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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庄 ...

  •   \"这里很美。\"
      清晨,她与他在林中缓缓地散着步。\"既然若星醒了,就该出去走走,整天闷在房里不闷坏才怪!\"御儿是这么说着把他们推出门外的。
      \"是啊。\"他对她浅笑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的笑容,许久,转过了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独自向前走去。
      他听到了她的叹息,却没有追问。沉默着,他跟随在了她身后。
      他们间的相处模式似乎除了针锋相对就是沉默,无法改变了吗?......想相守的愿望真的这么难以实现吗?......
      各怀着心思,他们静静地走在撒满阳光的林间,谁也没有开口。她忽然停驻了下来,目光流连在眼前娇艳的花朵上,面容平静,看不出一点思绪。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折下了那支怒放的花,递到了她手上。整个过程,依然,沉默。
      她从他手中接过花,抬头,微笑,眼中却没有笑意:\"你不必把它折下来。\"
      \"我以为你喜欢。\"他挑眉看她,平静地陈述。
      \"是的,我喜欢。\"她拂过手中的花朵,缓缓道,\"但我不认为这能成为毁去它生命的理由。\"生命可以不珍惜,却不能不尊重。
      \"水大夫果真仁心仁德......\"他冷冷地勾起唇角,笑容邪气而冰冷,\"像我这种杀人如麻的魔头无论做什么恐怕都入不了你的眼吧?\"
      她什么也没说,最终又轻叹了。\"我以为你已经决定实现我的愿望了......\"
      了解她的语意,他也沉默了。许久,\"我也这么想,\"他的语气轻缓而低沉,\"但我真的可以吗?\"十年的习惯难以改变,嗜血的习性更已深入骨髓。他无意改变自己,可这样的他又该如何与她相处,如何面对他的人生。一片惘然......
      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转身便向林外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也转向了另一方向。
      阳光下,两人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正如他们的人生轨迹,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他们间有太多的不同,一生都无法改变......
      他独自走在宁静的山谷,脸上的神情是微笑,像一张不变的面具隐藏起所有的情绪。这并不是原本的他,但十年的时间已令他遗忘了原本的样子。他只知道这样的生活方式,也只能这样生活下去。想与她相守是他唯一不变的期待,然而这在眼前的情形下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理想与现实总有差距,虽然已经决定要与她一生相守,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却一点也没有减少——如他们截然不同的处世方式。他学不会珍惜生命,就像她永远学不会视生命如草芥……
      不远处传来渐进的脚步声,似乎还带着粗重的喘息。他自思绪中回过神来,唇角弯弯地勾起——依然是连故旋应有的样子。
      很快,来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连、连……公子。”他因剧烈运动而喘息不止,“找、找到你……就、太好了……咳咳……”
      “有事吗?”神情没有一点改变,他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有有有!”怕他走了似的,李大田忙将抱在怀中的一坨黄色不明物体递到了他面前,“连公子,求您救救小黄吧!”
      “救它?”他笑得越发亲切了,眼中却依然寒如冰雪,“你让我救它?”
      “是啊!”心中有一些不祥的感觉,却仍然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李大田继续认真地恳求,“小黄跟了我很多年,我不能没有它的,求您救救它吧!”
