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了无痕》我有四只猫

4、第 4 章

　　赫舍理素手听了道谢，留贵麽麽喝茶，贵麽麽却道要回了，临走拉着翠墨好生嘱咐一番。
　　赫舍里看着姊妹们在一边玩耍，叫翠墨领着小丫头们收拾箱笼，只捡些个日常用的东西，然后又叫人将自己大书架子上的书全部放入箱中，叫翠墨仔细留意着，一并搬入祖母那边。交待完了翠墨，便欲和姐妹们一起去见祖母，芳惠忙道：大姐姐先过去罢，我去瞧瞧额娘和叔母去。一时芳惠等人去侧院了，赫舍理往祖母这里来。

　　一进来，就看见索尼夫人戴着花镜子再看衣料，见赫舍理来了，细细的看了看笑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下子竟好看了一大截。

　　赫舍理红了脸道：孙女换了件衣服。

　　索尼夫人笑道：这才对了，你年轻姑娘的，穿得太素净，着实忌讳。又指着桌上榻上的各色衣料道：你挑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去裁两件衣服。

　　赫舍理道：前个才做了两身春衣，也不多费罢了，倒是妹妹们年纪小身量长得快，给她们裁些才好。

　　索尼夫人笑道：不碍事，这单给你的，你那些个妹妹都没有的。既如此，我来给你看。说罢就指着桌上一匹溇金百蝶穿花玫瑰色洋缎道：这个做件窄裉袄必是不错的。说罢，又看看了，又拿着一匹翡翠撒花洋绉比了比道：这个还是做裙子罢，剩下的都拿下去吧，过两天叫布庄的人来，看看再有些什么新鲜东西。

　　一时，众人收拾布料绸缎下去了，另有小丫头换了新茶进来。

　　索尼夫人拉着赫舍理道：好孩子，来看看你的房间。我年轻的时候，最会收拾房间，现在老了，也没那闲心和力气，总念着等你们姐妹出嫁了，我拿出以前的几件梯己出来给你们陪嫁，现如今你要到宫里面去了，咱们家比不得宫里金碧辉煌的，我就寻思着，就先给你布置布置。说罢又留下泪来。

　　赫舍理拉着祖母的手忙劝解一番，方才跟着祖母来到布置一新的东厢房。

　　一进门便一股细细甜甜的暖香扑面而来，只见案上摆着各色盆景，旁边还放一个荷叶雕花金盘，盘内盛着几个蜜蜡制的佛手瓜。墙上挂一副东坡画的海棠美人图，走过一个银红蝉翼薄沙大屏风，却见东西各设两榻，榻上都铺着锦氤蓉的垫子，挂着芙蓉色连珠帐子。每一榻前面都有两张雕花漆几，有海棠式的，有梅花式的，也有葵花式的，其式不一。一个上面放着炉瓶，一个上放着汝窑的大白花瓶，上面满满的插着一花瓶的芙蓉花。其余空设着。

　　看罢后索尼夫人笑道：我看收拾得到还使得。

　　赫舍理忙道：实在劳动祖母费心了。

　　索尼夫人又细细看了半响，然后从花瓶里面挑出一枝开得正好的芙蓉，用竹剪刀撷了下来，与赫舍理簪于发髻上，笑道：这下可齐全了，光带个玉簪子不好。

　　赫舍理笑道：孙女可是和祖母学了不少。

　　旁边的贵麽麽忙上前凑趣道：还是老太太手巧，就这么一下，显得咱们大姑娘又素净又妩媚的。就像是那墙上画里走下来的一样。

　　赫舍理羞的红了脸，在一边垂头不语，索尼夫人得意道：我岁数大了，多少年不弄这些个，现在看个这丫头，总想起自己哪会，这丫头，最像我。

　　正说着，那边丫头来回说：大姑娘的东西到了。赫舍理忙扶着祖母出来，却见两大箱子的书，整整齐齐的码在院子中间，翠墨上来行礼赔笑道：老太太，姑娘，这书实实找不到地方放了。

　　索尼夫人又好气又好笑的说：这还了得，你真真是拿这里当书房呢。你祖父怕也未见这么多书在房里。也罢了，去把我的紫藤木大书架子拿来，就沿着那墙放着罢，正好在月影花窗下放个竹塌，又大方又对景。不过可看仔细了你家姑娘，不许她多看书了，身子重要，她若病了，我只找你。

　　一下说的众人都笑了，翠墨忙一叠声的说是。这边赫舍理扶着祖母回房，翠墨忙带着丫头们收拾细软书架。

　　此时又见两位太太带着三位姑娘过来伺候索尼夫人晚饭，索尼夫人笑道：忙了一天了，从没发现这日头过的这么快。

　　二位太太忙笑道：有什么事情，招呼媳妇一声，怎么亲自劳动您呢。

　　旁边贵麽麽笑道：老夫人今个高兴，午觉都没歇，直直的在东厢房里指挥着我们摆了一下午家具，末了还嫌府里的布料次了，发了好一阵的急，还好大姑娘来了。

　　芳惠闻言笑道：祖母，我和妹妹们看看去。索尼夫人答应一声，就见她们姐妹三人去了。

　　不一时回来了，偎在索尼夫人身边撒娇道：祖母好生偏心，单单的带着大姐姐住。

　　索尼夫人叹气道：可又能住几日呢，我们这样的人家，等你姐姐嫁过去，别说姐妹了，怕是父母想再见面都难了。一番话说的，众人均又抹泪起来。

　　芳惠忙道：祖母切莫伤心，大姐姐是有福之人，都是孙女不好，看见新房子就忘了别的。倒招的祖母伤心了。

　　索尼夫人这才转悲为喜道：就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我那些个东西都巴巴的放在箱子里，我就知道，一过了你的眼，必是要要走的。今天为了你姐姐，才拿出来晒晒，你就相中了。

