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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普丹战争(六) ...

  •   “啊?”奥蒂莉亚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堂堂一位首相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房屋中介。威廉还要把她拉到身边,说几句悄悄话:
      “我心里已经有选中的目标了,你帮我去谈谈价格就好,记得要实惠点。”
      根本不想揽下这个任务呢!奥蒂莉亚欲哭无泪地瞪着威廉,后者翘着嘴角,微笑明显的连胡子都遮盖不住,他觉得自己肯把这样私密的事情交给奥蒂莉亚,就体现了自己对她由衷的信任。奥蒂莉亚只好哭丧着脸点了点头,给自己本就繁忙不堪的工作簿上又添了一笔。
      “奥黛啊,千万千万要买的划算点啊,不要被那些漫天要价的人骗了。不过看你小时候做生意挺精明的样子,大约是不会被骗的。”当奥蒂莉亚咬着笔杆,愤愤不平地给自己的堂侄提奥多尔·冯·俾斯麦-波伦写信时,威廉那谆谆教诲还在她耳边阴魂不散地环绕。她头疼地扶了扶额,恼火地想到,难道威廉真的觉得自己清闲到有时间去帮他买庄园,还要亲自上阵帮忙砍价吗?
      “我亲爱的堂侄,陛下有意动用王室资金,为弗兰格尔元帅买下位于施特拉尔松德地区的弗兰格尔堡庄园,作为元帅高龄退役的嘉奖。他把这繁琐的工作委托给我,要我为他奔走。再加上陛下本性节俭,还要求买的划算点。我实在对施特拉尔松德地区的房地产价格一窍不通,想来想去,我身边的亲友中只有你恰好住在那片区域。因此我想恳请你帮我暗中探访一下当地的房地产价格,如果遇到合适的价钱,你可以代我洽谈,充当中介。请你原谅我用这些侍奉陛下的事骚扰你,但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我实在是太忙了。”奥蒂莉亚把信封好,丢给仆人让他交给邮差送去,自己开始专心研究起杜普尔之战是否需要暂时休战,以压抑一下国内日渐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
      就在奥蒂莉亚焦头烂额,帮威廉操心房产时,毛奇已然抵达了前线。他受到了来自腓特烈·卡尔的热烈欢迎:“亲爱的毛奇,您总算来了,这真是令人松了一口气。”
      “联军的伤亡人数现在是多少?”毛奇几乎没有和腓特烈·卡尔寒暄,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后者也不以为忤:
      “大约一千人。”
      “这本是不必要的伤亡。”毛奇冷冷地接了一句,请腓特烈·卡尔详细再为他说说具体的情况。
      “自打开战以来,就没有一场战斗打得顺畅,”腓特烈·卡尔讲了好半天,口干舌燥之余忙灌了一杯水下去,“就连王储都闹了大笑话。”
      毛奇和王储一家的关系不错,在他看来王储老老实实待在大本营,能闹出什么事情:“愿闻其详。”
      “那还是在米松德战斗的前夕,王储大约是联想到了拿破仑曾经向部下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讲的习惯,于是也向士兵们发出了自己的演讲:‘每一个参加战斗的士兵都可以在未来向旁人夸口说:‘我是米松德的战士’,而其他人也会由衷地赞叹:‘这可真是一名勇士啊。’’然而这番演讲过后,我们的战果不尽如人意。于是在士兵中开始流传这样的对话:‘小伙子,是从米松德逃出来的吗?’‘是呀。’‘好一个勇士啊。’这些俏皮话的流传,实在于士气无益。”腓特烈·卡尔在同情弗里茨之余多少有一点幸灾乐祸,不过他掩饰得很好,并没有让人看出来。
      毛奇却从腓特烈·卡尔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祥的意味——如果不能迅速取得一次显著的胜利,恐怕接下来不久军心都要涣散了。于是他立刻起身:“我们去见弗兰格尔元帅。”
      毛奇和腓特烈·卡尔来到大本营的时候,弗兰格尔正和法尔肯斯坦一起品着酒,哼着《约克进行曲》,间或嘲笑一下海军在此次战争中的表现:
      “堂堂普鲁士海军,被丹麦封锁得只能龟缩于港口,说出去简直称得上奇闻一件。”
      “听说北海和波罗的海上已经没有了我们的船只游弋,就连但泽和斯德丁都被封锁了。”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要不是瞪羚号还俘虏了几艘丹麦商船,那可真要当欧洲的笑柄了。”
      “上个月他们在遭遇了丹麦舰队后打得一塌糊涂,还伤亡了十几号人呢。”
      “不是说这个月海军的突围行动又一次宣告失败了吗?”