      沉默着从他手中接过奄奄一息的黄狗,连故旋唇角的笑意优雅而残忍。忽的,他运起了内劲,将醇厚的内力集中在了双掌之上。
      “我以为你会杀了它。”湖水流淌般的平静从容,她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后,“不过人的内力对动物是没有治疗效果的。”
      他似乎有些窘迫,收回内劲,一甩手将小黄扔到了她的怀中,他冷冷一笑:“我不是你。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对他的讽刺不以为意,她俯下身,细心地查看着黄狗的情形。从怀中取出银针,她针下得迅捷而干脆。医疗中的她有一种特殊的,沉静的美丽。那种温柔、纯净足以吸引住任何人的目光,使所有人自惭形秽。
      “它没事了,只是肠胃不适而已,不必担心。”收起银针,她径直走到了李大田面前,将小黄递到了他的手中。
      这个憨直的大汉竟不自觉地脸红了起来:“谢、谢谢水姑娘。”看着手中重新焕发生气的小黄,放下心来的他也打开了话匣子,“太好了!小黄是我们全家一起看着长大的。今天早上发现它不对劲时,可把我们吓坏了 。幸好谷主经过,说找客人就行了。我还以为是指连公子呢!想不到水姑娘才是医生……说到这个,两位来了就好了。这幽幽谷啊,什么都好,就是缺一名医生,幸好现在有水姑娘了。谷主可很多年没带外人进过幽幽谷了……”
      “李大哥,大嫂和天天还担心着呢!”甜甜的声音打断了李大田的滔滔不绝,萧御儿笑容灿烂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快回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对哦,看我把这都忘了。”李大田恍然大悟般地撒腿便向远处的农舍跑去,“谢谢水姑娘和连公子!”边跑还不忘大嗓门地喊。
      “干吗看着我?有问题就问啊!”李大田跑远后,御儿开门见山地问。
      “你说过这是困云谷。”他也没有回避问题的意思。
      “是啊!”她不否认,一口应道。
      “他刚才好象说这是幽幽谷……”他的笑容永远优雅迷人。
      “也没错啊!”她的笑容纯真一如邻家小妹,“这山谷在你进来之前的确叫幽幽谷,但在你进来之后就叫困云谷了。”她想换谷名可想了好久了,什么幽幽谷,听了就全身冒鸡皮疙瘩,幸好逮到了这个大好良机换名字……“以连庄主的智慧不会不明白其中的玄机吧?”困住冷血冰云的山谷不叫困云谷叫什么?
      “你想困住他?”若星淡淡地问,语气是肯定的。
      “不,你错了,若星。”意外的,御儿竟摇了摇头,“我要困住你们两个人——这个山谷需要一名医生。”而留下了连故旋,若星也必然是不会离开的。她真正想留下的是两个人。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天真。”连故旋笑意不减。他想做什么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我的确不是天真的人。”御儿的笑容却依然自信,“这谷里既没有武林高手,也没有机关秘道,你若想走,谁也拦不住你。但你有别的选择吗?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山谷能完全接受你们。出了这个山谷,你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面对的是无止境的阴谋与暗杀。这样的你还能期望着与人人景仰的水上医仙去过你们平静的二人世界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没有表态,他只是反问。他们间的交情并不能算是朋友。
      “我并没有帮你们。”御儿肯定地回答道,“这是惩罚。你和若星都犯下了罪,但你的修为深不可测,江湖之中根本没有人能制裁你,与其让你在外面继续作恶,不如将你困在山谷中,还江湖一个安宁。而若星也一样。由于你的出面,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她犯下的罪,她的医仙地位屹立不摇,我也只有将她困在谷中作为惩罚。”说的理直气壮,她的心中却明白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你若真的希望惩罚我们,让我们出谷不是更好吗?对我们而言,什么最重要,你很清楚。”若星轻笑着指出了御儿话语中的漏洞。御儿很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相守比什么都重要,她若真是想给他们惩罚,就不该成全他们。
      “你说的对。”她原就没以为自己可以骗过他们,“这算是破例,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违背原则,但她原本就是个随性的人,倒也不是特别在意。“谨萧今天飞鸽传书了过来,他和乏夕明天就能赶到。你们自己决定。如果打算留下,那就不必见他们了;但如果见了他们,你们也别指望我会再次收留你们。” 转身走向了远方,她只提供选项,选择的却依然是他们自己。
      “如果留下我们就能在一起吗?”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率先开了口,“我永远学不会救人的……”他们间的相悖之处太多太多……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你的改变。我的愿望只是与你相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连故旋,我想相伴一生的人。”平静的陈述没有一点犹豫。
      “可是一旦出了这山谷,我们的立场便会完全对立。”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冰云,她却是悬壶济世的水上医仙,他们间的矛盾注定不会间断。
      她抬头看向他,沉静:“这重要吗?”
