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丝万缕》钎钎

15、情系云阳 糟糕！神仙

　　积压了一天的阴云再也按奈不住了，大雨哗啦哗啦的落了下来，原本冰冷的夜愈发阴寒了。
　　今晚的夜很长，很长，香莲木然的盯着漆黑的洞口，她盼望着黎明的到来，盼望着一线光明，一丝暖意。
　　“看着我！”
　　老天,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漠然，没有一丝温度，可对于自己确是莫大的欣慰！
　　香莲转过头看着蒙恬，仔细的，深深的看他，渴望能够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将他看个清清楚楚，看个透透彻彻，看个明明白白。
　　篝火在舞动，在跳跃，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为苍白的双颊增添了一抹红晕，却未能融化厚厚的寒冰。
　　“你仍然决定嫁给他？”
　　香莲重重的点头，“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他冷冷的，忿忿的，把她从头看到尾，凛冽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刃直插她的心房。沉默片刻后,他张开嘴，有力的，清楚的，一字字的说：
　　“卜香莲，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
　　这三个字彷如一记闷雷击中香莲的心。
　　扯平了！
　　真的能扯平吗？
　　他负了约，而我，负了心！
　　要愧疚的人应该是我，是我！强烈的负罪感将她笼罩，压得她直不起身，抬不起头。
　　不！不是我！她又如梦般初醒：我没有错！是他失约在先，我才会和刘季在一起，罪魁祸首是他，是他！
　　一瞬间，她又有了勇气，挺起身，昂起头，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好！我们扯平了，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欠，各不相干，不再有任何瓜葛，不再有任何恩怨，天亮之后我就会离开，从此以后不再相见！”
　　没想到这种无情的，冷酷的诀别之语会出自自己的口中，香莲的手在抖，心在震，全身都在颤动！
　　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她需要大哭一场，痛快的大哭一场，她不顾一切的冲出洞去。外面的雨好大，好冰，打在她的头发上，淋在她的衣服上，浇在她本就寒冷的心中。
　　胳膊被死死的拽住了，“不要命了！”蒙恬吼着打横将香莲抱起，飞快的奔进洞中。
　　香莲挣扎着，咆哮着，“不用你管，不用你管，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没有......”他的唇毫无预兆的覆盖下来，封住了她的嘴，连带吞没了她的惊恐，愤怒与绝望。
　　冰冷的双唇却灌输着一股一股的暖流，从她的唇，流到她的颈，流遍她的全身，流进她的心房。
　　他没有展开进一步的侵略，慢慢移开了唇，香莲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莫名的沮丧，挣扎着试图逃脱他的束缚。强悍的铁臂牢牢的圈住她的身子，所有的尝试都只是徒劳。
　　他眼中幽幽的闪着光，深沉的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似乎很满意她那一刻的反应。
　　香莲羞愤交加，双拳无力的在他胸前胡乱的捶打，“蒙恬，你放开我，放开我！”
　　“想躲开我，没那么容易，我说过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不放！卜香莲，你听好了，从现在起，我要重新追求你，你若想嫁给他，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他的语气严肃而有力，他的目光诚恳而执著。
　　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香莲呆呆的盯着面前的人，心里甜甜的，酸酸的，酥酥的，涩涩的，说不清是何种滋味，眼前只剩下一片朦胧。
　　他头发上的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与她的泪水紧紧的交融，深深的缠绵......
