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来世》白衣友

2、第 2 章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叛唐，狼牙军攻入中原，所到之地生灵涂炭。纯阳乃是大唐国教，长安沦陷之后，门内弟子纷纷心中充满愤慨。因此，掌门晓谕纯阳弟子：“修道之人，不该沾惹凡俗。但是，乱世乃特殊时期，天下苍生有难，我等亦不应该独善其身。我纯阳弟子，可报名下山，外出者，无需回山，捐医施药，救助百姓，不过，慎入战争之中。无念，你领一队弟子，送书信给除了天策外的中原门派掌门，之后你们在与师兄弟会和，记得带领好他们。”
　　“是，掌门！”
　　此次下山，除了师姐外，还有玄亦师兄和清灵师姐随行。这一路，我与这两位师兄师姐谈尘世，无念师姐依旧是一人默默地听我们闲谈。不过，另外两位师兄师姐对无念师姐的沉默却没有任何怨言。
　　到扬州已是晚上，虽是乱世，但是扬州却似乎没受多大影响，笙歌灯影，皆是繁华之色。
　　“天色晚了，我们找间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去拜访七秀坊坊主。”
　　“是，师姐！”
　　“师姐，扬州城你以前来过吗？有诗云：最是扬州胜，红桥带绿柳。师姐晚上要不要去逛逛？”
　　“不用，你们去吧，别太晚就是了。”看着师姐关上房门，其实我没问的时候便以知道答案。
　　“师弟，我们出去逛逛吧。”我想了想，跟着清灵师姐出了客栈。
　　“无念师妹其实内心是个温柔的人。大家最近情绪紧绷着，确实也该稍作休息。”
　　“清灵师姐，你们不觉得无念师姐太过冷漠吗？”
　　“哎……我们比无念先入门，对她入门那天的情景记忆犹新，自然，不会跟师弟师妹们有一样的认知。”玄亦师兄微微叹气，若有所思的说道。
　　“入门？”
　　“无念入门的时候，我也是刚入门不久。我记得那日，我正在纯阳宫山道阶梯上扫雪，结果还未扫到一半，我见到不远处有一个雪堆，仔细一瞧，是一人倒在雪地里。我急忙跑过去扒开雪，一女子穿得很单薄，已经被冻得嘴唇发紫，睫毛结冰了。那女子便是你无念师姐。我回山上叫人帮忙把你师姐抬了上去，老君宫的师叔说，若是再拖上一日，无念便是阎王的人了。两日后，我去给无念送药，她已经能下床了。我在走廊上，看着她站在房门口仰望天空飘雪，眼神空洞，心想着她怎会如此清瘦，仿佛白鹤扇翅引起的风都能吹倒。后来无念拜入纯阳宫，不喜言语，但我知道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很多琐事都会事先帮门内安排好。”清灵师姐缓缓地说着，我想她也是心疼无念师姐的吧。我开始有些替无念师姐抱不平，那男子怎会舍得如此对师姐。
　　那晚，因为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欢乐，我们闲闲散散的逛了一圈便回到客栈。而回房间后，我发现无念师姐已经让店家为我们备好热水。正如清灵师姐所说，无念师姐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然，也不会任我缠任我烦她吧。
　　第二日，我们坐船到了七秀坊，拜见了七秀坊主。坊主面色沉重的看了掌门的信：“天下大乱，我七秀也不会独安其身。纯阳掌门的信我已阅，你们今日在七秀休整一日，再安排行程吧。”
　　我跟在师兄师姐们身后，看见不远处，有一位七秀姑娘总是向我们这边频频张望，兴许是对外来人好奇心重些吧。
　　由于拜见完坊主天色尚早，七秀坊内弟子安排好一个小院作为我们的住处，便提议带我们逛逛。无念师姐婉拒了七秀姑娘们的邀请，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出小院，我看见不远处那个七秀姑娘仍旧在观察我们，面带犹豫。我思忖片刻，让清灵师姐和师兄先走，道自己回房拿件东西再一个人走走。等师兄师姐离开后，我走向那个在哪站了很久的七秀姑娘。
　　“姑娘，你观察了我们一路，可是有什么事吗？”
　　那姑娘微微皱眉，似乎在纠结什么：“请问……就是……就是……没有出来的那位纯阳弟子……恩……叫什么名字？”
　　“你是在说无念师姐吗？她叫无念？”我心里带着疑惑回答她。
　　“无念，她……她是多久入门的？难道一直叫这个名字吗？”我心里一突，她难道认识无念师姐？
　　见我突然不说话，她似乎更紧张了：“我……我没有坏心眼，我叫灵曦，我只是觉得……觉得她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那人叫徐子衿。”