      他一愣,随即笑了:“你说的对,这不重要。”他终究还是太迂腐了,不是吗?……
      仍是夜半时分,他感觉到了怀中她的异动。自从她醒来之后,他们便没有更换过房间。噙着笑意,他轻问:“醒了?”肯定的语气。
      果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澄澈的清明显示她已醒了好久。“睡不着。”她试着解释,“你呢,也是?”
      他也勾起了嘴角,笑了:“上天对我们的惩罚,不是吗?”
      微笑着轻轻叹息了:“每个人的罪是由他自己来背的。”一字一句,她坚定而沉静。
      可以不后悔所做的一切,却不代表从此就会心安。罪就是罪,无论有多美丽的理由装点。善恶终有报,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没有例外。上天永远是公平的——他们,注定要这样过一生……
      “你本可以纯净地过一生的。”轻轻地,他像是在自语。
      抬头看向他俊美的侧脸,她静静地:“如果纯净地过一生意味着要一生孤独,那我宁愿与你一起背负不可救赎的罪。”纵然今生要夜夜被噩梦纠缠,她也不会有一点动摇。
      他转头迎向她沉静的眸光,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许:“你错了,若星。”顿了一顿,他的笑容依然邪气,“我们的罪已经被救赎了,不是吗?”
      一怔,她笑了,温柔似水:“是啊,上天还是厚待我们了……”
      “所以我们不该奢求更多。”笑容不改,他淡淡地作出了决定,“回去吧!”
      回去……“好。”低低地应了一声,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拥过她的身体,他也闭上了眼睛。
      室内是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浅浅地洒下薄薄的光影。周围是寂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他们呼吸的,并非空气而是这注定不属于他们的平静。他们犯下了同样的罪,承受世人的指责和攻击就是他们既定的命运——他们,没有任何权利去渴求安宁。
      那么,就去面对吧!至少他们是相守的……

      清晨,打开门,萧御儿等人已站在了门外。“进屋再谈吧!”她似早料到了他们的决定。谨萧与夜乏夕跟随在她身后进入了屋内。
      狭小的空间内,五人围桌而坐,空气停滞了。
      在众人示意下,谨萧开始叙述起了事情的始末:“半月前,我与乏夕留守在擎云山庄调查不断袭击若星的神秘组织。一开始毫无头绪,毕竟若星从不与人结怨,更没有人知道她住进了擎云山庄。因此我们试着从连庄主的方向下手……”
      萧御儿爱笑不笑地插了进来:“接下来你们是不是很不幸得发现连大庄主的仇敌多如牛毛,更无从下手?”两个方向都这么极端他们能调查出结果来才怪!
      谨萧看了看连故旋,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御儿的不敬而不悦,才放下心来继续道:“这条路的确走不通。但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却注意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玄衣门。”
      “玄衣门?”御儿眨了眨眼,不解。这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啊?
      “玄衣门……”静坐在一旁的水若星却陷入了沉思,“我似乎曾听来自西域的病人提起过。那是西域的一个大门派,行事诡秘,近年来更是不断壮大但始终不曾有过什么行动。”
      连故旋表情未变,微笑着看向谨萧:“然后?”轻松自若。
      谨萧一怔,笑了——连故旋依然是连故旋……“正如若星所说,玄衣门一直以西域为基地,近半年来才逐步迁向中原。此教教众甚多,因为统一着黑衣而得名。他们一贯行踪成谜,又很少在江湖走动,因此很少有人听闻,即便听说也因为它没有过任何活动而毫不在意。”
      “这么神秘?让人既找不到踢馆的理由,也找不到踢馆的地方,难怪能不断壮大。”懒懒得勾起唇角,萧御儿倚在夜乏夕的怀中,笑得慵懒,“什么也不做,当然安全,不过他们伟大的门主怎么养活一干教众啊?难不成等天上下馅饼雨不成?”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一个成功门派的经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顺遂的。没有任何活动却能不断壮大,玄衣门必有问题。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谨萧也对玄衣门充满了好奇,“调查中显示他们运行的全部经费来自于商业投资。十年前他们新任门主上任,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将门内全部经费投入商业,几年后便翻了好几番,累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被称为玄衣门创教以来最大的奇迹。”
      “那这么说现在的玄衣门是一个商业化的组织啰,类似商行?”不在江湖走动,却一心经商,还该把它类列入武林中人吗?
