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明白了吗 lie ...
-
永艾雾从浴室出来后，又躺在床上，抬手搔抓着洗后吹干的柔软顺发，散发柠檬味的头发被尽数撸在一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永艾雾捏起鬓角的发，思量着要不要去剪短，长度已经阻碍视线了，还是买个黑夹子凑合凑合。或者像乔维斯那样扎个小球，这样对形象定位可能又不好了。
毕竟他的定位是温良型书呆子，毫无特色的碎发不像寸头充满雄性气息，也不像留着奇特发型和染七彩的不良。一看就是瘦弱文静少年的打扮，轻易泯然人群。
不过在这个世界没有桎梏，可以尽情效仿着时尚。譬如最近特别流行的朋克黑暗风，虽然他不懂镶嵌铆钉铁链的黑皮衣酷炫在哪里，大概是他真的活过刀尖舔血的生存，所以对普通人的狂热彰显个性没什么共鸣吧。
简而言之算老了？
“咚咚咚。”叩门清脆而平和。
永艾雾叹气捂脸，不会是乔维斯，那家伙像回宿舍似的直闯，不会突然斯文起来。“进来。”
门开，西装裴然的汉尼拔微笑着和永艾雾问安。
永艾雾只得再次坐起来，视线溜过汉尼拔提的袋子，黄色纸袋口处伸出粉白相间的花瓣，似是蔷薇。
汉尼拔打开纸袋拿出花束，递给雾。“希望鲜花能让你心情愉悦。”然后又拿出一个米黄色木盒，递给雾。
永艾雾张大眼睛，显的无辜且温润。只在与人对面时才特意这么做，会有认真无害的感觉，而独处时他都是半耷拉着眼皮，慵懒散漫仿佛要睡着。
汉尼拔微笑，承了雾惊喜又乖巧的道谢。见雾打开木盒后介绍，“这是我新做的蔬菜咖啡冻、原味咖啡冻、波特酒咖啡冻、格鲁耶丝奶酪咖啡冻，上次的咖啡布丁给了我不少灵感呢，也算上次你送我和果子的回礼。”
永艾雾嘴角的微笑隐约颤抖，散发着香醇咖啡的一个个圆球体，有些镶嵌着干制圣女果和生菜丝，有些包裹着白芯，至于原味和波特酒的，他看不出来。
“真是太谢谢你的费心了。”永艾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真诚。
“这个是原味的，不过挺苦的。”汉尼拔指着左上角的咖啡冻说，“我个人比较喜欢格鲁耶丝奶酪的，比用奶精调和的好多了。”
永艾雾礼貌应和他，捏起原味就送嘴里，熟悉的醇厚感包裹舌尖时简直要热泪盈眶，虽然医院也有贩卖咖啡罐，但加糖加奶令他无从下口，迫切想回学校才不是因为论文，他想喝咖啡，做梦都想。
汉尼拔看到，雾的表情非常真诚了，比刚才无神的注目鲜活的多。
“旁边的也是，你少吃点，快要到晚餐时间了吧。”汉尼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是阿拉娜曾坐过的位置。
永艾雾撇眼窗外，光线微弱下来了，墙壁上时钟也指向四点半。无所事事的一天又要过去了。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永艾雾询问，看望病人的时间不对，要么是来一下就走，要么有特别的意义。边问着，边舔了口刚拿起的咖啡冻，熟悉的口感后，就大口塞进。
汉尼拔眼瞳微动，倒影着雾的一举一动、一分一毫。“本来威尔要和我一起来的，但是他又改变主意留在案发现场了。”
永艾雾咀嚼的频率放缓了，像拼命进食的仓鼠突然觉察到某种危机而警惕起来。
汉尼拔浅笑，转而表情似有苦恼，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白衬衫领口的金色十字饰品璀璨。“他好像有点生气，对来看你的事欲言又止。”
永艾雾内心很平静，但面上要做出困惑不解，又略带忐忑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又捏起个咖啡冻舔舔，嗯熟悉的味道，一口闷。一共有12个咖啡冻，好可惜吃完了三个，要不待会把蔬菜和奶酪扣掉再吃。一想到这，永艾雾又开心了一下，但保持忧虑的表情。
汉尼拔眨，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坐姿，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显的轻松惬意。“因为有些证据显露，事实与你告诉他的不符合，虽然威尔不断求证，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威尔三次拜访案发现场，但他很伤心了，我想我也知道定论了。”
