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丝万缕》钎钎

16、金人 卜香莲，以

　　在军营已经第五日了，一大清早，赵佗便来了，硬拉着香莲到后山教他射箭，香莲将从前师父教的那一套方法断断续续的讲给他听，他倒是个悟性很高的人，关键之处只要稍稍点化一下便能明白了。
　　赵佗不但是个虚心的徒弟，也是个耐心的师傅，他的剑术果真高超，甚至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以前在山谷里贪玩没有好好练剑，现在也算是个弥补了。
　　最让香莲感兴趣的是从赵佗口中听到一个的消息：蒙恬在负责为始皇帝冶铸金人的工程。
　　回到军营时，正好撞见蒙恬。
　　“去哪了？”他问。
　　“在练功！” 香莲答道。
　　蒙恬笑道：“我倒想寻个时候领教一下你的本领！”
　　香莲秀眉高挑，回道：“随时奉陪！”
　　蒙恬笑着问：“除了武功，你师父还教过你什么？”
　　“兵法，药典，乐律......总之呢，我可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香莲可不和他谦虚。
　　蒙恬听罢扬声大笑，“好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看来我得多花些功夫在你身上了！”
　　“你最近很忙，那些金人都造好了么？” 香莲赶紧抓住机会问。
　　惊讶的眼神一掠而过，蒙恬直视着她道：“还真不能小看了你！”说罢，猝然拉起她的手向营外走。
　　香莲毫无准备，大惊失色，忙问道：“你要带我去哪？”他不答，只顾向前走。
　　糟了！他该不会责怪她窥探军中的机密，准备惩罚她吧。
　　“我只是无意中听到而已，这不算犯法吧？” 香莲急切地解释，并开始反抗！
　　手被蒙恬紧紧地捏着，粉粹了她企图逃脱的任何幻想，就像只小羊羔似的被他拉着坐进了停在营外的马车里。
　　车轴开始转动起来，马儿越奔越快。香莲拽住蒙恬的袖子忐忑不安的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蒙恬竟然不理不睬，倚着车栏闭目养神，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我知道这是机密，我保证我不会随便乱说的！” 香莲又急忙补了一句，他依然自顾自的静默。
　　他不会要将我投进大牢吧？香莲暗自揣思，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哪有囚徒坐着马车进监狱的，再说蒙恬也不会忍心看自己在狱中受苦吧，也许他是想在军营外私底下惩戒她一番吧！
　　香莲也懒得再去思考更多的可能，安安静静的呆到一旁，等着即将到来的处罚！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将军，到了！”车夫说。
　　香莲随着蒙恬跳下马车。抬头之际，眼前宏伟壮观的景象让她深深的震撼，许久之后，只听得一声发至内心深的惊叹：“太奇妙了，太伟大了，太不可思议了！”
　　“这算不得朝廷机密！” 蒙恬朝她微微一笑，眼光中有种顽皮的戏谑，香莲已经顾不得和他计较了，迫不急待得向着奇迹飞奔过去。
　　十二个巨大的金人高高的耸立在她的面前，这些金人高出三丈，重各千石，它们虽容貌不同，服饰各异，但都是狄人的相貌，狄人的装扮。
　　“从哪里获得这么多的青铜啊？” 香莲问。
　　“把从全国收缴来的兵器熔毁便可获得！”蒙恬回答。
　　哦！香莲想起来了，始皇帝统一六国后，便下令收缴全国民间所藏的兵器，运送汇集到咸阳，原来是拿它们铸了铜人。
　　十二个铜人中有六个身披盔甲，腰配宝剑，威风凛凛，想必代表着朝中的武将，另外六个身着袍服，手握文书，彬彬有礼，代表的就是文臣了。
　　“阿恬，铜人为何铸成狄人之貌？” 香莲问道。
　　“以你之见呢？”蒙恬笑着反问。
　　香莲想了想后，张嘴开始发表自己的高论：“如今占据临洮一带的狄族部落已经归顺大秦了，所以我认为呀，陛下此举是要显示统一天下，臣服四夷的赫赫威名！”
　　蒙恬颔首微笑表示赞许，她也抛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向他回礼。
　　仔细的环视这一个一个的巨人，发现每个巨人的背后都注有铭文，香莲走到其中一个跟前念道：“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改诸侯为郡县，一法律，同度量......”
　　“这些铭文都由廷尉李斯所撰。”蒙恬道。
　　所有的文字基本上都是在歌颂始皇帝的丰功伟绩。李廷尉吹嘘拍马的文采当属一流，无人能及！香莲暗自笑道。
　　绘于其上的这些歌功颂德的文字，虽然词砌华美但并没有引起她太大的共鸣，相反展现于外的聿法却令她大为惊叹。映入眼帘的每个字苍劲有力，气势奔放，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所书之人将他的刚毅，他的洒脱流走在一点一捺，一笔一划之间，真可谓：形同其神，神融其形。
　　“好字，真是好字！”她拍手大赞，忙问道：“不知这些铭文是由何人所书？”
　　看到蒙恬眉飞色舞的神情，香莲心领神会，向他献上毫无保留的赞许目光。
　　“始皇要将铜人放在哪里？”
　　“置于宫殿前，明日我便会命人将它们运至咸阳。”
　　“明日？” 香莲心下一惊，连忙追问道，“那我们明日也要启程回咸阳啦？”
　　“难不成你想住在这里？”蒙恬笑着反问。
　　“当然不是！” 香莲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我不过随口问问！”
　　可怜的阿锦，看来这回是没希望见到扶苏公子了！

