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战端初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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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蒂莉亚和奥地利合作的政策在国内受到普遍的诟病，尤其是当奥地利和普鲁士两国公使联合向丹麦发表声明，敦促它放弃新宪法，恪守《伦敦协定》时。并没有什么人意识到，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奥蒂莉亚在主导，大家普遍认定声明是奥地利推动了协定的产生。就连布兰肯堡都给格拉赫写信说：
“人们可能会认为，维也纳的内阁设在柏林威廉街。”
不过如布兰肯堡或是格拉赫一般的老保守派都是乐见普奥和解的。他们过去对奥蒂莉亚把奥地利视作对手很不满，现在看到奥蒂莉亚终于从兄弟阋墙的角度考虑，和奥地利合作，他们都是欣慰且乐见其成的。
奥蒂莉亚如果知道了自己老朋友们的想法，大约会在心里嗤笑他们太过天真。她虽说和雷希贝格合作，但也无时无刻没有放松警惕。雷希贝格乐意和普鲁士结盟，但要求两国在盟约中保证只有在双方一致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放弃伦敦协定的规定。奥蒂莉亚绝不肯把自己圈在一个狭小而精确的范围内，因此还在和大使卡罗利反复磋商此事。
同时他们两国却又都不反对邦联提出的，由邦联派军队对克里斯蒂安九世采取行动的提案，并且还同意授权邦联军队去占领两公国。于是对此最为积极的萨克森和汉诺威两国的军队便向北推进到两公国的边界线上。丹麦人并没有对军事干涉做出抵抗，他们悄无声息地撤走了。而普鲁士和奥地利暂时按兵不动，观察两公国会有何应对措施。但它们的对策委实不能让奥蒂莉亚满意，因为他们对奥古斯滕堡相当热情，纵使对方的地位依然模糊不清，他也受到了荷尔施泰因的热烈欢迎。
为了让自己未来的行动取得其他大国的支持，奥蒂莉亚开始对法国示好。她会见了法国大使贝内代蒂，试探拿破仑三世的态度。
“皇帝并不想干涉普鲁士的内部事务，但他也不是对此漠不关心。毕竟这涉及到欧洲主要势力——普鲁士和奥地利——的扩张和重组。”
“您可以排除掉领土扩张的可能性，因为普奥两国还处于对立的状态，”当时还没有人看出奥蒂莉亚正和雷希贝格暗中接触，因此她张口就开始胡说，“奥地利和我们开战的可能性比我们联手占领两公国的可能性还大。但普鲁士不能接受丹麦对德意志土地的吞并。在这一切发生前，没准我都考虑放弃莱茵兰了。”
“莱茵兰？”贝内代蒂用惯常的礼貌压抑住了内心的波动，法国一直对莱茵兰有异乎寻常的兴趣，他没理由不对此动心。
“是的，莱茵兰也不是不能妥协的存在。”奥蒂莉亚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贝内代蒂连忙加以确认：
“既然您把这话说出了口，那您介意我把它上报给皇帝吗？”
“您当然可以。那地方很难说有什么实际价值。因为我们希望能在奥地利的帮助下阻止丹麦。”奥蒂莉亚的话让贝内代蒂一惊：
“和奥地利联手？那两公国会落入谁手？”
“先占领了那片地区，至于它们的命运可以稍后再做定论。”
“谁来做决定？”
“我们只求两公国能如现在一般永远保持独立。所以决定到时候怕是会很艰难。”奥蒂莉亚说到这里时一副神情低落的模样。
“您要有信心，并不会如您想的那样困难，”贝内代蒂倾过身细声细气地安慰奥蒂莉亚，“我会向皇帝陛下报告，而且我个人相信他一定会支持您的。”
“您的拜访真是极大地抚平了我的恐惧，阁下。”见到鱼儿上钩，奥蒂莉亚笑嘻嘻地起身送客。她之所以会在对话中反复提到莱茵兰地区，是因为她知道，拿破仑一直梦想得到莱茵河左岸地区。现在她就要让他以为，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唾手可得。这样他就没理由不支持自己了。