永艾雾眼神闪躲了下，手指轻按着另一个咖啡冻，柔软的质感，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你为什么要骗威尔呢？”汉尼拔语气有些低沉，“威尔这么相信你，为了你的安危，都快忘了自己的社交障碍了。那个玩忽职守的警员和警局，被他申诉了，威尔可是最讨厌和官员们打交道的，因为他觉得他们欺软媚上，可是这一次他居然直面内部审查。”汉尼拔伸展开自己的双手，仿佛要表现出一个大无畏英雄的模样。
雾的嘴唇翕动，紧蹙的眉间，眼神更似忧郁。仿佛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这是汉尼拔第一次见，救人时温柔善意、执刀时大勇无畏，相处时阳光乐观，可此时的无奈难言，无声的真实。
但汉尼拔静候着，这虚伪的一面揭过。可能是行由心生，汉尼拔绝不相信这是真实的雾，凭直觉、凭经验，有个更惊艳的人格，还未袒露。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像被诘问败心的永艾雾垂头。
“你知道第三者，因为你是自己走出那栋房子的，虽然你用水洗过鞋底，但显微镜让细微的土壤和烟灰说了真话。”汉尼拔叹了口气，似惋惜又不解，“你是要保护谁？救你的第三者？即便救了你，他也是一个杀人犯。你不是第一个他边杀人边放人的幸存者，也不是最后一个。”
“在社会公德上，救人一命，是极大的荣耀，哪怕失手杀了施暴者，也是可以缓刑少刑原谅的。但你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任职警员的人犯同样的错误可以放过，而非任职的人却要受罚。”汉尼拔说，语气谆谆教导如明师。
永艾雾睁大眼，神色略有茫然。
“因为法律假设人会犯罪，一条又一条的法律都在假设人会犯罪，哪怕辩论以人是无罪的为出发点，可是改变不了法律的本质。”汉尼拔轻声了。
雾眉头轻攥，眼神变了，由忧虑感变成另外一种无法用名词描述，但汉尼拔看过相似的人，一个从出生就将身心奉献给上帝、教廷、牧师的母亲突然被告知，她的孩子一直被她带来的牧师侵犯，并因此自杀，跪在孩子冰冷尸身前的母亲的眼神，接受心理辅导的眼神。
像极了。
“为法律服务的人有一个自制力的圈子，就像关住猛虎的笼子，警官是有职业培训的，有引导的，可非警官没有。自然生长是有蓬勃的生命力，可是泛滥就会给很多人造成麻烦。”
“我讲的能让你理解吗？”汉尼拔问，雾年轻，又是外国人，虽然汉尼拔很看好雾的修辞理解能力，但此刻还是想再确认，再确认。
“你们怕他失控上瘾。”永艾雾语气淡淡的，失去情感般。也对，只要是杀人的人，都有罪，这是法律规定的，也是社会风俗潜移默化间给良心规定的。
“雾君。”汉尼拔再次用日语喊雾，轻缓地起身，从椅子上挪坐在床侧。拉进了两人的距离，近的可以细辨雾的睫毛。
永艾雾对视，人类的味道靠近了，刚被咖啡勾起的食欲翻腾起来。永艾雾咽着口水，维持理智。开餐后总会动摇意志力，以前他需要两个星期恢复平和，熬两个星期又不得不进餐，如此规律往复。可最近破律了，欲望一起，就烦躁的不行。
人在紧张时会不自觉的吞咽口水，雾并不抵触他接近，那就是心神被扰乱了。心防能这么轻易触动吗？汉尼拔有点失望，失望可能玩不了多久。
“威尔有百分百的理由要抓住第三者，不仅仅是从职业出发，如果警官让位给以暴制暴的罪犯英雄，你能想象这个社会该有多绝望。”汉尼拔说，用左手抚上雾的脸颊，细腻的肌肤触感，只有养尊处优仔细护理才能有的健康皮肤。大拇指温柔地摩挲着雾的眼角，汉尼拔只得感叹，可爱的年轻人呀，他的手可以轻易地盖住雾的脸，像抚摸猫咪一样，怎能不让人偏心怜爱呢。
永艾雾再次咽口水，没推开手，不仅是他抵抗不了“食物”的香味，也久违地想重温长辈的温暖，哪怕这个温暖虚假的不行，但只要有体温和触感就行了，包容的心意什么的，随便了。
“可这个是个例，只要别让大众知道，只要不真的让事情失控，只要默许又拴住。”永艾雾话语中断，一只食指按在他唇上，莱克特医生以非常不赞许的表情摇头。永艾雾又咽口水，咬牙忍住冲动，别晃神就把人指头嘴含了。
汉尼拔见雾咬牙的忍住不甘心，感知到指腹的柔软，比脸颊肉更温软的唇。如果雾犯了无可救药的错误，那他就可以用最华丽的烹饪技巧来对待雾了，要用最高规格的法餐。
