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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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淇得先跟侍从会合再回集合地点，否则要连累侍从被处置。等到他们各自带着马跟侍从会合，回到来路，李簙就看着不远处的营地淡淡说：“你先走吧。”
“你还有什么事吗？”景淇疑惑。
李簙挑眉：“昭苏不在附近吗？”所以可以一起走？
“是啊。他今天陪姝儿妹妹去钓鱼了。”
李簙闭了闭眼，压了压忽然升起的怒气：“你既然……罢了。”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犯傻？他调转马头。
景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妥，解释说：“我会和苏苏说清楚的……”
“有什么好说的。”李簙打断他的话，不耐道：“他就是看不起老子怎么滴？小爷还得求着他不成吗？你他妈也挺能的啊，脚踩两只船，还指望老子跟在你后边跑啊……”
他骂不下去了。因为景淇已经垂着头骑马离开了。
李簙骂了声“艹”，然后趴在马背上苦笑起来。
陈不尘泡妞回来，李簙忍不住把这事跟他吐槽。陈不尘还有心思揶揄：“所以你们这是两只单身狗凑一块了？”
“说正事呢！”
陈不尘这才摆出一副正经脸色：“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又与我不同，你可是大王的表哥，贵族无论什么聚会总得请你。你和景淇应酬一下的机会还会少么？现在你非要和昭苏争个高下，跟他闹僵。景淇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昭苏又跟他从小玩到大的，怎么会向你低头？到时候还不是要你去哄。你又落得什么好了？”
李簙深深叹了口气：“就只有应酬了吗？”
陈不尘笑道：“应酬容易，结交难得。景家的人，表面上见了谁都一团和气，骨子里傲得很，谁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我还怕你被他骗走了呢。你就应付他一下不成吗？”
不成。李簙想。
他也不知为什么，以往这些事他明明已经习惯，偏偏这回不肯放过。
等到下一个聚会，李簙本来不想参加的，想起陈不尘的话，决定去验证一下。果然，从分别起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的景淇见了他还是亲亲热热，和招待别人没什么两样。李簙心里鄙夷，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不管背地里闹了什么不愉快，表面上还是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他懒懒应付，说了几句套话，就在聚会中途开溜了。
昭苏看着李簙的背影说：“他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么？”
景淇皱眉：“你少说两句吧。”
昭苏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他有了满满的危机感。别以为他不知道，刚刚两分钟景淇的眼神起码往那个方向飘了三四次。
景瞻和昭容会面，问道：“如今国家腐败，积弊已久，你可有良策？”
昭容道：“但凡腐败，无非改革变法一条路走。只是先前从事改革的人，吴起被射杀，屈原被放逐，我国那些无视法度的人就更加嚣张了。我们要做什么才能不重蹈他们的覆辙呢？”
景瞻说：“改革的困难，主要在于如何使君主坚定决心。君主的态度坚定不动摇，法律才能有效力。”
昭容说：“如今君主年幼，最终的决策由李太后把持。李太后又听李园的话，我们怕是很难插手。”
景瞻说：“如果能诱使李园下定决心要变法，事情就好办了。这样我们也能减少被报复的风险。”
昭容赞同道：“借刀杀人，是好的计策。先前李园对付春申君的旧属，已经与不少利益集团有了冲突。眼下可以激化他们的矛盾了。”
景瞻说：“确实如此。吴起变法时，‘三世而收爵禄’，‘损其有余而继其不足’，在他去世后这些法令就不予执行了。那些不肯让出爵禄田地、买官吃空饷的的旧贵，都是没有自食之力、想要不劳而获的人啊。但他们人数众多，我们受到宗族礼法的约束，又不方便处置他们，以免失去派系的支持。只能让李园动这个手。应该怎么做呢？”
昭容说：“不妨重金买通李园信任的人，告诉李园，如果罢黜了这些人，他就有空间提拔自己的人。他一定对这样的机会动心。那时，我们再假意帮助旧贵对抗李园，既能达成目的，也能笼络人心。。”
