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战端初起（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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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蒂莉亚是满心不乐见王储的，毕竟王储无论脾气性格还是政治主张，都和她格格不入。更令她感到不满的是，王储宁可在幕后受他那喜好插足政治的妻子的摆布，也不能接受如自己一般站在前台，堂堂正正主宰政治走向的女人。但威廉既然发了话，自己好歹也是首相，自然要去说服王储改变观点。
但是如果让奥蒂莉亚屈尊去王储的府上拜访，那对奥蒂莉亚来说也未免强人所难了。她一直思索着该如何不失体面地面见王储，可巧王储本人给了她一个机会——他或许是因为记错了时间，竟然来到了内阁会议的现场。
“殿下想是记错了，前天我已经通知过，今天的会议取消了。但无论如何，殿下愿意来参加内阁会议，总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奥蒂莉亚笑吟吟地向弗里茨示好，后者却不为所动：
“如果我记得今天是内阁会议，我绝不会踏足这里一步！”
对于弗里茨斩钉截铁，义正辞严的态度，奥蒂莉亚实际上是大为不解的。她摆出诚恳的姿态，推心置腹地向弗里茨询问：“殿下为何对政府如此疏远呢？您要知道，很可能在几年以后，这个政府就会是您的政府。”
“到那时，政府里将不会有您的位置。”弗里茨对待奥蒂莉亚的态度颇为冷淡，尤其是他近来听说了父亲对奥蒂莉亚异于寻常的宠爱。如果说之前的奥罗拉夫人谦默和顺，弗里茨还能容忍她的存在，那挤掉了奥罗拉，处处张扬跋扈的奥蒂莉亚则连根头发丝都入不了弗里茨的法眼。
“或许吧，只是殿下，”对于弗里茨的态度，奥蒂莉亚并不意外，她深信，如果威廉当真在几年之内殡天，自己在王储面前绝没有任何好果子吃。不过她暂且压抑着自己的恼火，继续劝说弗里茨，“即使您遵从的是与如今的政府不同的，某些别的原则，那您也不该表现出反对的态度。您应该谋求并促成一种和平的过渡。”
“嗬，想不到追求‘铁与血’的俾斯麦夫人也会说出‘和平’这样的词语。我告诉您，如果您是想利用‘过渡’这种方法，谋求日后为我效力，我只能说，您打错算盘了！”弗里茨冷哼一声，把头向后一仰，神情威严地从左肩上方哂笑着凝视着奥蒂莉亚。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浓重的敌意。
王储敌对和不屑一顾的态度刺伤了奥蒂莉亚，她满腔都是怒火，但她自认为既然作了首相，就要有几分首相的胸怀。她索性把弗里茨看作席勒戏剧《唐·卡洛斯》里不大懂事的卡洛斯王子，淡淡地劝导着：“殿下，我和您说这些话全然是出于我对霍亨索伦王朝满腔的感情，我只是希望做点什么弥合您和您父亲的关系，这是为了国家和王朝的利益而考虑的。您没有必要对我如此敌意深重。”
看到这番话并没有消磨掉王储敌对的态度，奥蒂莉亚便搬出了自己之前劝说威廉放过王储一马的事：“当初若不是我力劝，很难说殿下现在身处何处。我当时极力设法不让陛下在愤怒的影响下作出决定，为的是守护国家和王朝的利益。在反对议会统治的斗争中，我希望王室内部能够保持团结。正如我之前曾对您说的那样，我是您父王的忠实仆人，我也祝愿您在登上王位之后能够找到一位像我对您父亲那样的忠实仆人，用来代替我。我希望您不要认为似乎我在想方设法充当您的一名大臣，我从来没有这样去想。”
这些言辞在弗里茨看来就属于示弱了，而且奥蒂莉亚再三的剖白让弗里茨相信，她是不敢和自己作对的。于是他在内心很有一番激动和得意，对待奥蒂莉亚的态度也就此缓和下来：“您这番话说得倒是中听，希望您能铭记您说过的言论，并将它付诸实践。”
奥蒂莉亚在心底嗤笑不已，但表面上还要谦恭地询问：“那么过几日殿下还要来参加内阁会议吗？我会让他们为您留个位子。”
“那就不必了，我坚持我说过的话，绝不会再出席内阁会议。”弗里茨某些情况下比他父亲要有原则，也更固执。
“但是陛下要我劝说您……”奥蒂莉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弗里茨打断了：
“我会用书面形式向父亲再次申明我的决心和理由。”