“这是你的专业告诉你的吗？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达成社会大部分安定的目标，就可以无视公正吗？”汉尼拔颇为失望地叹口气。
“这不是我认识的雾，正义而勇敢的雾君，不应该是这样的。”汉尼拔说出这番话，这番是他摘掉面具会嗤之以鼻的话。
永艾雾推开两只手，对这用高超言语和亲昵行为施加的精神逻辑洗脑无感，不过比那个女记者好太多了，至少不像个智障似的糊弄。
“在我能保护世界之前，我想保护威尔。”永艾雾斩钉截铁地说。
汉尼拔表情略愣，又恢复了笑容。“可是你让威尔失掉了先机，威尔一直追查下去，就一定会撞见第三者。到时候，你能确认第三者将威尔判定为无辜而放过吗？”雾君的回应有点意思，很像格局有限的人的回答，有情又无用。
照这个逻辑再辩驳下去，自己一定会输，毕竟不能直说第三者就是我，我才不会杀威尔这个抓不到我的小可爱呢。永艾雾叹口气，仿佛失去坚持的意义。“可事实上，我不知道什么，我从拘束椅上醒来，闻到恶臭，是血和火焰的味道，可是眼睛被蒙住了，有只手扶起我，把我牵引着走过一层层向上的楼梯，走过地面，开门，冷风和朝露、草木的味道，然后门关了，我摘掉眼罩，不敢回头，跑去对面的公路，后来被人发现了。”
“那个人的手，是什么感觉？”汉尼拔问。
“很有力量，感觉比我高大很多，像你一样。”永艾雾随口再编。
“拘束椅，这个名词，你形容的很准确。”汉尼拔突然点出这个，戴眼罩还能觉察自己坐的是拘束椅，无论有没有被绑束，只有一个可能，雾君非常熟悉拘束椅。是在社会上，还是孤儿院里，不过汉尼拔下一秒就觉察雾为什么露出这个低级的马脚了。
两人都在相互观察，这会子的对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两个人突然打通了。
如果这是语言文字交流，这只是正常的一问一答，哪怕点出细节，也只是侦探的敏锐。但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到能感知对方的呼吸，某种直觉类的试探，得到了结果。
永艾雾不出所料地明白了，汉尼拔-莱克特医生果然怀疑他是凶手，乔维斯跟他扒过汉尼拔-莱克特的光辉事迹，急救外科的医生，怎么会不了解击伤，恐怕就是在看到他毫发无损时就埋下怀疑的种子，隐忍不发是苦于找不到证据，还是个人恶趣味，现在看来是后者了。
汉尼拔笑到眯眼，刚才的失望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傲慢与偏见。
“对不起。”为我的轻率而道歉。汉尼拔微笑：“不说这个了，明天我就帮你办出院，后天是周六，不知我能否邀请你来我家用晚餐呢？如果你能上午来的话，我就有时间为你介绍我的六万三千九百八十七本藏书了，我这个人比较爱看杂书，所以书架的书单包罗二十六个图书分类。”
永艾雾一呆，回想他拜访过的最大图书馆，藏书52万余册，可里头莫名其妙、划水杂谈、散说后论，真正让他看上眼的不过千余本。而汉尼拔对书品鉴能力，已经展示在给他推荐过的几本。而能清晰的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书的细节控，百分之百无法容忍烂书挤占书架的位置，反推就是本本是精品。
突然对汉尼拔之前的提议心动不已的永艾雾强忍着雀跃的心情，但眼睛中的光亮无法掩藏。感觉前头就是盘丝洞，也可以闯一闯搅一搅，怕什么坏心眼，打一打就乖了，一顿不够那就两顿。
“真的吗？会不会叨扰。”永艾雾东方礼节式腼腆推辞。
显然汉尼拔看懂了，“不会不会，书本的作用就是让人看的，能让热爱知识的人看，更是一大幸事。”
两个人相视一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悄悄蔓延开。
永艾雾愉悦地捏起个咖啡冻，舔了舔，惊讶地发现还是原味的，难道先入为主的他猜错了，其实原味的不止三个？更开心地一口闷。
然后就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皱眉，居然是内芯的，简直有毒。
“你不喜欢红酒的吗？我参照酒心巧克力的做法的，只有这样才不会混味。”汉尼拔关心地问，可以说是十分的表演伪善了。
永艾雾咬牙咽下微笑，很可以，待会得去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明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