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普丹战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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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军事行动的联军主帅已经定下来了，是弗兰格尔元帅。”对外战争，普鲁士的王储自然不能缺席。当弗里茨向维姬通报这一情况时，后者也在帮他挑选预备带上战场的仆人人选。
“弗兰格尔元帅？我对军事不大了解，只是，他不是已经年逾古稀了吗？怎么还能上战场？”维姬满以为自己的丈夫会是统帅的不二人选，但谁想到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奥地利要求联军主帅必须是有实战经验的军官。普鲁士许多年没有战事了。唯一合适的人选只有曾与法国人作战的弗兰格尔元帅，”弗里茨握着妻子的手轻声安慰着，“当然，他年事已高是不争的事实，谁都知道，到时候真正掌握普军行动的将是普军的统帅。”
“那么，这个职位一定是属于你的喽。”虽然并不喜欢战争，但维姬对自己丈夫的军事才能颇有自信的。
“不……”要承认这个事实对弗里茨来说十分艰难，特别是在他本来也认为自己是不二人选的情况下，“并不是，我被派往了弗兰格尔元帅的参谋部。”
“什么？”弗里茨的话不啻于一个惊雷落在维姬耳边，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重要问题，连忙追问起来，“那谁是普军的统帅？”
“是我亲爱的堂哥。”弗里茨说到这里时，话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酸溜溜气息。他自认自己在军事上绝不比腓特烈·卡尔差，但竟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被他压了一头，弗里茨的心里当然很不平衡。
“我想这并不能证明你的能力比他差，大约是陛下还因为之前和你的矛盾而生气，这才故意打压你。”看到丈夫情绪低落，维姬连忙搂着他的臂膀，柔声安慰着他。她的解释弗里茨也很是认同：
“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可以对这一切释怀？”
“我想这需要等到他肃清身边的奸佞，真正聆听到人民的呼声，明白你所做的一切的意义的时候。”
“达成我们所想的目标那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
但也不会很长。这个念头徘徊在弗里茨和维姬的脑海中，毕竟威廉已经不年轻了。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上战场要带的仆从人数：
“两名副官是确定无疑的，这个我来选就好，当然，你也帮我参考参考。”弗里茨笑着吻吻妻子的手背。
“嗯，”维姬双颊微红地依偎进丈夫的怀抱，“我想，你上战场，不能带许多的仆人，还是要一切从简的好。你看，带五个仆人怎么样？”
“这就足够了。”
“马匹你要带多少呢？一定要带我们这里最好的马。”虽然丈夫是跟着弗兰格尔在大本营，但维姬还是对丈夫的安危颇为担忧。弗里茨微笑着安抚着她：
“好，一定带最好的马，带六匹你说够不够？”
“嗯，既然马带六匹，那马夫也不能太少。”
“好好好，都听亲爱的的。”
弗里茨和维姬柔情蜜意的同时，奥蒂莉亚刚好收到了威廉的便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两人不大不小地闹了那么一场，威廉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和解和邀功的味道：
“我告诉你，我终究还是拿定主意，在我儿子那里和萨姆韦尔会见了六到十分钟，我儿子也在场。我和他谈话时完全本着已拟定的答案的精神，不过更为冷淡和非常严肃而已。首先我向他明确指出，公爵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不应该侵犯石勒苏益格。详情面谈。
威。”
威廉服软的态度让奥蒂莉亚满意极了，她当然不希望自己行动时，威廉和自己的意见有所不和，尤其是在王室成员的同情普遍倾向于奥古斯滕堡的时候。她琢磨着今天无论如何要去见一见威廉，对他多加赞许一番。
现在唯一认真对待《伦敦条约》的强国只有英国一个了，它也是丹麦如今唯一的指望。奥蒂莉亚刚刚也会见过了英国大使布坎南，后者提供了一份英国外交部抗议德意志邦联政策的照会。奥蒂莉亚对这份照会的态度相当冷淡，以至于现在布坎南正头疼地给英国外交大臣罗素打报告：
“关于阁下传达的消息的性质，俾斯麦必须提出的唯一意见是，女王陛下的政府提议使用的语言不足以决定他们的目标的实现，因为德国各地盛行一种看法，认为大不列颠不会认真地反对邦联分离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与丹麦王国的尝试，而且由于自由主义报刊的宣传，这种看法影响日增，所以女王陛下的政府应当用符合外交形式的最强硬的语言……这个过程也许会使英国舰队封锁他们的海岸线。”