      “正是如此,阿达贝特亲王还打算近期亲自举行突围行动呢。”
      “那愿上帝保佑他。”
      正在他们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毛奇和腓特烈·卡尔一起出现在大本营的门口。毛奇一路行来,已经对前线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此刻他正赞许着腓特烈·卡尔的某项举措:“让军乐队在战壕里每日演奏一段时间是提振士气的好方法。”
      “我只是觉得这种方法除了对我方有利,还能在最大程度上骚扰丹麦阵地。就是辛苦了我们的派夫柯先生。”腓特烈·卡尔状似不在意地一笑,实则得意洋洋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跟在他们身后的军乐团指挥约翰·派夫柯跟着笑笑,只是总觉得这话不大像在夸赞自己:
      “这都是我应尽的责任。何况我觉得每天在战壕里的演奏极大地激发了我的创作灵感,这对一个艺术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馈赠。”
      “那我们可就都等着您的新曲子了,如果您对创作速度够快,没准我们还能在杜普尔要塞上演奏一番呢。”腓特烈·卡尔挥挥手,依着大炮的节奏用脚尖磕了磕地面。
      “到那时,也许您就能感觉到,音乐是比大炮更具力量的存在。”派夫柯骄傲地挺挺胸膛,结果却听到了腓特烈·卡尔的一声冷笑:
      “如果有选择,谁也不会用长笛去对付榴弹炮。能怎么想的人怕不是个傻瓜!”
      不想被当做傻瓜的派夫柯默默闭上了嘴巴,认真考虑了一下战争结束以后跳槽的问题。如果不是怕听到什么更嘲讽的言论,他真想鼓起勇气反驳腓特烈·卡尔一句:你们霍亨索伦家族的腓特烈大帝就喜欢在厮杀过后,夕阳西下的战场上吹长笛呢。
      当他们踏进大本营的那一刻,弗兰格尔元帅正大声哼着进行曲的调子,瓦格纳生无可恋地坐在一旁。弗兰格尔当真把自己的语言变成了现实,除了他身边,其他地方他一概不让瓦格纳去。瓦格纳正在琢磨着怎么给奥蒂莉亚写信,好让自己摆脱弗兰格尔,现在看到毛奇一行人进来,他觉得自己在一瞬间看到了来拯救自己的,沐浴着阳光,散发着光辉的天使。
      “陆军元帅。”腓特烈·卡尔首先开口,可惜弗兰格尔正哼在兴头上,并不想被人打断:
      “现在不要打扰我。”
      “打扰了。”既然弗兰格尔如此说了,向来沉默如金的毛奇果断开了口。
      “呼——”彻底被扰了兴致的弗兰格尔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巴蠕动了几下,一双眼睛精明地看向毛奇:
      “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人?”
      “毛奇。”
      腓特烈·卡尔瞟了一眼毛奇,发现对方连报个全名的意思都没有,顿时觉得他刚刚肯跟自己说一个长句子,简直就是给了自己无上的脸面。不过为了场面不至僵局,他忙开了口:
      “陆军元帅阁下,这位是总参谋长赫尔穆特·冯·毛奇。”
      “区区一个总参谋长……”弗兰格尔砸吧着嘴,啧啧地摇着头,为如今的世风日下而慨叹:这世道,竟然连小小的总参谋长都敢踩在自己头上了,“那么您来到此地有何贵干?来送图纸吗?”