　　次日清晨，香莲和蒙锦去向赵佗告别！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了！”赵佗不舍的望着她们。
　　“是啊，不过没关系，等你到了咸阳，我们再一起切磋武功！” 香莲安慰他说。
　　“嗯！你如果去咸阳，记得一定来蒙府找我们！”蒙锦道。
　　“好，两位多保重，我们咸阳再见！”
　　“咸阳再见！”三人拱手行礼，互相拜别。
　　本以为蒙恬会一道回咸阳，没想到他却要在云阳多留几日。
　　“唐安会一路护送你们！”蒙恬瞅着香莲和阿锦道。
　　“大哥，我们走了！”蒙锦向他挥挥手，抬起脚正要踏上马车，突然又放下脚来，她转过身，看着蒙恬，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如果......见到扶苏公子，代我问候他！”
　　“我会的！”蒙恬深切的望了妹妹一眼。
　　待蒙锦上了马车后，蒙恬将香莲拉到一旁，一双眼睛深黝黝的盯着她，“乖乖的待在府里，等我回去！”他的语气很严肃，似乎是在命令，又似乎是在恳求。
　　香莲浅浅一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放心吧，我和你二弟那三个月的期限还未到，就算你撵我，我也不会走，不过三个月之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留下的！”
　　蒙恬微微震动了一下，深深的，深深的凝视着眼前的人，他渴望透过她的双眼看到她的内心深处。
　　沉默片刻之后，他清晰的，一字一字的吐道：“我会再和你订一个终身的契约！”
　　香莲仔细的望着蒙恬，想分辨出他的话中有几分的戏谑，几分的虚假，可他的脸上显示着严肃和诚恳，他的眼中透露着真挚和坚定。她开始迷茫了：他对我真的亦有情，亦有意么？
　　寻思着，香莲心中泛起了一丝丝的喜悦，一丝丝的甜蜜。可是却有另外一个声音，一个嘲弄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傻瓜，你又在自作多情了，他要是真的在乎你，真的想要娶你，就算在征战，也会派人把你接到咸阳，可他没有！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当初他可怜你，可怜你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现在却是在内疚：当日的誓约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没想你又突然蹦了出来，他感到愧疚了，才想要补偿你，想要安慰你，想要讨好你！醒醒吧，不要再作梦了，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死心塌地回沛县做你的新娘吧！”
　　香莲感谢这个声音，她不禁暗自庆幸，庆幸自己的清醒，庆幸自己的理智！
　　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香莲低低的笑道：“将军，我还不至于落魄到要卖身为奴吧！”
　　蒙恬大大的震动了一下，接着他笑了，笑的有些苦涩，有些失落，有些无可奈何，“莲儿，你懂我意思的，对吗？”
　　香莲不想回答，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自怜冲他淡淡一笑，然后说：“将军，香莲告辞了，我们咸阳再见！”说罢，她转过身径直向马车走去。
　　坐上马车后，蒙锦忙拉着香莲问：“大哥和你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 香莲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将军只是嘱咐我在路上要好好照顾你！”
　　“就这些吗？”蒙锦的眼睛张的大大的，脸上写着的是明明白白的三个字：你唬我！
　　脑子飞快的转了两下，香莲摇摇头，叹口气，道：“当然不只这些啦，你大哥，蒙大将军严肃的指着我说：卜香莲，以后不许你再带着阿锦到处乱跑了，否则我就把你栓进柴房，饿上三天三夜！”说完，她摆出一副沮丧的脸，眼泪汪汪的看着蒙锦。
　　“不会吧，大哥从来都没这样凶过呀！” 蒙锦嘀咕着。
　　“估计这回他是真的生气啦，我刚才被吓得直打哆嗦呢！” 香莲边说着边做了个打寒颤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蒙锦支吾着。
　　“以为什么？” 香莲故意接着问道。
　　“没......没什么！” 蒙锦尴尬的笑了笑。
　　“两位小姐坐稳啦，我们可要赶车了！”是车外唐安的声音。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开始缓缓前行，香莲忍不住掀开帷帘向外看，那高大的身影仍然伫立在路旁，四目相接时，那失意的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她慌忙遮起帘子，合上眼睑，定定的靠在车栏上，她需要静一会儿，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完完全全的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