奥蒂莉亚不把英国的态度放在眼里是有原因的。首先，英国首相帕默斯顿已经是年逾古稀的老人了，虽然他认为丹麦的完整很重要，但他的年龄和身体限制了他进一步为丹麦奔走呼吁的可能性。另外，女王也在内心深处赞同德意志，暗暗对奥古斯滕堡寄予希望。这主要是因为她自从丈夫去世后，就总是从他的角度出发去考虑问题，认为她的“天使”会在冥冥之中看到这一切。
然而英国表现的倾向性对奥蒂莉亚没有太多影响。他们又没有常备军，还能做些什么呢？或许他们是指望着法国为他们提供军队吧。然而拿破仑却是个有民族性倾向的人，他希望按照民族的划分分割两公国——把丹麦人聚居的石勒苏益格北部划归丹麦，其余地区划归德意志。奥蒂莉亚这段时间反复向法国明示暗示，表明自己对石勒苏益格北部并无要求，想来这足以阻挡住法国对英国提议合作的热情。
只是战争在即，相关的钱款还没有着落。幸而有来自南德意志联盟的法兰克福银行家拉法埃尔·冯·埃尔朗格出面，他愿向普鲁士政府提供1500万塔勒的贷款。奥蒂莉亚正在犹豫要不要同意，但至少许多位议员已经明确警告过埃尔朗格，未经议会允许向政府贷款的行为绝对是不受欢迎的。
奥蒂莉亚自己的私人银行家布莱希罗德也反复劝说她不要同意埃尔朗格的建议，认为他很不可靠。奥蒂莉亚因此更加犹疑，毕竟布莱希罗德代表着强大有力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奥蒂莉亚也知道他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长雅姆斯有私下的联系，她并不希望因为一笔贷款失去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支持。
“您不妨考虑另一种更合适的方法，议会已经批准了用于铁路建设的债券。尽管它还没有正式发售，但政府完全可以将它抵押给可以马上提供资金的银行家，再由他们将债券出售给民众。”布莱希罗德的建议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不知道政府能否同意。奥蒂莉亚在心里暗暗思索着，一时还不能下定决心。但她很清楚，无论资金是否到位，普奥联军很快就要开入两公国了。
丹麦还指望着大国的帮助，它错误地认为自己占了道义上的上风，一定能得到支持。因此它愚蠢地拒绝了普鲁士和奥地利的最后通牒，于是没过一两天，身为联军主帅的弗兰格尔就收到了命令，率领军队开过了边界，进入了荷尔施泰因。
“丹麦会为他们没有同意最后通牒而感到后悔的。”这一次，罗恩和奥蒂莉亚是在阿尼姆在柏林的宅邸中吃晚饭的。饭菜十分丰盛，但女主人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和心不在焉。
“眼下还不能确定谁将会更后悔。”虽然如自己所愿的开战了，但奥蒂莉亚的神情实在算不上愉悦，反倒是罗恩因为战争而浑身充斥着硝烟和枪油味的兴奋：
“怎么事到如今你反倒犹豫退缩起来了？不必在意和丹麦的关系。从加农炮里射出的第一发炮弹就能摧毁所有的条约，在战争获胜的基础上建立的新关系应该会对你的外交更为有利才对。”
“我并没有退缩，我只是担心陛下会迫于王室的压力，同意支持奥古斯滕堡，建立一个中等国家。”奥蒂莉亚焦虑地摆弄着手里的餐具，她忽然朝玛尔维妮看了一眼，“玛尔，你快把半罐子盐都倒进汤里了。”
“啊？哦哦。”玛尔维妮如梦初醒一般停止了动作，哆嗦着手把盐罐重重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这下就连罗恩也注意到了她的不正常，他用口型询问着奥蒂莉亚：
“她怎么了？”
奥蒂莉亚双手一摊，转向妹妹：“你该去送送他的。”
“那几天奥斯卡在，我走不开。”玛尔维妮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低下头舀了一匙汤，就打算往口里送。好在奥蒂莉亚及时叫停了她的动作：
“停停停！你是打算把自己齁死吗？”
“我大约是上了年纪，脑子开始糊涂了。”玛尔维妮怔怔地松开汤匙，任由它当啷一声落在汤盘里，汤水泼溅出来，洒了一些在她米黄的袖口上。她抬起手，第一时间不是擦干净自己汤水淋漓的袖子，而是捂住了脸，双肩一阵颤抖。
“我是不是应该告辞？”作为腓特烈·卡尔王子曾经的教官，罗恩是知道玛尔维妮和腓特烈·卡尔之间的关系的，不过当初他可没想到这两人会如此长情。
“你等等我，我还有点事要和你交待呢。”奥蒂莉亚还是头一次见到妹妹表现出为情所困的样子，她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虚。她正搜肠刮肚地要想两句安慰之词，玛尔维妮却突然放下手，向着罗恩询问起来：
“罗恩先生，战场……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让罗恩一时难以回答，何况看着玛尔维妮的情绪，他也不可能说出战场残酷如同地狱这样的话。他只好安抚地劝慰着：“每个军人都是适应战场的，对常人来说难以忍受的环境，可能会成为他们兴奋的源泉，这不能一概而论。”
“那么……”玛尔维妮的双唇蠕动了几下，最后微不可闻地呢喃着，“会死吗？”
