"(他从会让感情蒙蔽了理智,他可是聪慧过人的特异少年!
      ”算你小子有点眼光。”不得不承认这小鬼确实很特别,如果不是这么臭屁,就更完美了!
      ”为什么我要陪你们再这儿偷窥?”冰冷的词句来自一脸寒霜的夜乏夕。御儿换装后便硬拖着他一并来”看戏”,甚至不让他更换发上绾的丝巾。
      ”萧御儿,你男人不爽哎!”不让叫”阿姨”,他便直呼其名。努乐努嘴,男孩俨然江湖小混混的口吻。
      不客气的K上了男孩的脑袋,不理会他的抗议,萧御儿挂上谄媚的甜笑迎上了夜乏夕冷冷的眼神,无比讨好,”夕哥哥,你不喜欢陪我吗?可是人家好舍不得和你分开哦!”
      别过头,避过御儿楚楚可怜的眼神,夜乏夕语气依然寒意不减:”我有事。”玄衣门的事依然没有解决,他们不能有丝毫松懈。他起身便欲向外儿去。
      御儿一把拖住了他前行的脚步:”夕哥哥……”未出口的撒娇却被兴奋不已的少年咋呼声所打断,”别动别动,我爹来了,我爹来了!”注意到前方”剧情”的变化,男孩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重头戏了!
      冷冷的瞥了兴高采烈的男孩一眼,夜乏夕毫不留恋的甩开御儿的手,大步向谨萧而去。
      ”夕哥哥!”阻止不及的御儿毫不犹豫地拔腿追了上去。
      ”乏夕,御儿,你们怎么也来了?”谨萧不无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路过,路过而已……”御儿干笑了两声,双手还不忘死死抱住乏夕。
      与御儿的魔爪纠缠着的夜乏夕的脸上却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寒霜: \"我们该去工作了,谨萧。\"冷冷的陈述,仿若事不关己的淡漠。
      转头看了若星和刚到的连故旋一眼,谨萧选择了离开,:\"好,走吧!\"他们需要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夕哥哥,等等我,我也要去!\"眼见着夜乏夕与谨萧相携离去,萧御儿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夕哥哥……\"
      不大不小的庭院里又恢复了两个人的沉默,邪魅俊美的连故旋,清灵雅致的水若星,原本毫无相似特质的二人,却显出了特殊的和谐感,这种和谐不同于她与谨萧相处时的宁静自然,而是一种特殊的,奇妙的感觉。如果说谨萧与若星的和谐是相融,那么连故旋与若星则是相属……
      \"抒飞,别躲了……\"径直看向不远处的廊柱,他的笑容一如以往的邪气,只是又多了几许温柔。
      \"哦。\"讷讷地走出蔽身之处,连抒飞心情极度复杂。不愧是他的爹爹,武功修为果然高强,一下就找出他的所在!……该死,爹的修为为什么这么高呢,害他几次三番的戏都看不成!……唉,好矛盾啊!\"爹。\"站在连故旋面前,他乖乖地唤道。
      连故旋抬头抚了抚他柔软的发,眼中那片深邃的海水泛着淡淡的柔光:\"你娘找你,回房去吧,别让她等急了!温柔而不失威严的语气--像父亲一般。
      \"嗯。”这戏是铁定看不成了。唉……\"爹,我回去了。\"他一路小跑离开了庭院。
      ”很可爱的孩子。”望着连抒飞渐远的身影,她轻轻地开了口,”和她母亲很像。”
      他挑眉,低头看向她:”通常他们会说他与我很像。”
      ”有差别吗?”她微笑着迎向他的目光。
      ”没有吗?”他也弯起了嘴角,邪气一如以往,”重点不同了,不是吗?”伸手轻拂去她肩上的落花,看它再度翻飞在风中——如同粉色的雪花。他笑道:”你认为抒飞不是我的孩子?”随意的反问,没有一丝情绪泄露。
      随他的目光看向在风中舞动的花瓣,她笑意温柔:”我没有什么认为。我不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但我相信你现在的选择。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你不会食言……”对他的信任从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没有表态,只是轻轻地追问:”如果我真的食言了呢?”