      “不。”谨萧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一个纯商业化的组织不会培养这么多身手高强的教众,不会刻意地隐藏行踪,更别说玄衣门的教众个个善于使毒和用咒了。”玄衣门的作风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是吗?”御儿的笑容甜美醉人,“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创造这么一个特别教派的玄衣门门主大人呢!”自吸血杀人案后,她已经很久没对一件事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了,看样子接下来的日子她不用再怕闷了!身后的胸膛一僵,她抬头,正迎上乏夕冷然的双眸,寒意从头窜向全身。糟糕!“说说而已啦,夕哥哥,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她涎着笑脸谄媚地讨好,“我怎么舍得离开最爱的夕哥哥呢?我不会这么不知轻重的啦,我还要保着小命作夕哥哥的妻子不是吗?我是开玩笑,玩笑,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啦,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比较爱开玩笑,呵呵……”
      “哼。”面对萧御儿叨叨絮絮的长篇大论,夜乏夕的回应是别过的头和一个单字。
      “夕哥哥……”声音已嗲到了极致,“我……”
      银针的冷光投射到了她的脸上,轻易地令她消了音。夜乏夕转过头,不着痕迹地拥过萧御儿,冷冷地看向他。
      连故旋笑容满面,随意地把玩着银针,语气却是与表情全不相符的寒冷,“我只想知道你们怀疑玄衣门的理由。”
      什么嘛,这么拽!倚回到夜乏夕的怀抱,萧御儿无比幸福。看在连故旋间接使她的夕哥哥回头的份上,她决定好心情地不与他计较。武功好的人最大!
      “据传万蛊之毒正是来自于玄衣门。”谨萧也不再多言,直入重点,“而袭击若星的人皆着黑衣,这也与玄衣门符合。半年来玄衣门频频出动,一反常态,目标似乎都是擎云山庄。”
      “这些都只是猜测,不是吗?”水若星幽幽地问。
      “原本是。”谨萧摇头,“但现在却已几近确定。”停顿了片刻,他缓缓道:“我们在擎云山庄的火场附近抓到了玄衣门门人。”
      一向低调的玄衣们放火烧毁了擎云山庄?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连大庄主,你究竟犯了多大的事儿惹得人家门主不惜血本地毁了擎云山庄啊?”萧御儿不怕死地在老虎嘴上拔毛,“不会是抢了人家老婆吧?”眨了眨眼,她的表情是极度的暧昧。
      连故旋依然是优雅的轻笑:“萧姑娘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对在下的事这么感兴趣,小心你的夕哥哥会吃醋。”冷芒直向萧御儿的脸上射去。
      呿,没风度!不就是个小小的玩笑嘛,他长得是很祸水啊!不屑地努了努嘴,萧御儿娇俏动人的脸上依然是聪颖灵动的笑容:“那不知连大庄主打算如何应对人家丈夫……哦,不,是玄衣门呢?”她好可爱地仰头望他。
      “你们不是早有决定了吗?”不轻不重地反问,连故旋的笑容始终没有升温的迹象。
      “我们是要去擎云山庄?”透过窗看到屋外健壮的马匹,水若星微笑着猜测。
      谨萧看着若星的笑容回以微笑:“不错。玄衣门向来没有固定的集结地点,我们只有回到原点静静等待他们出现。”火烧擎云山庄绝非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玄衣门一定还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既然找到他们有很大的困难,就只有等待他们来找上门了。
      忽然觉得谨萧的笑容很刺眼,连故旋稍稍缩紧了些环在若星腰间的手,冷冷地迎向谨萧。
      是错觉吗?他竟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些许挑衅的味道,谨萧不禁失笑了。想不到傲视一切倔傲不驯的擎云山庄庄主竟也会把他这个默默无闻的江湖小人物放入眼中,或许他真该感到荣幸之至才是。“别担心,若星,我会保护你的。”突然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谨萧对着若星亲切地微笑。