话已至此，奥蒂莉亚也懒怠再劝，她事后摇着头和罗恩念叨着：“真不知道王储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就算是把我当作假想敌，可是一味逃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对对手的策略方针全然不知，又能用怎样的方法与敌人相抗衡呢？”
“他不来也好，每次他来了，我都会觉得他的脸上阴云密布，”罗恩对王储不感兴趣，他转而说起来近在咫尺的选举，“希望这一次我们保守党的队伍能有所扩大。”
“倘若这一次还不能扩大我们的阵容，那我只能说我也再无计可施了。我和陛下这次可是研究出了几乎万全的对策。”奥蒂莉亚摊摊手，并不介意给罗恩透露一点内部消息。
“怎样的对策？”
“国王不会允许军队深入参加选举，这是有违xianfa与宗旨的，”奥蒂莉亚在罗恩面前毫不避讳，“我也会另发公文，限制公务员参与这些政党活动。”
“那就更加万无一失了！”罗恩作为一个铁杆的保守党，当然巴不得己方的势力越大越好。相比之下，奥蒂莉亚反倒不那么热衷于政党阵营的划分。她和昔日的盟友，如格拉赫这些《十字报》的领军人物愈发格格不入。格拉赫兄弟昔日就曾认为她个性太强，难以掌控，现在时移世易，奥蒂莉亚的性格越发强横得难以相处，为着自己的尊严，格拉赫也不乐屈居奥蒂莉亚之下。
虽说与保守派存在分歧，但如今保守派依然是自己的后盾，何况这里面还有自己不少朋友，奥蒂莉亚不能把尽心为他们谋划。她过了几日果然发下一纸公函：“依据法律规定，除了为国王履行的普遍义务外，所有军队与政府公务员都必须格外忠诚和服从，在政府相关的特殊职责方面也要如此。假如这些公务员参与政党的政治活动，将直接体现为轻视、限制或颠覆国王成立的政府的行为，并且是托国王之名行事。他们如何能同时保证上述特别的忠诚与服从？最简单的头脑也必定能发现，这样明目张胆地背叛责任的行为完全不能见容于一个按规定成立，有任期的政府。”
这一番动作下来，接下来的议会第一轮和第二轮选举中，瓦格纳与布兰肯堡成功在贝尔加德和波美拉尼亚当选。这两个地方都曾是雷措的老辖区。较之上届，此次共有35名保守派议员当选代表，这已经算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但并不能就此断言保守派的春天已经来临。因为进步党依然赢得了141个席位，比之过去增加了六个席位。其他自由派代表的人数也从96上升到106人，幸而早年最声势浩大的自由派——立宪派，此次选举中已经销声匿迹，不然保守派还要再多一个对手。
雷措难掩激动的心情，给奥蒂莉亚写了封信：“我昨天读到《启示录》第二章第二十七节：‘那得胜又遵守我命令到底的，我要赐给他权柄制服列国。他必将用铁杖辖管他们，将他们如窑户的瓦器打得粉碎，像我从我父的权柄领受的一样。’”
雷措的信递到奥蒂莉亚手中时，她正在研究另一个所谓君主大会。这场会议的规格可要比法兰克福的王侯会议规格高出许多。会议的发起人是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他邀请各国君主来巴黎参加所谓欧洲代表大会。奥蒂莉亚对此次大会没什么兴趣，作为波拿巴家族中的一员，现在的法国皇帝实在不像他的叔叔，他的想法不够现实不说，简直称得上异想天开，这从他近来发表的一系列演说中就能看出。他对各国君主的邀请词里也包含相似的意愿：
“……我们还可以做什么？我们只能要么保持沉默，要么选择战争吗？我们不要一味等待，直至无法抗拒的事件突然扰乱我们的判断，驱使我们违背自己的意志，沿敌对的方向行动……我在逆境中成长，天意和法兰西人民的意愿让我坐上王位，与其他任何人相比，我最不被许可忽略统治者的权利或国民的合理愿望。一般而言，一个人经历过人生的诸多兴衰变迁之后，必定会受到自我节制和公正的精神的支配，那正是我希望带给大会的精神。我提出这一倡议并非出于虚荣，而是因为我这个君主有一个比任何人都更雄心勃勃的计划，我唯一的目标是在不发生大火灾的前提下实现欧洲的和平，证明这一点是我发自内心的愿望。”
这言辞不能不算恳切，但奥蒂莉亚对此嗤之以鼻，她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天真幼稚，试图用开会来解决只有战争才能解决的问题。何况拿破仑三世本身就存在得位不正的问题，他是通过政变上位的人，即使他有心解决一些国际问题，在其他各国眼中，他也会被视作满口漂亮话的虚伪之人。