　　回到军营，香莲便染上了风寒，烧的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接触到的是蒙恬憔悴的面颊，紧锁的剑眉，焦急的双眼，“终于醒了！”他展颜。
　　“我睡了多久！” 香莲问。
　　“三天！”蒙恬怜惜地瞅着她答道。
　　“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她笑了笑，噌的坐了起来。
　　“慢点！”蒙恬急忙伸手扶住她，又问道：“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香莲摇头，除了胃里空空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卜公子，你总算醒了！” 唐安端着粥走进营来，看到香莲长长的吁了口气，“你一直昏迷，可把将军担心坏了，他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一刻都不肯休息！”
　　蒙恬吩咐唐安去请大夫，然后端起粥走到床边，“先喝点粥！” 看香莲伸出手要接过碗，蒙恬摇了摇头，气势慑人的眼神命令她乖乖的靠在榻边，任由他一口一口的喂着。
　　直到她吞下最后一勺，他才满意的笑了。
　　吃完粥，觉得全身又有力气了，香莲一跃而起，嘣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冲蒙恬作了个鬼脸：“我好啦！” 蒙恬一愣，随即笑道：“别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倒开始有些怀疑了！”
　　“我要出去走走，不然就闷得发霉了！”
　　“现在还不行！” 蒙恬拿起一件毛皮大衣披在香莲身上，“待会等大夫看过确定没有大碍了才能放你出去！”
　　“蒙大人，蒙将军！我真的好啦！不信，你看！”说罢，香莲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没想到落地之时腿一软没站稳，打了个趔趄，向后倒去，蒙恬一个箭步向前，将她护进怀中。
　　吐吐舌头，香莲尴尬的冲他笑笑：“只是一时失误！”
　　“还逞能！”蒙恬蹙了蹙眉，一把抱起香莲，重新放回床上，“好好躺着等大夫来！”
　　营帐外，一双翦水大眼正直愣愣的望着他们，一脸的困惑，估计刚才的一切都被她尽收眼底。
　　“阿锦！”
　　“没......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刚才我和将军......我和将军在切磋武艺呢！” 香莲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切磋武艺？”蒙锦茫然的看看她，又看看蒙恬，随后释怀大笑起来，“原来是比武啊！香莲，你的病才刚好呢，要多休息！”然后她转向蒙恬叫嚷起来：“大哥，我也想学武功，你教教我吧！”
　　蒙恬瞟了香莲一眼，嘴边亮出一抹诡笑：“要不你就拜这位卜女侠为师吧！她武艺高强，身手不凡！”
　　没想到这个蒙锦还真来劲了，她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一板一眼的道：“阿锦拜见香莲师父！”
　　站在一旁的蒙恬挤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拗不过，躲总可以吧！星眸转了两圈，香莲抬手撑住头，“头好晕！”然后晃了晃身子，晕倒在床上。
　　“香莲！香莲！大哥，快去请大夫来！”阿锦惊慌失措的叫起来。
　　“唐安已经去请了，阿锦，你先回去吧，她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蒙恬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说。
　　“好，有什么事就叫我！”
　　阿锦的脚步声远去了，蒙恬拍拍香莲，笑道：“起来吧，人都走了！”
　　榻上的人紧闭双眼，没有反应。
　　“莲儿......莲儿！莲儿！” 蒙恬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他慌忙抱起香莲，拇指狠狠地掐住她的人中。
　　还是没有反应。
　　“来人！”蒙恬轻轻放下香莲，奔出营外，“快去看看大夫为何还未到。”
　　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有些自责。转身回营时，正迎上一对狡黠的目光，“还是骗到你了吧！”她笑得很开心，很得意。
　　俊脸上的焦灼和怜惜渐渐退去了，乌云却悄悄聚了拢来！
　　糟糕！神仙哥哥好像生气了！香莲偷偷吐了吐舌头。
　　“将军，大夫来了！”唐安领着大夫站在门口。
　　大夫替香莲把过脉之后，给大家下了剂定心药，“这位公子除了身子还有些虚之外，已经没有大碍了，老夫再下两剂补药调理一下即可完全康复！”
　　大夫走后，可怕的“乌云”仍然没有散去。
　　玩笑有点过火了，还是乖乖的低头认个错吧！
　　香莲噘了噘嘴，跳下床来，走到蒙恬身边，嘟嘟噜噜的说：“刚才我只是想逗逗你！”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他恶狠狠的瞪着她，粗声粗气的说：“这可是我的死穴，以后不许乱掐！”他的脸几乎要贴上来，温暖的气息拂在她的面颊，她有些晕乎乎，有些醉醺醺，有些情不自已。
　　理智开始告诫她，不要沉迷，不要沦陷，不要坠落！
　　深深吸了口气，香莲慌忙推开蒙恬，“我......我想出去走走！”
　　蒙恬哑声道：“好，我陪你！”
　　香莲摇摇头，“不用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军营里的士兵撞见我俩，误以为他们的大将军动了龙阳之兴！”
　　“莲儿！”蒙恬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不准跑太远，否则我就得找绳索来捆你了！”
　　“遵命，大将军！”香莲顽皮的朝他扮了个鬼脸。

　　香莲晃荡了没多久，便被蒙恬硬塞过来的新徒弟逮了个正着。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教我射箭好不好，下次我就可以和扶苏公子一块去打猎了！”
　　打猎！这蒙小姐前段时间连鹿都不敢骑，现在却想着要打猎，变化还真大，准备和我“同流合污”，放弃淑女尊容啦！香莲在心中偷笑，随后问道：“见到扶苏公子了吗？”
　　“还没有！”蒙锦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只要他没事就好，见不见又何妨！”
　　“也不知道蒙恬到底有何顾虑？”香莲嘀咕着。
　　蒙锦低下头：“大哥一定有他的道理！”
　　香莲笑着拉起她的手，“算了，别想了！走，我们去练箭！”

　　背上弓箭离开军营，她们来到一个空旷僻静的地方。
　　“要学射箭呢，先要掌握基本的动作，我先示范给你看！”说罢，香莲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
　　“顺安把上次你和二哥比箭的事告诉我了，本来啊我以为这大秦只有我大哥二哥的射术最高超呢，没想到世外还有高人，还是个女子！”
　　“其实那天我只是运气好而已！”蒙锦的赞叹让她有些飘飘然了。
　　“你再把那百步穿杨的本事展示给我看看好么！”
　　“好吧，今天让师傅我露一手给你看看！”
　　香莲边说边环顾四周，只见前方有棵梅花树，她笑道：“看着啊，摘朵梅花送给你!”