      笑意加深了,却没有进入眼底。她看着他,异常认真:”别再试探我。你知道我的决定。”她早说过她不变的愿望,而她,只忠于自己的情感。她信任他会实现她的愿望,但如果他真的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她也无话可说。她的感情只有一次,一旦付出就不会收回。
      揽她入怀,他的气息拂过了她的耳旁:”对不起。”他低诉,同样的认真。
      能成为使这狂妄男子不安的唯一缘由,怎能不是一种幸福呢?”被我抓住了,你还想逃开吗?”她探出双手轻轻环住了他。
      收紧了怀抱,他也扬高了唇角——是一贯轻狂的笑容:”这话是我要说的。中了冷血冰云的毒,是再也解不开的,水大夫。”
      ”甘之如饴。”轻笑出声,她低低的回应被吹散在了风中。
      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甜味,沁入了两个人的心中。
      ”许多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相信我,便足够了。”许久,他还是开了口。
      她一愣,随即漾开了笑容:”是,庄主。”……

      又是断崖,黑色陡峭的断崖。
      她静静站在崖边,身后是苍翠的树林,面前是墓碑。沉默着,她看看碑上的文字陷入沉思,甚至没注意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
      ”这就是我的墓碑吗?”等到她察觉时,轻柔的声音已飘在了她耳边。转过身,水若星看向了纤柔绝艳的脸庞”是的”她点点头,站到一旁,让她靠近。
      连夕柳走到碑前,看着碑上的铭文,笑得有些怅然:”她竟还是把我当姐姐……”
      体会不到她的语意,她只是淡淡地回应:”他必然是有理由的,连夫人。”
      她急急地转身看她,神情有些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水姑娘,我的意思是……”嗫嚅了许久,她最终没能找到合适的言辞来解释。”其实,有件事我早就该与你说清楚的……”沉吟了片刻,她似是下定了决心般道。
      扬着轻轻的笑意,她的神情从容:”如果是关于你和故旋的话,你不必勉强我不会在意的”对于当年的事,她是有疑惑的,所以她才会独自来到这里静静思考。但这并不影响到她的生活,更不会成为她挖掘他人秘密的理由。
      为她异常的坦然一愣,连夕柳还是坚持:”不,我还是应该让你知道的,”顿了一顿,她缓缓继续道:”其实儿并不是旋的孩子,当年旋是因为……”
      ”姐姐,”冷冷的男声突然地打断了她。
      ”故旋!”她惊讶地看这突然出现的他。
      ”旋,”笑容依旧,他平静地唤他,仿佛刚才并未听到任何秘密。
      对着若星温的微笑展开笑意,他看向了一旁的连夕柳:”这儿风大,你身体不好,回去吧,着凉了不好。”平淡的陈述,虽是关心,却更像命令。
      她本能地要点头,但思及自己的来意,有蹰在原地:”旋,我知道你不想毁我的名节,可,可我认为水姑娘应该知道,我不在意的,真的,我,我……”她怯怯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依然小心翼翼。
      ”我知道了,”挑眉,唇角是带笑的,语气确是不相应的冷淡,”我会处理的,回去吧!”