“这……”尽管奥蒂莉亚拼命朝他打眼色，但罗恩还是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他神情平淡，仿佛诉说某件家常事一样地笑笑，“战场上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死的。”
眼看玛尔维妮已经掏出嗅盐使劲闻了，奥蒂莉亚赶紧在桌子底下给了罗恩一脚，同时示意他去外面等自己。她则扶着妹妹回到卧房，让她躺在床上静静地舒缓一会儿。
“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你说万一他不幸……”玛尔维妮喉头滚动着，并不敢把“死亡”这个词说出口，“我该怎么办呢？”
“一军统帅要是死了，你姐姐我也差不多该滚回乡下种地了，到时候你是得有些麻烦。”奥蒂莉亚摇着头叹了口气，很为自己的未来担忧。玛尔维妮被自己姐姐的回应弄得哭笑不得，连悲伤都去了大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都不会有事的，只是我自己庸人自扰罢了。”
“还是别在外人面前露出行迹才好，免得招引来额外的是非猜测，”奥蒂莉亚坐到妹妹身边，揉揉她的脑袋，“这一战必然是胜利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这一战我们总不可能输，我只是担心他……”玛尔维妮把小脸埋进姐姐怀里，低低地喟叹着。
“他身为一军统帅，身边的人多着呢，不用太过担心。”奥蒂莉亚也没有亲自上过战场，只能胡乱地安慰妹妹几句，后者却小嘴一撇，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可我听说他才带了两个副官，一个仆人。”
“这样啊……”奥蒂莉亚在心里暗骂腓特烈·卡尔为何不多带几个仆从，“他还真是以身作则，要知道就连王储还带了五个仆人呢。”
“所以我更担心了。我都想学你当年女扮男装，跟他一起上战场才好。”
奥蒂莉亚确定自己的妹妹一定是急疯了，才会说出如此不理智的话。但她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搂着她，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让她独自一人慢慢从悲伤中舒缓过来。
此时的边界线上冰雪覆盖，腓特烈·卡尔骑在战马上放眼四望，灰扑扑的灌木，低矮的房屋，深沉的大地，都笼罩在冬日最后的余威和残雪的统治下。可以想见再往日德兰半岛深入，那会见到更多的霜雪和面对更加寒冷的天气。
两公国以及丹麦本土的大部份地区都位于日德兰半岛上。这个半岛南北走向，南边与大陆相连，由南向北依次排列着荷尔施泰因、石勒苏益格，以及丹麦本土。丹麦人放弃了荷尔施泰因地区，而是退守石勒苏益格南部边界的丹□□尔克防线。这条防线的历史可追溯到千年以前的查理曼大帝时期，它的北面有杜普尔要塞，与杜普尔相隔一道海峡的有驻守了大量军队的阿尔森岛，防线坚固。
丹麦军队的总司令是克里斯蒂安·德·梅扎将军。面对战争，他有自己的构想：首先依靠防线和要塞抵抗住敌人的锋芒，拖慢他们进军的脚步，逐渐向丹麦本土撤退。然后利用本国强大的海军以及阿尔森岛一类的岛屿驻军威胁敌人的侧翼和后方。最终的目的是将敌人迟滞在半岛上，等待英法俄等大国出手干涉。毕竟小小一个丹麦，是无法抗衡普奥联军的。
而普鲁士是绝不希望丹麦把联军拖延到半岛纵深处的，这一点奥蒂莉亚也反复和罗恩强调过：如果只是对两公国采取行动，列强们尚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一旦深入丹麦本土，令人把行动判断成侵略，那接下来外交的棋就不好下了。
据此，毛奇提出的作战要点，第一是要快速进入石勒苏益格，再从两侧绕过丹□□尔克，包抄丹麦，把丹麦的主力困在石勒苏益格境内，免得他们北撤；第二是要在冬季作战，因为冬季海水封冻，可以消弭丹麦海军的部分优势，弥补普鲁士海军弱势的状态。这次作战普鲁士和奥地利各出动了一个军，奥地利的加布伦茨将军为统帅，率领第十军，普鲁士的统帅自然是腓特烈·卡尔，他领导第三军。
“上一次我们这样越过边界，夺取土地，大概还是在腓特烈大帝时期。”腓特烈·卡尔轻声喟叹着，他转眼望去，大批的普鲁士士兵正挨挨挤挤地向北进发，他们身后跟着炮兵的弹药箱、行李车和军需马车。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太阳正缓缓升起，用并不温暖的光芒照耀着更为冰冷的日德兰半岛。
虽然天寒地冻，但普鲁士士兵却激情洋溢，他们高声唱着普鲁士的赞歌：“我是普鲁士人！看我焕发的容光……”
歌声中夹杂着“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万岁”的呼声。在熹微的晨光中，守卫艾德桥的丹麦士兵颤抖着双手，对着那遥遥而至的黑鹰旗帜不知所措。他们胡乱地开了几枪，随后便匆匆撤退而去。而一场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普丹战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