贝内代蒂前脚刚走，卡罗利又随之而来，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存在。奥蒂莉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她对待卡罗利相当热情洋溢：“伯爵您来了，快请坐。”
“您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卡罗利道了谢，却不急着入座。
“当然，很紧急的事情。卡罗利伯爵，您知道我是个说话直爽的人。这可能对我来说是个缺点，但某些时候也是种优势，”奥蒂莉亚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卡罗利自己的雪茄烟，后者现在已经对奥蒂莉亚一个女人抽雪茄这种事视而不见了。想想当年的图恩伯爵，他一时间还觉得自己在奥蒂莉亚面前待遇不错，“我的对手们熟知这一点，我自己也知道。当年，我们也曾是敌人，不是吗？”
“但现在不是了，夫人。”卡罗利微微一笑，奥蒂莉亚也笑着点头：
“虽然我们之前有一些意见分歧，但在法兰克福那群人面前，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奥蒂莉亚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其他国家的王公们惧怕强大的力量，他们在所谓民族运动的热情前瑟瑟发抖，以至于不能做出应有的判断。他们甚至还认为普鲁士会和奥地利发生争执。”
“维也纳会知晓您的态度的。”卡罗利捻着手里的烟点头，奥蒂莉亚状似无意地忽然说出了一句：
“邦联的军队已经有所行动，为什么我们不联手一起呢？”
“夫人，这是一种邀请吗？”卡罗利心头一动，停止了捻动雪茄的小动作。
“是的，伯爵，以我至高无上的君主的名义，”奥蒂莉亚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卡罗利，“联军的地位是平等的，让我们一起解放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吧。”
听闻此言，卡罗利露齿一笑：“夫人，奥地利在北部公国的利益可说是最小的。”
“好吧，如果贵国皇帝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就自己单独干这件事了，”奥蒂莉亚也朝卡罗利笑笑，仿佛毫不在意他的拒绝，“俄国将会按兵不动，它不是你们的盟友。而我知道能去哪寻求帮助，如果我的邻居威胁到我的话。它也许会对抗奥地利也说不定。法……一直对奥地利有所觊觎，您也看到了，贝内代蒂先生刚刚离开。所以，伯爵，是不是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好一点呢？”
眼看卡罗利陷入沉思，奥蒂莉亚便知道自己在劝服奥地利这件事上有了七八分把握。不过卡罗利依然不能对这个狡猾的女人完全信任：“我听说柏林有一种传言，说普鲁士想把两公国变成它的两个省。”
“啊，的确曾有人这样建议过，”奥蒂莉亚承认得十分爽快，但她马上对此予以否认，就差拍着胸脯打保票了，“但我非常坚决地拒绝了该建议。”
卡罗利不相信奥蒂莉亚会如此有诚意，但也不能当面多作质疑。他准备告辞之后把所有的对话都呈交给维也纳，让雷希贝格来定夺。奥蒂莉亚笃定雷希贝格会同意自己的建议，她现在需要回过头来，解决国内的三个麻烦：一，议会的反对；二，资金的筹措；三，威廉的首肯。这三个问题的难度是呈阶梯状排列的。
议会是奥蒂莉亚觉得最容易解决的，因为她实在没指望他们能通过自己所期望的战争贷款。奥蒂莉亚唯一希望的是他们自由派中也能有几个支持一下自己，让画面看起来相对好看一点。
当然，这个想法在菲尔绍发表演讲的时候就宣告破灭了。听着这议会里雷动的掌声，奥蒂莉亚无可奈何地暗暗叹了口气。