      ”我……”她到底还是无法违抗他的,蹙着双眉,她带着忧虑缓缓移步走向了树林的另一头。
      他目送他迟疑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而她,则是看着他。
      ”既然关心她,何必这么冷淡?”他终于收回了视线,她轻轻问,单纯的疑问。
      低头看她,他轻笑:”作为一名大夫,你认为我该对她温柔吗?”他的温床只会令她愈发紧张,没有任何助益。
      她无语:”她的精神状态不好。”许久,她平静的判断,带着轻轻的叹息。
      伸手抚上冰冷的石碑,他的笑容和以往一样随意,:”她一向身体不好,再加上未婚先孕的压力,她一直过的很压抑,而我无能为力。”
      ”你娶了她……”她微笑如风,”你已经帮她很多了……”没人愿意娶一个失节的女人,尤其这女人还有个去世不足白天的父亲。拖不得的身体状况一旦暴光是为不洁,而在守孝期间出嫁却是不孝,无论哪一条,都不是纤弱的她背得起的,于是,他义无返顾的背了下来……”我可以了解她对你言听计从的理由。”这么多年,她一定都生活在了内疚与自责之中。
      “我并没有帮她什么。”他冷冷一笑,带着轻浅的自嘲,”我娶她不过是利用她的一种手段而已。”他借娶她来向死去的父亲报复,更借她来实现自我毁灭。当时的他,只想在杀戮中求得平静……
      感受到他的万念俱灰,她从身后环住了他,温暖的拥抱。”你是关心她的。”靠着他的背,她低低地辩着,”如果只是利用,你不会特意制造她自尽的假象,不会送她到僻静的远方,不会时时用鸽子送去银两……”经连夕柳的点破,她轻易的将一切串联在一起。所谓真相,其实早躺在了身边,缺少的只是联想。
      汲取她身上的温暖,他勾起唇角:”你非与我作对不可吗?”转身反手拥她入怀,他笑意依然,”不过,也许你是对的。”她是如此聪慧。而且敏感,有时比他更了解自己。”或许我真的不如我想象中的残忍,才会栽在你的手上。”他笑笑地看她。
      “不好吗?”迎视着他灼灼的目光,他坦然的笑问。
      紧紧拥着她,他难得地笑出了声,笑得低沉动人。”你说呢?”他的回答仍然是疑问。
      寂静的崖。不远处是曾经宏伟的废墟,承载着许多回忆与故事的废墟。
      他注意到了怀中她投向远方的目光,笑了:”属于我的,谁也毁不掉!”
      她看向他自信的俊颜,浅浅的笑容背后隐藏起了所有的情绪:”我以为你是厌恶它的。”
      他的笑容总带着轻率的邪气:”曾经是,但现在不同。”暗如黑夜的眼瞳对着她微笑,”我们需要个呆的地方。”而因为她,过往不快的回忆不再重要。
      ”我们”吗?真切的笑意浮上了眼中,她沉默着倚入了他的怀中。幸福,其实很简单……
      谷里的风在崖前盘旋,翻飞着他们的衣衫——无人在意。

      ”你好,我能进来吗?”她站在她门前,笑着。
      她一愣,随即让了开来:”当然。请进,水姑娘。”
      水若星跨进了房内,轻轻颔首:”谢谢,连夫人。”
      带上房门,连夕柳有些错愕地迎向她澄静的目光:”旋没跟你说吗?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我……”她又着慌了起来。
      ”不,他说了。”她温雅的声音有着令人平静的力量,”我只是习惯了,不想改变。如果这令你不舒服,我会注意的。”
      “不,没关系。只是个称呼而已,你了解了真相就好。”她放心地舒了口气,坦然了许多,”这么久以来,旋一直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罪名。我已经欠他太多了。我不能让他为了维护我的名节连你也瞒着,你们间是不该有秘密的。”
      “我今晚就是为了这件事找你的。”笑容似水一样温柔而且从容,她轻道,”你的压力太大了,这对你的身体不好。故旋并不曾后悔过他的选择,所以你不必过于内疚。”
      她一愣,随即笑了,有些无奈:”难怪旋这么喜欢你,你真的很特别,你不怪我吗?如果不是我,你和旋或许早就在一起了。”她的存在给太多人带来了伤害。
      她笑容真诚:”世间的事从不是某人的错,而只是世事,故旋够强,所以由他来背起你背不起的负担,这是理所当然的,”顿了一顿,她看着她,眼中漾起水样的波光,”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不是吗?”