　　我想了想，道：“我想，无念师姐应该就是你说的人。”
　　只见她微微抚了抚心脏处，舒了一口气：“是她就好，我只是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好。”
　　“灵曦姑娘，能告诉我你这话有何意？”
　　她垂目想了许久：“边走边说吧。”
　　我跟着她慢慢地沿着湖岸走，而她似乎也陷入了回忆：“我记得见到她的时候是五年前,当时她身边有一个不多话的男子和两个不似丫鬟的丫鬟。我觉得这四人很奇怪。比如，男子总是很少言语，保持和你师姐的距离，而你师姐却总是笑盈盈的跟在他身边。而那两丫鬟神情倨傲，根本没有随行丫鬟的自觉，向我们道明了来意，便做了甩手掌柜，让自家小姐自行收拾。而你师姐没有任何觉得不妥，反而总会关注那男子，言笑晏晏，我当时想，她应该是喜欢那男子的吧，可是喜欢这样一根木头，应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吧。我这人用师姐的话说，就是调皮又喜欢偷懒，所以总是找去树上睡觉，让师姐们找不到我。结果，让我听见了你师姐和那男子的告别。大概是他们到来的第三天，男子说你师姐既然安顿好了，他便可以离开了。你师姐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却极快的反应过来，回答要跟男子一起走。你师姐说到地方后，她会在山脚生活不会打扰他，她不会扰他今生，只求来世，望他许她来世。”
　　灵曦停在一颗柳树边，似乎有些愤慨，胡乱扯了几下柳叶，继续道：“你师姐是个傻的，今生无果，来世枉然。结果，男子拒绝了，甩开你师姐拉住他的手，转身离开。我在树上看着你师姐笑容一点点消失，面色凄苦。我见她蹲下去抱着自己的双腿，终是没忍住，痛声大哭。我一直在树上看着她哭，直到晚霞铺满天际，她才悲伤离开。我跳下去，站在她离开的位置，可怜天下有情人。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那男子只是躲在远处并未离开，见她离去才现身走到我面前。他说他第二天要离开去少林，他告诉了我你师姐的身世，他让我帮你师姐找掌门求助，秀坊姑娘们都护短，希望秀坊可护你师姐安稳。我当时听了很震惊，那样一个言笑晏晏的女子，怎会是背负着这样悲沉的命运。我答应了他照顾你师姐，第二天，我远远地看着他离开，也看见你师姐躲在不远处。我问过你师姐为何不拦着他，你师姐看着远方说很多事情，不是做了就有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等她出来后，我便再没见过她笑了。我不明白，为何那男子明明不是无心，却舍得放下你师姐。直到一个月过后，你师姐对我说她想一个人出去逛逛，让我帮她绊住她身边的丫鬟。结果，便是一去不返。直到今日，我看到了她，确认她无事，我也就心安了。”
　　我静静地听她说完话：“她家人后来有来找过她吗？”
　　灵曦皱着眉：“说到这个我也蛮气的，那丫鬟回去后，就再没有音讯，也没人来过问过。我也很懊恼，我该早点去跟你师姐说秀坊会护着她，她也不至于逃走，一女子在外肯定吃了很多苦。”
　　“纯阳很好，师姐……她也很好。”
　　“嗯，当我看到她在纯阳来访的队伍里的时候，也很惊讶，知她安好，我也就放心了。糟了，我得去给师叔送东西，先走了。”
　　我站在湖边，心里满是不平，为师姐抱不平。只是，我不是她，也不知其所想，也没法改变过去。“哎……”在湖边发了会，我回到居住处。正遇见无念师姐出门。
　　“师姐。”
　　话音刚落，只见另外的师兄和师姐也回来了：“你们都在，正好叫你们去吃饭。”
　　于是，我们去了七秀的饭堂，秀坊的饮食精致可口，别具一番特色。用餐时，灵曦姑娘依然时不时打量无念师姐。用完餐，师姐并未和我们一同走出，而是走到了灵曦姑娘面前，将两瓶纯阳丹药送出：“这是纯阳宫师叔炼制的丹药，红纹治外伤，蓝纹治内伤。多谢几年前你的照顾。”
　　那姑娘显得有点慌张：“你……你还记得我，我……我，谢谢你。知道你安好，我也很开心。”
　　“谢谢。我先回了。”说完师姐便转身走出饭堂。
　　那天晚上，我躺着床上想着，那离师姐而去的男子，若让我遇见，定会教训他一顿。然后想我遇到了该先用什么剑招……直到不知什么时候熟睡过去。我未曾想，我是真的会见到那人。
　　第二日，拜别秀坊后，我们先后访问了藏剑、丐帮、万花，然后……少林。直到去少林的前一天晚上，我才从我蒙尘的脑海里，拉出那人在少林为僧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