“我们要立即去告诉君主，危险就要来临了。宰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朝秦暮楚，改变了那么多立场、观点……她在还没有罗盘的情况下就开始向外海冲去，她根本无法分清方向。他根本不清楚人们的呼声，她也没有指导原则，她用粗暴地手段破坏了德意志与普鲁士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利益……这就是她的弱点。她卖身给了魔鬼，这注定她永远也逃不脱魔鬼的手掌！”菲尔绍的演讲博得了大家的一致称赞，不满的人除了保守派就只有目瞪口呆坐在原地的奥蒂莉亚了。
“我发现，菲尔绍博士演讲的确有一套，反正每次都能用一个新词汇震惊到我。”奥蒂莉亚悄悄和罗恩耳语着，“‘卖身给了魔鬼’……真是好句子，我自己都想不到这方面。说起来他是个科学家，还是个无神论者，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句子？”
“菲尔绍简直欺人太甚！这话说得无礼！怎么能说你‘卖身’？”罗恩从耳朵根到脖子根都涨得通红，要不是奥蒂莉亚死死在桌子底下拉着他的袖子，他大约已经冲上去把菲尔绍痛揍一顿了。
“我对‘卖身’这个词倒没什么异议，只是对‘卖身给魔鬼’这句话很不满。这是在说陛下其实是魔鬼吗？”奥蒂莉亚不出声地笑了起来，打算下次用菲尔绍的话调侃调侃威廉。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会遗憾我国君主不是个东方君主，不然仅凭菲尔绍刚才那意有所指的话就可以给他断罪了。”罗恩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只要一听到把奥蒂莉亚和威廉联系在一起的话，他心里头就拧着劲地不舒服。
对于罗恩的这番感慨，奥蒂莉亚也只好一笑而过，然后起身反驳起菲尔绍：
“今天这个有三百五十名名议员的议会，在最后的紧急关头，却不能指挥这个可以富兵强国的政策，不能对政策所制订的计划执行到底……所有那些并不是专家的政客可能不知道，在棋盘上每移动一粒棋子将会对全局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政治并不是一门精确科学。我不怕民主制度，如果我害怕民主制度，我就不下这盘棋了。如果议院不肯投预算票，那么我们就要无论哪里有钱都要抓来用一下。”
话已至此，议会投票的结果可想而知。奥蒂莉亚那贷款的提案直接被否决了。于是她站起来，走到议长面前，微微一笑：“我看这个流程大家也都很熟悉了，我就不多说了。以国王的名义，议会解散！”
“所以是真的要打仗了。”走出议会，罗恩颇为感慨地喟叹了一句，这其中惆怅不多，反倒满溢着军人对战争和鲜血特有的敏感和喜悦。
“如无意外，明天我就会和奥地利一起发布对丹麦的最后通牒，后天大约就会签订同盟协定。然后就可以出兵了。当然，在这之前我得去看看哪里能弄得到钱。”奥蒂莉亚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时间紧迫，我先去问问毛奇，他的战争计划还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罗恩拔脚就想走，但袖子很快被人牵住了。
“罗恩，我也想去见见毛奇，听一下他的计划。”
奥蒂莉亚的话让罗恩为难起来：“奥黛，换一件事我都不会拒绝你，这件事却让我不好说。你不是军人，在我们这些军官眼里，你就是个圈外人。军官们做事，很讨厌圈外人指手画脚地干涉的。”
“我可是首相！”奥蒂莉亚不大满意地哼了一声，“如果战争开始，我不知道动向，我要如何去和别的国家谈判交涉呢？”
“我只能保证我会对你知无不言，我会把一切我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你。但我得忠告你，军人的圈子是真的很排外，即使你是个男首相，他们都会对你十分排斥，别说你是个女人了。”罗恩这时也感到事情棘手起来，“毛奇那里，我帮你问问吧，他不是圈子里的核心人物，应该不会十分反感。你等我的消息，若是他乐意让你听听他的计划，我就带你过去。”
之前可真没想到这会是个麻烦问题。奥蒂莉亚一边嘟嘟囔囔着，一边叫人去请财政大臣博德尔施文格来。她暗暗把军人圈子可能的排斥列为了第四个麻烦，留待稍后解决。现在先要想办法筹措出钱来。