　　赫舍理亦笑道：既如此，就叫妹妹跟我住好了。房子那么大，不碍事的。

　　索尼夫人忙道：她现在还小，不过淘气淘气，就叫她在后面院子和你们这些姐妹们瞎混罢。看看整天打得一身子的泥，竟比个小子精神还好。一番话说下来，众人都笑了。

　　这时厨房抬饭过来，小丫头们忙安桌设椅，二位太太在旁捧饭按进羹，索尼夫人在正榻坐了，便叫赫舍理在第一面椅子上坐，赫舍里见自己母亲和叔母还在置饭布菜，便十分推让，索尼夫人道：不碍事，从今日起你随我，自然要一起吃的。

　　赫舍理方告了座。斜斜着坐了。索尼夫人见她十分不自在，便命二位太太和其余姐妹们回去罢，旁边留丫鬟们伺候着。一时寂然饭毕，各有丫头捧了铜盆过来请洗手，又有丫头捧了茶和漱盂来，漱了口，此时才算饭毕。

　　索尼夫人便携赫舍理到内室，贵麽麽上了茶，叫不相干的人下去了，方才和赫舍理说：好孩子，打今天起，你就跟着祖母，过两天宫里自会来人教习你皇家规矩，你是个聪明孩子，没有学不会的。祖母想着你打小长在深宅，咱大清国的事情啊，未必知道的那么清楚，现如今这个光景，也需得和你讲讲了，虽说是觐选，但太皇太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也是你祖父的意思。

　　赫舍里听了，垂头不语，半响道：孙女蒙天恩浩荡，祖宗福气，倘若此番能富贵之极。自当兢兢业业辅佐主子。但和祖母额娘，姐妹骨肉分离，终无意趣。说罢不由红了眼眶。

　　索尼夫人道：好孩子，我怎能不知你的心，但你深得太皇太后喜爱，又有祖父扶持，祖母是知道你的，你自幼心思沉稳，遇事又极有主意，你终究是富贵之人，此番觐选，必当遂你心意。

　　赫舍里心中千般不舍，但深知此时此刻说了亦是无用。于是掺扶索尼夫人塌上歪下，细细听祖母讲宫中之事。

　　索尼夫人道：先说些犯忌讳的话，当今皇帝是先皇十一年三月十八日生的，若算起来，比你小七个月头。宫里面这个你是知道的，前两年，皇上的生母慈和皇太后佟佳氏薨了。现如今皇上大了也满了孝。这些年，宫里面除了那几个宫女子外，已经立了两个贵人了。一个是惠贵人，纳喇氏，郎中索尔和之女，出阁之前她是个容貌秀美、满腹诗书的才女，当年太皇太后看她柔美斯文，虽然其父亲官位不显，但还是指定了她接进宫来。另一个是荣贵人，马佳氏，员外郎盖山之女，也是能识文断字，出口成章的，但若说起来，荣贵人相比惠贵人终究还是平常多了，但宫里面都说，荣贵人竟比惠贵人承恩的多，却不知为何。

　　赫舍里便笑道：只怕惠主子素来矜持端庄，容主子为人和善之故罢。

　　索尼夫人笑道：宫里面的事情太多，许多事情，咱们也看不明白，这宫里除了这两位贵人外，还有两个，一个是，蒙古科尔沁三等公吉阿郁锡的女儿。慧格格，幼年入宫，一入宫便养在皇太后宫里，她可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内亲，原本咱们都以为她是主子娘娘了，竟没想到是你。
　　说罢叹口气，芳仪忙端上茶，递到索尼夫人手中，索尼夫人接了，却不喝，只用茶盖刮着茶沫子。继续说到：
　　这个慧格格别看打小自深宫长大，脾气性格却还是草原的样子，听闻是个开朗明快之人。
　　另一个是佟佳氏敏之的，是镶黄旗人，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之女，她本是皇上生母的亲侄女，和皇上是姑表亲，自皇上登基后，原本养在慈和皇太后跟前，慈和太后去后，皇太后便一并养在自己跟前，宫里都唤她敏格格，。这两位都是还在闺中，没名分的。

　　赫舍里道：即这么着，孙女去了竟是个无依无靠的。说罢便流下泪来。

　　索尼夫人听了也红了眼眶，强作欢颜道：你贵为首辅嫡长孙女，论身份一点不输他人，你无需妄自菲薄，你若嫁去宫中，祖母必当常来看你，见面是尽有的，无需伤感，你自当保重身子才是。

　　赫舍里忍了眼泪，起身为索尼夫人换了热茶，陪笑道：祖母再于我说说别家姑娘的事情，即进宫了，孙女可不能叫人笑话了去。

　　索尼夫人抚着赫舍里的手道：你若这么想，我也放心了。此番进宫觐选，除了宫里那两位，还有钮祜禄氏，镶黄旗人，辅正大臣遏必隆之女。郭络罗氏镶黄旗人，佐领三官保之女，董氏，员外郎董达齐之女，加上你，便是六个了，还有两个色赫图氏和纳喇氏。

　　赫舍里笑道：孙女这下可比户部的官，人口着实看得仔细。也只有太皇太后皇太后这样极其聪明睿智的人，方能梳理得井井有条。

　　索尼夫人笑道：你先莫说笑，且听我细细说来。

　　一时房内，二人挑灯夜谈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