      “不必了,我会保护她。”不待若星回答,连故旋冷冽的声音先回响在了屋内。
      谨萧的笑容依然不疾不缓:“连庄主,您似乎忘了正是您引来了玄衣门的人……”
      笑容未变,但众人却明显感觉到了连故旋四周的空气寒冷了几许。
      两人目光相对,谁也没有率先移开分毫。
      咦咦咦,起火花了,起火花了!萧御儿惟恐天下不乱地扯着夜乏夕看好戏,眼里闪闪发亮。
      “我能保护自己。”
      细细的水流浇熄了火焰。“我能保护自己。”迎向二人,她微笑着重复。
      谨萧笑意温和:“水上医仙武艺绝伦,是我多虑了。”轻轻一颔首,他站起了身。“具体细节我们路上再谈,我去准备一下。他率先向屋外而去。
      “走之前记得把屋子打扫干净,以后还有用。”摆出主人的姿态拽拽地下达指令后,御儿便拉过乏夕离开了小屋,向谨萧而去。
      “看不出,谨大侠也是会整人的嘛!”追上了谨萧,御儿笑意盎然,满是兴味地看他,“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两眼晶晶亮,她好渴盼地看他。
      这御儿!谨萧有些哭笑不得:“免了。只一次我就差点被冻伤,我可不愿再冒险了。”若不是若星及时出声,他还真以为自己要被连故旋的眼神杀死了呢!“看样子我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好可怜,我真的很同情你,谨萧。”
      “是吗?”他还真看不出来,“你的眼神在说你很兴奋。”她根本在看好戏。
      “有吗?”
      “没有吗?”
      ……
      三人离开后的小屋,空间一下子宽敞了起来。他与她各自沉默。
      “是我连累了你?”轻缓的语气,听不出是在问她还是他自己。
      “你在意谨萧的话?”她幽幽地反问,“他只是开个玩笑。”
      “他还对你有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继续追问。
      如果他的语气不是这么从容和缓的话,她几乎以为他吃醋了。轻笑着摇了摇头,她为自几的念头感到可笑,怎么可能呢?“他只是我的朋友。”她还是淡淡地解释了。
      “朋友?”唇角勾起,他轻哼了一声,“一个向你提亲的朋友?”
      他还计较着那件事?微微一愣,她的笑容愈加柔和了,“不然呢,你以为?”
      看着她的笑容,他的笑意也加深了,眼里的海越发深邃。
      许久,他拉过她拥入了自己怀中,笑容不改:“不管他对你是什么感情,都太迟了。若星,即使是我连累你,你也注定得让我连累一生,觉悟吧!”他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她——无论谨萧、玄衣门亦或死神!
      圈在他特有的气息中,她漾开了笑容:“荣幸之至,故旋。”

      大厅,只有两人,着黑衣的两人。
      “我不懂,门主。”不解的疑问回荡在了大厅里,“为什么要派人去纵火?你应该知道这样会造成多少无辜的生命枉死,又会将玄衣门置于怎样危险的境地!”一身黑衣的温文男子满脸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他。
      他冷冷地迎向他疑问的视线,神情漠然:“知道,又怎样?擎云山庄里个个都是万恶之徒,死不足惜。至于玄衣门,我是门主,它的前途由我来决定,不劳费心,齐护法。”
      齐风神情一凛,走上前来:“你是这么想的吗?死多少人都无所谓?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别一副了解我的样子。”他的语气冰冷异常,“记住你的身份。”
      “我从没忘记——我是玄衣门的护法,更是门主十多年的兄弟!”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你说要找连故旋报仇,我没有意见。十年了,我们一起努力了十年,我们就快要实现了,为什么你又突然……”
      “就快实现?”他打断了他,带着讽刺的笑意,“这是你新创的笑话吗?说什么连故旋的弱点是那个女人,却几番派出死士都告失败,最后甚至连他的行踪也失去了。齐风,这就是你所谓的‘就快实现’?”