“有没有办法不经议会批准筹措到钱款？”博德尔施文格年纪老迈，奥蒂莉亚也懒得和他客套，直接发问，但这似乎吓到了怯懦的老人：
“您又打算做超越宪法授权的行为了吗？这万万不可呀！”
上帝啊！奥蒂莉亚对天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博德尔施文格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还特别依赖他身边自由派顾问的建议，自己基本上在他那边得不到什么支持。眼看博德尔施文格还在絮絮叨叨，话里话外抱怨她是个女人，又太过年轻天真，什么都不懂，奥蒂莉亚就暗下决心，找机会一定把这个不称职的财政大臣换人了事。
心下恼火的她决定干脆去见见威廉，反正威廉不可能比博德尔施文格还让自己讨厌。她把议会解散的消息通报给威廉，后者念念叨叨地觉得这样动作是不是有点过快。
“陛下，箭已经在弦上了。”奥蒂莉亚大大咧咧地往威廉面前一坐，给他讲起了菲尔绍的演讲，讲到最后，眼看威廉脸色发绿，她自己反倒撑不住笑了起来：“陛下对自己沦为魔鬼作何感想？”
“你卖身的价钱那么高，哪个魔鬼要做赔本买卖？”一想到支付给奥蒂莉亚的津贴，威廉就肉疼不已，如果现在有哪个魔鬼乐意买走奥蒂莉亚，他一定亲手把她打包送上。
“不过菲尔绍这话说的也没错，不知陛下看没看过《十日谈》里的一个故事，叫做把《把魔鬼放回地狱》？倘若陛下看过，大概会觉得菲尔绍的比喻别有深意。”奥蒂莉亚掩着朱唇笑得眉眼弯弯。威廉那正直温厚的脸当场涨得血红，他哆嗦着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无奈地扶着额头：
“你……难道你想说你身上有个地狱？你好歹是个大臣，能不能不要给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父母都是挺正经的人，怎么也不管管你？什么书都看，那书是女孩子能看的吗？”
“陛下还不是马上就懂了？”奥蒂莉亚嗤嗤笑出了声，“陛下是怎么看到这么不正经的书的？”
“与……与你无关！”威廉臊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他一辈子可都是个正经老实的人物，现在年纪一把居然被奥蒂莉亚调戏，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马上钻进去。
“那陛下现在想不想把您的魔鬼关到我的地狱里去？”被议会、罗恩、博德尔施文格折磨了一天的奥蒂莉亚索性打算放松一番。她跳起身，几步走到满脸通红低着头坐在扶手椅里的威廉面前，半蹲下来，握住了他的右手。在威廉略带迷惑的目光注视下，她轻启双唇，把威廉的大拇指含在口中，用舌尖包裹着轻轻吮吸起来。
麻麻痒痒的柔软感觉让威廉的脸发起烧来，滚烫得好像滴一滴水上去，会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汽。他琢磨着要把手收回来，但看到奥蒂莉亚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和白皙的后颈，他又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最后索性用空余的左手搂一搂她的腰，示意她坐到自己怀里来。奥蒂莉亚从善如流地靠进威廉的怀抱，让他亲吻自己的脸颊脖子：“不知道魔鬼在地狱里是感觉如鱼得水，还是力不从心呢？”
“一张小嘴里就没句好话，”威廉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要被奥蒂莉亚活活气死，他起身拖了她就往卧室走去，“力不从心，我待会就让你自己明白什么叫力不从心！”
奥蒂莉亚轻笑着任由威廉拉着自己往卧室走，心里顺便盘算着，但愿一番云雨后，自己再和威廉讨论两公国问题，威廉的态度会比平时和软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战端初起（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