      “不,”毛奇惜字如金地摇摇头,然后走到弗兰格尔面前,给了他一个诚挚的握手,“阁下,柏林感谢您。”
      “啊?”摸不着头脑地弗兰格尔僵硬地随着毛奇的动作晃了晃右手,有些弄不清对方的套路。腓特烈·卡尔一边暗叹果然还得自己充作恶人,一边上前一步,通知弗兰格尔这个不幸的消息:
      “阁下,柏林的意思是让我接管您的指挥权。”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霹雳,直接砸到了弗兰格尔头上,他一时间瘫坐在椅子上,无声地嗫嚅着嘴唇。瓦格纳在一旁端着严肃的面孔,内心早就雀跃不堪,要不是身在公共场合,他马上就能喜悦地原地转上几个圈子。他下定决心,这次顺利回到柏林后就老老实实自己的外交官,就算让人挂到绞刑架上也不要再和军人打交道了。
      “愿我们日后合作愉快。”参谋长法尔肯斯坦讨好地朝腓特烈·卡尔一笑,弱弱地来了一句。然而腓特烈·卡尔无情地朝毛奇的方向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但他是接替你的人。”
      “哼,我倒要看看,这战争交到两个毫无经验的人手上会演变成怎样的局面!你们有谁和法国人对阵过?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弗兰格尔拍桌子的力度让桌上的小摆件摇摇欲坠,他激动万分地跳起来,双眼迸射出恼怒的火光。他凛然搬出了自己昔日辉煌的经历,仿佛这能给他现在的颓败镀上一层金似的。腓特烈·卡尔眨眨眼睛,忽然感到一丝无端的哀伤:老人那逆光之中的身影好像风化的雕像,无声地象征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丹麦人。”毛奇的眼睛根本一眨不眨,一板一眼地纠正着弗兰格尔话语中的错误。
      “什么?”弗兰格尔抖动着一头瑟瑟的银发瞪着毛奇,如同一只犹有斗志的衰老的狮子,依稀能看出昔日奋战沙场的风采。毛奇却丝毫不受影响,他冷静得近乎冷漠地提醒着他,眼底深处还有一丝对弗兰格尔老迈糊涂的怜悯:
      “我们现在的敌人是丹麦人。”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眼看毛奇说完这话后,便和腓特烈·卡尔准备离去,弗兰格尔在他们身后徒然地嘟囔着,“反正敌人终归是敌人呀!”
      毛奇来到前线后,战场调度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大家也更加明晰了用工事对抗敌人,用火力进行压制的道理。毛奇的进攻策略并不复杂,他从后方调来重炮,密密排在战线上,平均1.5米就有一门大炮。然后万炮齐发,集中猛轰。等到炮击进行都后半段,士兵们再借助战壕和掩体逐渐推进。他用这个办法很快让普军与敌人之间的距离从九百米推进到三百米。
      “明天就可以进攻了。”相比腓特烈·卡尔的热血沸腾,毛奇的态度十分平静,似乎只是在说明天的早饭改成煎蛋香肠一样自然。反倒是腓特烈·卡尔激动得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大早就挂着两个黑眼圈爬了起来。
      同样难以成眠的还有奥蒂莉亚和罗恩,他们两个焦急地等待着来自杜普尔的消息。尤其是奥蒂莉亚,伦敦大会不到一个星期就要开幕了,作为即将步入会场的赌徒,她必须在手中攥上一个筹码。好在最后的结果并没有令她失望。
      “姐姐,是有了好消息吗?”自从得知杜普尔之战不甚顺利后,玛尔维妮就开始了常驻奥蒂莉亚府邸的生活。美其名曰是帮她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但大家都知道她另有目的。今天看到姐姐喜气盈腮地从外面进来,玛尔维妮便小心翼翼地探问起来。
      “那是当然,看样子接下来我不必去伦敦了,拿到筹码的人无需亲自出马,只需坐镇首都,远程操控就好。”奥蒂莉亚欢欢喜喜地拍拍手,恰好此时玛丽放学回来,她一听见母亲的话便是一声欢呼:
      “哦,太好喽!妈妈不用去伦敦喽!”