      “我们就快找到了。”他试图辩解,“我们已经有了头绪。”
      “不必了。”他冷冷道,“擎云山庄被毁,连故旋一定会出现。我没有耐心等下去了,这次我一定要与他做个了断。”冷然的双眸中竟燃起了烈焰。多年的恨意,强烈地自他身上勃发了开来。
      “晋凌?”他的状况令他担心,“你不该这么冲动。连故旋此人深不可测,我们必须做好全面的准备才能行动。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够了!”他再次打断了他,“当年你就是用这个理由使我永远失去了她,现在你还打算用这个理由来阻止我吗?”
      他愣住了,许久,轻叹了,“原来你从来都没原谅过我……”当初他只是一径的不想他去送死,他真的做错了吗……
      看到了他眼里的伤,他回避过了他的眼神。“这件事你不用再插手了,我自有分寸。”大跨步地向门外走去,他不愿再多谈,“这阵子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没有再回头。直接奔到门外,他跨上了马向城郊而去。
      还恨他吗……他问自己。是的,尽管齐风是他多少年的兄弟,他却始终无法忘记是他令他失去了一生最爱的女人。她……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他又想起了她,一如十年来不曾间断过的……
      湖水旁,一身粉色纱裙的她如坠入凡间的精灵——他始终无法忘记初次见面时的震撼。以后的每一次相遇,都只是令他陷得更深。他曾想与她相守一生,可那时的他配不上她。她美丽、温柔、出身名门——他却只是一无所有的浪客。
      “夕柳,你愿意等我吗?”美丽的夕阳下,他向她索求承诺。
      “你要走?”拧着眉,她柔弱得令人心怜。
      “等我,不用多久的。我一定会打下一片天地来迎接你的。”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夕柳……”
      ……
      他从没想过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时会是这样的情景。
      “听说了吗,擎云山庄连老庄主去世不足百日,连故旋便急着娶亲了!”
      “什么?哪家的姑娘?”
      “这就更大逆不道了,他娶的竟是他的姐姐!”
      “姐姐?哪个姐姐?”
      “还能是哪个姐姐?不就是连夕柳吗?听说连故旋为了强娶她为妻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还在婚礼上大开杀戒呢!真没想到连老庄主竟会生出这样的败类,可怜连大小姐……哎,年轻人,你去哪?年轻人!”
      ……
      “齐风,你想干什么?快松开我!”手脚被缚,他只能对他咆哮,“我要去擎云山庄,放开我!”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会让你走的!擎云山庄戒备森严,连故旋此人更是深不可测,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齐风,别让我恨你!放我走!”
      “与其要我眼睁睁地看你去送死,我宁愿让你恨我一生!死心吧,晋凌。她已经是连故旋的妻子了。我们已经在去西域的路上了,跟我去西域吧,晋凌,我们会闯出一番天下的!”
      “不,让我回去!齐风,听到没有,我要去擎云山庄!齐风!”
      ……
      几个月后当他终于由西域赶回中原时,得到的却是她不堪连故旋的凌虐和伦理的批判而跳崖自尽的消息……一眨眼,已经十年了……不知不觉,她竟已离开了十年……他用了近十年的时间创造属于自己的王国只为了当年的誓言——让伤害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连故旋……眼中的杀意再次堆积。他不会再迟疑了——这一次,他一定要与他做个了断!
      放缓了速度,他向回城的路上而去。集市上的人依然很多。他翻下马来,顺着人潮慢慢移动。忽地,他停住了脚步。人群中的那个身影……抛下马,他快步地追上前去,却最终迷失在了人群中。是眼花了吗,那熟悉的身影……是眼花了吧!她,是个十年前就死了的人啊!是的,他早就失去她了……
      不同于他的黯然,人群中的某个角落,一个男孩却正无比兴奋:“娘,快来快来!好好玩,好好玩哦!哎,那个那个,好好笑,对不对?啊,还有那个……娘,你快点!……”蹦达着大吼大叫,他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众人的焦点。
      “晞儿……”她有些无奈。赧然地回避过四周打量的目光,她试着使他平静下来,“晞儿,娘知道你很好奇,可是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吗?”