　　说罢，她拔出箭来，挥臂拉弓，只听得“嘣”的一声，利箭飞出，粉红的花儿瞬间落地。
　　“妙，太妙了！”蒙锦拍手惊叹！
　　香莲走过去捡起那朵梅花递给蒙锦，“送给你啦！”
　　“好弓法！”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喝彩的人士兵装扮，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伟岸，眉宇间透着一股刚猛之气。
　　周围明明没有人，这家伙从哪蹦出来的呀？
　　蒙锦问道：“阁下是何人？”
　　那人拱手为礼，回道：“在下赵佗，请问两位尊姓大名！”
　　香莲道：“我是小卜，她是小蒙。你是营里的士兵吧？”
　　赵佗点点头：“我是云阳城的督尉！”
　　“督尉？”阿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就立下了不少战功！”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刚才我路过，无意间看到两位在射箭，小卜真乃神箭手！”他眼中满是钦佩之色，顿了顿，他问道：“你们不是营里的士兵吧！？”
　　香莲回道：“不是，我们是蒙府的家丁，来给将军送信的！”
　　“原来你们是蒙府的人啊！”赵佗两眼放着光，“去年我有幸跟随蒙将军攻打齐国，将军还夸我勇敢过人呢！”他停了一会，突然拱手恭恭敬敬的向香莲我作了个揖，道：“小卜，你能收我做徒弟，教我射箭吗？”“这......这个......”看到他一脸诚恳的样子，香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恭喜师傅，又有新徒弟啦！”蒙锦在一旁乱起哄。
　　“在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家奴，怎敢作督尉大人的师傅！”
　　“师者，不分高低贵贱，只要有一技之长，一得之见，便可为人师表！” 赵佗振振有词，顿了顿，他又道：“实不相瞒，在下擅长的是剑，至于弓箭，却是一窍不通！”说完他摸摸头，难为情地笑了笑。
　　星眸转了几圈，香莲脑中闪出一个更好的主意，“这样吧，我教你射箭，你教我剑法，我们互相请教，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我也要学剑法！”蒙锦在一旁叫嚷起来
　　“好，一起学！”三个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下午，香莲去找蒙恬，他不在营里！这个家伙，也不好好休息一下，当自己是铁打的呀！香莲噘噘嘴，决定留在营帐里等蒙恬回来。
　　天快黑了，大将军终于飒飒而归。
　　“大将军——”香莲小鸟依人的倚到他身边，柔情款款：“有件事情我百思不得解，所以特来请教大将军！”
　　蒙恬怔怔的望着香莲，眼中飘过一抹雾似的眩惑的表情，过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何事？”
　　香莲轻声道：“我想知道为何有的人想方设法要攀龙附凤，有的人却千方百计地来阻挠？”
　　沉寂半晌，蒙恬正声道：“如果你是为阿锦而来，就不必了。我蒙家之所以有今日的地位，靠的完全是赫赫的战功，不需要依仗一个女子来求得富贵！”他言语时神色颇为不悦。
　　香莲连忙缓和气氛，“阿恬！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说阿锦嫁给扶苏公子对你们蒙家可是白利而无一害啊！”
　　“你真的认为阿锦可以嫁给公子吗？”蒙恬剑眉微蹙，“公子不同于常人，他是皇长子，他的婚姻是由陛下决定的！”
　　香莲有些困惑，“如今陛下最倚重的不就是蒙家吗？如果公子想娶阿锦，陛下是不会反对的！”
　　“莲儿，你是不会懂得。”蒙恬轻声叹息，“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啊！我只是不想让阿锦受到伤害！”
　　谈谈一笑，“阿恬，我是不懂，我只知道缘分天注定，我们既不推，也不阻，让一切顺其自然好不好？”她的手指在他胸前无意识的划着，思绪越拉越长，越飘越远......
　　“缘分天注定！”蒙恬喃喃的重复着，
　　香莲知道，这些话不光是在说给蒙恬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或许蒙恬对她并没有爱恋之意，有的只是怜惜之情，从一开始就是她在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自讨苦吃！为这份清醒，这份领悟，她曾经伤痛不已，如今却能坦然面对了，只因一个“缘”字，是它解开了千千个环环扣扣的纠心结，是它理清了万万缕缠缠绕绕的烦恼丝。就让一切随缘吧，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最好的解脱，寻到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