奥蒂莉亚对这会议不感兴趣，也不打算让威廉出席。只是普鲁士毕竟刚刚拒绝了王侯会议，不便再摆出强硬不合作的姿态。幸而英国的外交大臣罗素也不信任拿破仑，奥蒂莉亚决定静观其变，任由他人去阻止这次会议，自己坐享渔翁之利。
打定主意后，她慢慢打开雷措的信，粗略一扫，然后噗嗤一笑，提笔在旁边写了一句：“哦，汉斯，你总是为了上帝的雷霆而愤怒。”
上帝的雷霆是不可预知的，国王的雷霆则是可以预料的。新议会甫一成立，威廉立即发表了绝无妥协可能的演说，他表示只会同意保证和维护现有军队结构的法案。上议院自然对国王的演讲拍手叫好，他们还以72票赞同，8票反对的绝对多数通过了由雷措执笔的致国王函：
“陛下的政府履行了无可争辩的义务，并维护了作为我国xianfa基石的皇家政权，绝无任何违反xianfa和现行法律体系的行为。即使没有国家预算，政府也会欣然消除危险，维持军队重组，除非有叛国罪行，否则此现状决不可逆转。”
如此一来，政府和议会之间的僵局还将进一步持续下去。好在没过多久，一件奥蒂莉亚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它发生得这么快的事情出现了，成功打破了僵局——丹麦国王腓特烈七世驾崩了！
腓特烈七世的猝然离世可说是压力所致。今年春，丹麦颁布了一部xianfa，对荷尔施泰因和小公国劳恩堡的权利做出了种种限制，甚至取消了石勒苏益格的传统特权。这立即引起了德裔少数民族的抵触情绪，人们纷纷传说这正是丹麦的阴谋，为的是同化德意志少数民族。
于是各地的德意志人都开始起来抗议集会，无论是在柏林还是在法兰克福，是在德累斯顿还是在维也纳，只要是德意志人，就不能容忍如此轻率地把两公国交给实行暴政的丹麦。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吓到了腓特烈七世，他急忙推迟了对xianfa的批准，想等待风头过去再做决断。但或许是巨大的压力一时压垮了他，他还没等到风头过去就去世了。他的继承人克里斯蒂安被推上了王位，成为了克里斯蒂安九世。新王干脆利落地通过了新xianfa，立即在两公国激起了强烈抗议。
在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的驱使下，荷尔施泰因公国断然宣布拒绝向丹麦的新君主效忠。它挑选出了自己的君主——腓特烈·冯·奥古斯滕堡公爵，同时呼吁德意志邦联承认奥古斯滕堡为荷尔施泰因-石勒苏益格-劳恩堡公国的大公。
腓特烈·冯·奥古斯滕堡是当年放弃丹麦王位继承权的奥古斯滕堡公爵的长子。按照伦敦协定，他本不应该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但他竟能抠出当日他父亲签订条约时的一个小漏洞——他父亲签订条约时，他业已成年，且从未在条约上签字。因此约束他父亲的条款不能用来约束他。何况他父亲当年收到的钱款也不算巨额，最多能抵消他让给丹麦国王的地产而已。因此奥古斯滕堡极力主张自己的继承权。石勒苏益格的居民更是坚决主张，除非得到他们同意，否则绝不能放弃两公国的继承权，不管有没有协议，奥古斯滕堡都是他们的公爵。
“真令人惊奇，这次的御前会议，王储竟也来参加了，”为了应对如今的新局面，普鲁士也要召开会议商讨一下。罗恩很是意外，“看来陛下与你对他的忠告还是起了作用的。”
“哪里是因为这个？”奥蒂莉亚嗤笑一声，“奥古斯滕堡公爵在波恩上过大学，是个很讨王储喜欢的人物，不然他怎么肯为他奔走？”
“我听说不仅是王储夫妇支持奥古斯滕堡公爵，就连王后和陛下都敬重他，欣赏他。”
“那是他们并不能把目光放长远的缘故。假如奥古斯滕堡登上大公之位，我看不出我们会得到什么益处。只要荷尔施泰因人在公爵的统治下非常幸福地生活，他们就不会再对普鲁士感兴趣。这种兴趣也许对我们有助益，即便不是在目前，也会在未来有用。”奥蒂莉亚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她还没向任何人透露过，包括威廉，包括罗恩。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战端初起（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