      “啊?”目光仍流连在四周新奇的事物上,连抒飞应得心不在焉,连母亲对他的称呼也懒地去纠正了。
      “你说过会小心谨慎,不惹人瞩目的。”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却依然是细细柔柔的嗓音。
      哦,原来是这个……他小小地反省了一下,终于转头看向他蒙着白纱的母亲:“我没有忘记啊!我们已经很小心了,一路上都没有人发现不是吗?娘,放心吧!你已经关在谷中快十年了,难道你不想好好到四处看看吗?”他可是好奇得紧呢!外面的世界果然精彩,和谷中一点也不一样。
      外面,确实好久没见了……这种感觉,好亲切,可是……“晞儿,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而出谷了吗?”他们一路上日夜兼程,可不是为了逛街的。“我们得快点回去,你明白吗?”
      “回去,回哪儿去?山谷还是擎云山庄?”男孩耸了耸肩,不以为然,“还没见到爹当然不能回去。可现在擎云山庄都被毁了,爹爹根本不在庄中,我们回去又能怎样?”装鬼吓人不成?咦,这个主意不错……男孩垂下头,开始思考新游戏实行的可能性。
      她却完全不了解男孩脑中的想法,只是忧心忡忡:“怎么会有人毁了山庄呢?”在路上他便听说了消息,心情越发忐忑。这么多年来他向来很少在书信提到自己的事,她也只能偶尔从谷外的人那听得一些传闻。他是被很多人讨伐,但他应付得来的,不是吗?怎么如今却会……“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她的任性,今天的他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是她害了他……
      “娘……”男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叹了口气,“当年是爹爹自愿的好不好?再说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老责怪自己了,爹又不在意。这种小难题,爹搞得定啦!”那可是他最崇拜尊敬的爹爹耶!
      “可是……”她仍难以释怀,“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呢?”山庄毁了他又不知所踪,她该何去何从呢?
      十岁的小男孩再次显示出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拉过母亲,他平静地做出了判断:“找间客栈先住下来啊!山庄毁了,爹一定会回来处理的,我们只要静静等待就行了。”反正银票又用不完!“现在,娘,你只需要放下心来,好好逛街!”做人还是即时行乐的好,若像母亲那样整天忧心忡忡,多累呀!
      眉间仍有化不开的愁,心里却平静了许多。爱怜地抚过稚儿的头,她勾起了唇角,轻轻叹息了:“你究竟像谁呢?”这样聪颖慧黠的孩子呀,有时甚至成熟得令她害怕呢!……
      男孩头也没抬:“当然像爹爹啰!”一贯的拽!

      又是黑暗了。
      客栈。
      前院的门前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嘈杂。后院却早已陷入了寂静。一片黑暗中只有长廊上几盏摇曳的灯火与月光相伴。他独自依靠在二楼的栏前,双手环胸,漠然地看着面前的虚无,唇角是优雅的轻笑。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轻轻伸出手,已将来人拥入了怀中。神情未变,他在她耳边低语:“怎么也不睡?”轻缓的音与夜融在了一起。
      她也是微笑:“不想。”简单的两个字便是回答。
      “担心?”又是简单的两个字——是问句。他有些戏谑地看着她。
      “不应该吗?”笑意加深,她反问,直直望进他漆黑如夜的眼瞳。
      勾起唇角,他的笑容如撕裂暗夜的阳光:“你只能为我担心,而那根本没有必要。”他永远自信得近乎狂妄。
      抬眼望他,她平静似水:“你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同于在困云谷时的迷惘和彷徨,现在的他眼神熠熠,恢复了以往魅惑人心的光芒——他,从来都不是会失去自我的男人。
      拥紧了她,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会和你在一起,谁也无法阻碍!”接受了她不代表会改变他的生活方式,唯一的不同只在于他会为了他们的相守而更加努力。
      “你会怎么做?”她轻轻地问,却没有太多疑问的意味。
      “你知道的……”笑意进入了眼底,他答得轻率随意,“遇人杀人,遇佛杀佛!”淡如清风,这样的血腥在他口中竟不过是简单的八字。
      她蹙了眉:“我不会让你杀人的。”沉静的陈述,并非反驳,只是陈述。
      笑意不减:“我知道。”停顿了一会儿,他笑笑地问:“你说是我杀人快,还是你救人快?”