      “唯一的亲人?”她低低地重复,神情带着恍然。”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她忽然问,语气依然轻轻柔柔。
      她的笑容没有一丝改变,答得沉静,”听旋说过,老庄主是字尽身亡的,”一语带过,却没有撒谎,她,永远学不会欺骗。
      “是吗?”她缓缓叹了口气,绽出释然的微笑,”果然不是旋吗?就知道的他一向是善良的孩子,而父亲是他最尊敬的人。”
      “你从没问过他吗?”她轻轻问,更像是淡淡的陈述。
      看着若星,她无不苦涩的笑了:”当我走进后院时见到的就是父母大尸体和满身是血的旋,我不敢问他。虽然我拼命告诉自己他不是凶手,但我真的不敢问,我害怕,害怕知道答案后会无法面对他,我已经失去所有的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他,”现在想来,他到底是不够信任他……
      “你早就知道了?”微笑着,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是,我早就知道了。”她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闯入过后院。”忆起往事,她不无伤感,”从母亲不时的颠语中我渐渐拼凑出了大概,也逐渐了解了故旋名字的含义。”
      “所以,你开始叫他旋?”她笑着猜测。
      “是的,”连夕柳回以微笑,”也是从那时侯开始,我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旋的身上,竭尽全力地对他好。”
      “你真的很用心,故旋一直很高兴能有你这样一个姐姐。”她说说道。
      “不,我不是个好姐姐,”连夕柳笑了,带着自嘲,”其实从我叫他旋起我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他不再是我唯一的弟弟,而只是一个注定得不到关怀的可怜孩子。叫他旋,对他好反而是一种侮辱。”亲人相互关怀,相互包容,却不会无止境地纵容,这是陌生人间才会有的客气。”其实我很尊敬你。”她对着若星微笑,”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为了让自己心安而执意叫他旋,而这种用心却只是一再地提醒他父亲为他取名的含义。但你不同,你真正解开了他的心结,让他真正把‘故旋’看成了一个名字,而不是诅咒。我真的很感激你……”
      她浅浅的漾开了笑容,一贯的平静:”或许真如你所说,但对故旋来说,你永远是最重要的亲人。所以请好好保重自己。”
      ”我会的。”如果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故旋有你在他身边我也能放心地离开了……”
      ”你要走?”水若星轻轻蹙了一下眉,”抒飞呢?”
      ”这些年我在谷里过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已经不再适合我。”她说的平静,”我想过了,晞儿还小,呆在谷里确实委屈了他,他也不是甘于平静一生的孩子。与其等他将来独自偷跑出谷,不如现在交给你们照顾,我也放心。我一个人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她沉吟了片刻,不轻不重地道:”如果现在晞儿的父亲出现,你会怎么做?”舒缓如风的问句拂过了她的耳旁。
      她怔然,然后轻轻笑了,是从容的:”都这么多年了,还能怎么做?见了面恐怕也只能是点头之交……”想来是不无怅然的,当年曾经炽烈如火的爱恋却随着时间飘散在了回忆之中。他,应该已经功成名就,娶妻生子了吧……
      ”你不爱他了吗?”她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对于爱情,她一片空白……
      连夕柳笑得倾城:”我曾经深爱过他,发誓非他不嫁。”当年礼堂上的悲伤依然恍如昨日……”但人是会变的。十年,他变了,我也变了。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没有必要再为了当初的誓言而勉强在一起。”她早看开了。至少她还有晞儿,一切便已足够……
      ”如果,”她静静地问,”他与故旋为敌呢?”
      ”你的意思是……”她一惊,讶然地看她,却什么也察觉不出来。她正想追问,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若星沉默着走到了门边,打开了房门,笑了,笑意直入眼底:”故旋。”
      勾起唇角,是一贯邪气而俊美的笑容:”若星,我是敲错门了吗?”他邪邪地疑问。
      ”没有。”她答得直接。侧过身体,她让他直直看到了房内仍一脸沉思的连夕柳。
      ”姐姐。”他冷冷地唤,以不变的疏离。
      ”旋……”她的小心翼翼也一如往常。
      ”我先回房了。”几不可闻地轻叹,水若星向门外退去。
      ”水姑娘……”她本能地挽留。既为了她未竟的话语,更因为她没有那个勇气与他单独相处在一起……
      水若星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平静。
      她却犹豫在了原地,不够勇气在他面前要求若星留下……
      ”你不必回房了,若星。”竟是他打破了僵局,”既然你也在那刚好,一块儿出来吧,我有话与你们说。”他率先走向了长廊的另一头。
      她们没有多言,尾随在了他的身后。前方,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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