景瞻说：“是这样。世卿世禄制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废除，变法已经是天下大势，却总有一些食古不化的人排挤有才德的人，阻碍政令的推行。这样一来，还有谁愿意为朝廷效力呢？”
李园最近双喜临门。一喜是仕途顺利，二喜是又添一子。他的续弦给他生了个小儿子，李园取名叫李筹。小儿子既聪明又讨喜，李园很喜欢。
不久，据说是出于什么鸡毛蒜皮的原因，李簙和李园又吵了一架，几乎要断绝父子关系，李太后出面调停才作罢。这事传得满城风雨，李簙不得不躲到陈不尘家里。结果李园提着菜刀追了过来，陈不尘的父亲陈平根本拦不住。李簙不得已逃了出来，这个点城门已经关了，李园又派人搜查，李簙走投无路，竟然一咬牙翻墙到了景淇家里。结果一进去他就被巡逻的武士五花大绑，管他什么身份，送去了总管面前，总管又把他押到了景瞻跟前扑通按在地上。李簙这回相当不要脸地抱着景瞻的大腿痛哭流涕求收留，因为他知道这寿春城只有三族的人敢拦着李园不进来。
李园果然带人砰砰砰敲门，景家也果真没有开，说要有君王的诏令或者兵符他们才会服从。李园气得脸色铁青，他们是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景瞻虽然赶走了李园，但他同时也想把李簙丢出去。好在这边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景淇，面无表情地把李簙领走了。
李簙眼角还挂着刚刚演戏哭出来的泪痕，看着可怜兮兮的，恬不知耻地把头埋在景淇的肩窝走路：“就知道阿淇最好了。”
“闭嘴。”景淇嫌弃地推开他。
李簙毫不在意，看着他笑。
景淇带李簙去参观了一下自己的院子。李簙第一个念头：果然很有钱。院子里流觞曲水，处处别致，屋里都熏了香，雕梁漆栋，随便一座屏风就是哪位高人的名作，是刚混了五六年的李园搜刮不到的。第二个念头：果然很学霸。书和笔记摆了几书架；房间里东西不多，很清爽。但有个化妆台专门放各种香粉和花露。李簙不由打量了景淇一眼——难怪这小子这么白，难不成天天敷粉？李簙确实听说过楚国贵族都好化妆，但看到的时候内心还是挺震撼的。
景淇面不改色，让婢女给李簙去准备洗澡水，顺便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李簙一脸无辜：“阿淇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李簙的眼睛其实是那种桃花眼，水汪汪的特别勾人，景淇有点招架不住：“滚蛋。”
李簙信口开河：“可是我怕黑。”
景淇十分无语：“那你平时怎么睡的？”
李簙继续扯谎：“所以我一直失眠啊。”
景淇一脸诚恳：“我可以叫人给你留着灯。”
李簙现编现卖，装可怜：“我小时候睡着的时候被人打了一顿，才一直有心理阴影的。”
“谁啊？”
“我爹。”
景淇盯着他看了一会，叹气：“那你就在我这儿睡吧。”
李簙高兴地抱了他一下，就扑到床上打滚了。这给了景淇一种李簙其实是看上了他的床的错觉……
景淇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写篇策论的，李簙一来，这个计划自然是作废了。等他们洗漱完躺到床上，熄了灯，李簙就拉着他“夜聊”。
“睡觉。明天有早课。”虽然景淇不怎么困，但他还是不习惯晚睡。
李簙安静了不到半分钟，想起陈不尘的话，又说：“你说，我们是不是两个单身狗凑一块啊？”
“嗯？”
“陈不尘和昭苏都找对象了，你呢？”
“苏苏那不是找对象吧？”景淇说完想了想，倒也不大确定了。“还早呢，我不考虑这些。”
“那你觉得哪里的姑娘最好？”
“大概是宗室里的吧。”景淇考虑过这个问题，同姓不婚，平民女子也不大可能，其他国家的公主又轮不到他，就只好从宗室里找。这里的宗室不是指楚国王族，而是指历史上被楚国吞并的小国家的贵族，他们有很多人在楚国做官。
李簙好半天才哦了一声，恹恹说：“我以后不想娶亲。”
“为什么？”
“家宅不宁。”
景淇失笑：“也有好姑娘的，到时候我给你介绍。”
“不要。”李簙一阵烦躁。过一会又说：“真不该到你这儿来，明天又要走。”
景淇又想起昭苏的态度，不知如何安慰，侧过身去轻轻抱着他。李簙的眼泪几乎瞬间就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然而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
“睡吧。”他这回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弦