      “我会尽我全力。”她重复,言语下是坚定的决心。
      “我也会尽我全力除去每一个阻碍者。”笑容灿烂,他的决心也一样坚定。“若星,在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后,你以为那些江湖人士还会接受你的治疗吗?”他冷冷地提醒,带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望进他暗如黑夜的深海,眸光晶莹纯净:“我只救愿意让我医治的人。”她从没有悲天悯人的胸怀,救人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见到亡者。即便与他相守意味着将失去世人的信任,她也毫不懊恼后悔。不愿意让她医治的人,既自愿放弃了生的希望,她也不会强迫他人接受治疗。人各有命,她深知其中的道理……
      湖水冰冷——面对着眼前冷然的双瞳,他轻笑:“或许你比我更残忍……”她一向活得自我。与他不同——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漠然地看着外面的是是非非,无论世人如何看待,她依然故我。
      她没有应答,只是静静倚在他的怀中。她的世界里,有他便已足够。
      他们的结局依然是一片迷雾。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会相守在一起,过着自己的生活,直到惩罚来临的那一天……
      黑暗中有双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转过头,他迎向那双眼睛,懒懒道:“看够了吗?”
      “不够不够,一点也不够!”竟是个十岁大小的漂亮男孩,而他熟悉的容貌令他也不禁一愣。
      “你……”挑眉,他尚来不及提出疑问,男孩儿已径直扑入了他的怀中。
      “爹……我好想你……”亲昵地赖在他怀里,男孩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更显高亢,“爹,我一直好想见你,爹……”
      些微的怔忡,水若星的脸上浅笑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而他也没有转头看她。伸手轻抚上男孩的头,他冷冷的声音有着微微的颤动:“你是抒飞?”
      男孩抬起头,回以大大的笑容:“是啊,爹,我是抒飞,连抒飞……你取名字的抒飞哟!”
      “旋。”仿佛是为了证实男孩的话一般,纤细的少妇缓缓自黑暗中走了出来。低低唤着他的名,绝丽的面容略显局促。
      她的出现却反令他平静了。他勾起唇角,恢复了淡然的神情:“好久不见。”没有更多言语。
      “好久不见。”她回以浅浅的微笑,随即又沉默了。
      一时间,廊上的四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我先回房了……”有人打破了沉默,是微笑着的她。轻轻一颔首,她悠悠地擦过他身旁走向了长廊的另一头,而他没有挽留。
      “她是爹的情人吗?”男孩睁大了眼睛,似是不经意地问。
      “晞儿!”连夕柳尴尬地拉过稚儿,抬眼看向他。
      他仍是邪气的笑容。走到男孩面前,他看进他发亮的眼瞳:“你该叫我舅舅的。”
      “有差别吗?”扯起帅气的笑容,男孩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狂傲,“只是个称呼而已。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父亲!”他似在耍赖。
      而他则笑开了。“现在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出谷了。”
      他的话令她心慌了,她着急着想要解释:“对不起,旋,我知道我不该出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我……我……”
      “没有关系。”他冷冷地打断了她,“也该有个结束了……”
      “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心一惊,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天晚了,早些休息吧。”看着她,他神情未变,缓缓交代。
      点点头,她拉过抒飞,重新没入了黑暗。服从他,是她多年不变的习惯——即使她的心中仍有许多许多的疑问……
      “爹,我们明天见啰!”不甘寂寞的男孩临走仍不忘调皮地回头一眨眼。
      他目送着他们离开,四周是寂静的黑暗。
      明天,会是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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