      “小机灵鬼,耳朵真尖,”奥蒂莉亚笑意盈盈地把玛丽叫到身旁,狠亲了她的脸颊两口,看得出她的心情的确愉悦异常,“今年夏天若是有时间,我带你去泡温泉。”
      “能和妈妈在一起,就是哪里都不去我也乐意的。”玛丽甜甜地回了母亲一吻,奥蒂莉亚眉开眼笑,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玛尔维妮只好干巴巴地在一旁提醒:
      “记得把赫比带去,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呢。”
      “唉。”奥蒂莉亚和玛丽齐齐叹了一口气,同时把脸皱成了一团苦瓜,看起来的确是亲母女没错。玛尔维妮手痒得想一手拎一个,把她们两个全都扔出去。但想到自己还要和奥蒂莉亚打探腓特烈·卡尔的情况,她只好忍住冲动,叫女仆带玛丽回房间写作业,自己拉着奥蒂莉亚询问:
      “看来杜普尔是打下来了?”
      “是的。二十分钟拿下要塞,四个小时结束战斗。丹麦人的伤亡人数是我们的四倍,”奥蒂莉亚兴奋地搓搓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那他可是立下大功了呢,”玛尔维妮跟着喜上眉梢,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看来大军不久就可以凯旋了。”
      “没有那么快,要看看丹麦是否肯就此屈服,如果他们宁死不屈的话,没准还要再打几仗。”说到正事,奥蒂莉亚的态度便谨慎了许多,“就算丹麦真肯就此罢手,我也要让他们吐出两公国后再抽身而退。”
      “那么他还得在石勒苏益格逗留一段日子了。我想,就算丹麦完整地吐出两公国,你们还要考虑和奥地利分赃的事宜,军队势必不能轻动,要以备不时之需或是威慑之用。”玛尔维妮说到这里,忍不住双手托腮,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态来,“可我真希望能早一天见到他呢。”
      “行啊,现在也能把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果然得了我的真传。”奥蒂莉亚随手弹了弹妹妹的额头,安慰了她几句,“放心吧,等他回来了,陛下肯定得给他个大勋章,大得能把他胸膛都盖满的那种。”
      “那还不把他坠个大马趴?”玛尔维妮放下了心,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还嘻嘻笑着和奥蒂莉亚开起了玩笑。她们欢乐的情绪飘散到柏林上空,汇入了喜悦的海洋中。
      手握重大胜利的奥蒂莉亚果然没有亲自前往伦敦,只是派了个代表代替自己出席。她让代表去联系萨克森首相博伊斯特,因为知道博伊斯特和奥地利人的看法不大一致,她可以于中取利。毕竟现在,奥地利人开始不大相信他们的盟友了。
      虽然信任有所动摇,但暂时奥地利还是和普鲁士步调一致的。他们共同要求丹麦放弃对两公国的权利,放弃新宪法。而丹麦人自认为自己占了道德的优势,自然不同意就此让出权力,坚持不肯退让。而奥蒂莉亚正需要他们的倔强。她给自己的老朋友阿尼姆-博伊岑堡写了封信,信中自有一番打算:
      “如今的现状看起来正符合我们的目的。原谅我用一个打猎的比喻:就让所有想狺狺狂吠的狗都向丹麦人咆哮吧。汇集起来的咆哮会产生强大的力量,让外国势力难以插手两公国和丹麦的事务。两公国此刻在德意志家族中扮演的是刚出生的孩子,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吞并两公国并不是最高和最有必要的目标,但这无疑是最合适的结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普丹战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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